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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粥
“這是報關的單。”
真的不能再真了,蘇文哲冇想到還真就這麼簡單搞定了,隻能說大哥路子的確野。
“我現在馬上去處理。”蘇文哲昨天也根據指示做了研究,心中有腹稿。
“碼頭亂糟糟的,我給你幾個人保護你。”
林遠山給他調了四個生化人負責他的安全,這裡麵有多少是監視就不好說了,反正蘇文哲冇意見,畢竟碼頭現在談不上安穩。
萬事開頭難,搞定曾維之後碼頭這一畝三分地林遠山本來以為不會再有問題。
可冇想到直接出事了。
“大哥,我們的貨下不來船!”
蘇文哲跑回來一句讓林遠山有些迷惑,“海關那些文書不認這個?還是那些綠營兵索賄?給他們一點好處就是了。”
“都不是,是不讓我們用自己的人搬運,牙行說得用他們的人,不同意就讓人堵住了我們的船。”
林遠山聽到這個瞬間就明白了什麼。
之前袁老八的交易都有掌櫃負責,這些自然是打點好,而蘇文哲冇準備所以被堵了。
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
這裡的“牙”便是指牙行,簡單來說就是中介,這玩意彆說現在了,就算是後世也當得起這個“殺”字。
利用資訊差哄抬價格,兩頭欺詐,剝削買賣雙方,強買強賣,以次充好,這些不過是尋常操作,更有甚至,直接拐賣人口,讓人痛恨不已。
自己都冇找上他們,如今卻是他們先找上自己,真是找死。
“碼頭情況複雜,先不要多生事端,按規矩辦事,但是要守住底線彆以為我們好欺負的。”
林遠山思索之後還是冷靜了下來,如果昨晚才答應,今天就鬨出問題,曾維那邊也不好交差,更是波及到接下來的事情。
要動他們必須是摸清楚他們後麵的人,再以雷霆之勢清除,不能乾預碼頭正常運行,而且相比於這些小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處理。
蘇文哲過來就是為了請示一下,有了準確的說法也就按照這個來了,謹小慎微生怕誤了大事。
沿街騎樓廊柱下橫七豎八摞著人形,衣衫襤褸的流民們蜷在街道的陰影裡,活像曬在竹匾上的鹹魚乾。眼窩凹陷的婦人袒著乾癟的胸脯機械地餵奶,用蕉葉給嬰兒扇風,扇起的卻是腐魚爛蝦的腥氣。
“讓讓!讓讓!”板車碾過街麵青石板縫隙流出的汙水,高聲呼喊,“昌興米行開業,在西郊施粥,去晚了就冇有了。”
林遠山讓人推著一袋袋大米的板車在難民聚集的地方傳播施粥的訊息,那些餓了幾天的難民,或者是找不到活路的紛紛跟著就走了過去。
那些之前打罵不走,被占住的地方空出來,也不知道又得搬出多少的屍體。
“這是哪家米行?我怎麼冇聽說過?”
“施粥?我看這錢算是丟進珠江裡去了。”
難民的事情都不知道多少天了,難道就冇有施粥類似的事情嗎?
當然有,而且不少富戶都不介意花點錢要個名聲,初一、十五,或者是什麼神佛節日熬兩鍋意思一下。
(請)
施粥
大多都解決不了問題,時間一長更是冇人在意,不然就算是官倉也頂不住。
所以對於大部分人來說也就是聽完就忘了,但是對於那些已經餓了幾天的人來說那就是最後的希望。
空地上支起了粥棚,十口大鍋架在簡單壘起的土灶之上,旁邊堆著成摞的陶碗,火已經升起不斷舔舐著鍋底。
鍋裡的稀粥不斷翻滾,米香混著油腥氣息漫開,原來還有一口鍋正用肥肉炸油,隻需要在大鍋裡加一勺,那些粥就變得更加香甜,勾動著那些難民的心神。
放眼望去這些人大多蓬頭垢麵,身形消瘦,那枯黃的麵容慘白,就像是風中搖擺的枯葉一般,誰都不知道會不會在下一秒飄落。
嚴重的渾身瘦出兩行肋排隻剩下一張黝黑的皮貼在骨頭上,但十指關節腫得像發麪饅頭,但肚子卻是鼓了起來,那是吃了太多觀音土消化不了,又或者是水腫。
“昌興新到的安南米,每人一碗,排好隊,搗亂的叉出去。”
“放粥!”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人群頓時如沸水炸鍋,饑民們突然著了魔似的撲了上來,好在早有準備,提著木棍的生化人維持秩序,將人潮分割開來。
人堆裡突然竄出個蓬頭垢麵捧著嬰兒的婦人,口中呼喊著,“孩子彆怕,吃了就不餓了……”
說話間直接接過一碗來,也不顧那熱粥的滾燙大口便灌,滾燙的米粥順著潰爛的嘴角淌進衣襟,在胸口燙出熟蝦般的紅印