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1621,不一樣的大明 > 第53章 真正的好習慣都丟了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1621,不一樣的大明 第53章 真正的好習慣都丟了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衛時覺走了,譚金站門口送彆。

雖然這幾天還會見,但再不會如今天這般談事。

韓成武送出千戶所,猶豫返回,對已經上炕的譚金拱手,

「霽宇公說這位公子赤子之心,屬下倒是有點意會,他很特彆,出身高門,卻不鄙視底層,對誰都一樣,甚至對韃靼人都一樣,但靠他糾正經撫之爭,屬實有點為難人。」

霽宇公就是兵部尚書王象乾,他們的老上官,提拔譚金的恩主。

譚金從炕上書堆中抽出一封信,掃一眼後,附身投入灶火,這才喃喃開口,「霽宇公已致仕,他步入戚少保後塵,戎馬守土,捲入黨爭,功勳卓著,清名一世,最終黯然。

五十年前的大明地方官,上下一心,左右團結,前輩向後輩掏心置腹,邊鎮禦外策略始終如一,五十年後,閉門造車,拒諫飾非,黨爭毀人毀國。」

韓成武點點頭,「如此艱難,衛校尉拿著禦符也不一定能成事。他總不能捏造聖諭,陣斬大員吧。」

「他肯定無法改變遼西。」

「啊?那您還…」

譚金搖搖頭,「有些話得說,有些事得傳承下去,大明中樞爾虞我詐,前線將官人心向背,不是一朝一夕之寒,也非某人某黨之過,若遇到一心為國事的人,老夫會告訴每個人,一個機會而已,這是老夫活著最有意義的事。」

衛時覺從水關邊牆到東堡,蒼茫大地,白雪皚皚,冰封世界。

化解天地之寒,絕非某個人可以。

譚金說的戚少保遺訓,彆人難理解,自己還真的深有體會,因為媽媽說過同樣的話。

不是伯夫人,是媽媽。

她也去世了。

半生渾噩,半生輕浮,臨終悔恨,永遠等不到原諒。

衛時覺回憶媽媽的話,腳步更加沉重。

剛才還有個訊息,要當爹了,呈纓有孕了。

那一瞬間是懵的,不知道是種什麼心情。

抵達東堡,邊牆下就是守備府,十幾個文官對護衛嘰嘰喳喳大罵。

這些清流,一開始是不在乎的。

每天不過三錢銀子,誰還沒帶碎銀,堅持十天半月沒問題。

經不住衛時覺這麼磨蹭啊。

一個月了,都花完了,互相之間借也借用完了。

打欠條就給。

好,那就打欠條。

但衛時覺過分了,不一次性借,每天打一張欠條,每天給三錢。

侮辱人嘛。

每天都有人鬨,護衛和衛時覺也不接茬,左耳進右耳出。

如同幽獄的獄卒一樣。

想罵那就罵。

要麼打欠條住宿,要麼自己想辦法。

沒有第三條路。

今日換了個地方,矯情的毛病又犯了,還是吃的太飽。

對護衛大罵的幾人慢慢安靜下來,抬頭看著邊牆上的衛時覺,手按刀柄,居高臨下,眼神冷冽。

清流見過各種各樣的敵視眼神,不屑、鄙視、嘲諷、仇恨、殺氣…

就是沒見過衛時覺的眼神,這幾天他們才知道,有一種眼神叫:冷。

就是純粹的冷,無敵無友,不遠不近。

看到衛時覺,總有照鏡子見鬼的錯覺。

麵對這樣的眼神,精力再多也疲了,你罵什麼他都不還口。

真被凍死,成了笑話。

幾人無奈,到房簷下找王覃,快速打了一張欠條,冷哼一聲,甩袖走了。

但房簷下自始至終坐著一人,使團主持,詹事府洗馬賀逢聖。

衛時覺從邊牆緩緩下來,看了他一眼,邁步進入東廂房。

王覃把欠條收起,回房間捆一起塞入竹箱。

桌上放著一封信,衛時覺展開看了一眼,心情十分沉重,把紙扔進炭盆裡,看著火焰更加茫然了。

賀逢聖進屋坐他對麵,凝聲開口,「衛校尉,你這辦法不行,老夫知道你想控製使團,驅使他們幫助戰事,但欠條真的可笑。」

之前賀逢聖也會找衛時覺談話,吸取文氏的教訓,衛時覺不搭理任何人,哪怕是薛鳳翔和姚明恭,一律沉默應對,漸漸的他們也認命了。

今日不同以往,衛時覺嗆啷抽刀,隻抽了一半,看著寒光閃閃的刀麵,能看到眼睛裡的躊躇,沙啞開口,「賀大人,衛某要當爹了。」

賀逢聖一愣,一個妾生子而已,你哪來這麼大的沉重。

他沒法接茬,也說不出恭喜,衛時覺把刀回鞘,再次開口。

「賀大人,聽說你與熊廷弼是師兄弟,師從一人,若熊廷弼全權掌握遼西,他能滅殺東虜嘛?」

突然麵對終極問題,賀逢聖當然不能胡扯,思索片刻搖搖頭,「國事誰都不敢說大話。」

衛時覺也沒強求,點點頭道,「賀大人,衛某在京城,從小無憂生存,哪怕關進幽獄,也以為天下人至少有衣穿,有食吃。

這一路行來,真是大開眼界,百姓住石頭茅草房。

他們沒吃的,一天一頓稀湯,幾顆粗米混乾野菜,豬食都不如;

他們沒穿的,每個人都是破破爛爛,冬天能出門的不足一半;

他們沒燒的,冬天睡在草堆裡熬日。

衣食住行都無法實現,更彆說溫飽,民間無法汲取任何力量。

大明朝二百年來若都是這樣,百姓的忍耐力堪稱偉大,處處讓衛某噤聲,想想自己以前的無病呻吟,真是可笑。」

這話題太沉重了,難怪衛時覺出京後越來越沉默。

賀逢聖也沒法接茬,但一直不開口,有失君子風度,隻能拱手道,「恭喜衛校尉開枝散葉,家門大孝。」

衛時覺瞥了他一眼,「賀大人是大儒,學識無敵,請教一件事。

我認識一個…婦人,他們夫婦相識於青年,女大當嫁,但結婚後,看著彆人家山珍海味、有房有車、出遊休閒,開始對丈夫不滿,最終帶著三歲兒子和離。

她除了對兒子不錯,一輩子都不知道在做啥,頻繁換住所,接連倒騰了好多地方,孩子的父親因為幾兩碎銀妻離子散,反而發憤圖強,做生意成了盈實之家。

她沒臉回頭,丈夫也不原諒她曾經的拋棄,隻想要孩子,但她又不願還孩子,執拗過了一輩子。

婦人後來患病,丈夫看在孩子的麵子上,竭力花錢挽救,可惜病入膏肓,多少錢都救不回來了。

她臨死才對兒子說:生活本來很簡單,被她變複雜了,人若產生超越能力的**,連基本的人性也消失了。

請教賀大人,你說這個孩子的眼裡,什麼是家,什麼是鄉,什麼是國,什麼是我,什麼是你,什麼是他,什麼是我們,什麼是你們,什麼是他們?」

這問題比剛才還沉重,賀逢聖手指發抖,搖搖頭,「可能孩子永遠無法形成家與鄉的認知,無法形成自我的認知,大概廢了吧。」

衛時覺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眼中似乎有晶瑩,淡淡說道,

「是啊,他一輩子都不知道什麼是家,本來是很簡單的概念,本來是基本的認知,他就是不知道。

家在他腦海裡很複雜,有父親家、母親家、爺爺家、姥爺家,就是沒有自己的家。

世間風氣一旦動蕩,至少毀三代人,這期間若遇到大敵,國家也會動蕩。

黨爭如此,嫌貧愛富也是如此,人世間沒了堅持,人人在鑽營,千裡之堤潰於蟻穴,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賀逢聖深吸一口氣,「那他還是幸運,至少不缺長輩的關愛,並沒有被真正拋棄,老夫認為他會成才,因為他渴求自己的家。」

「哈哈哈…」衛時覺仰頭大笑,又突然收聲,「堅持本來是最簡單的事,無論是這個婦人,還是戚少保,都毀於環境,還有兵部尚書王公,這種人以前不少,以後也不會少。賀大人,為何真正的好習慣很難傳承?」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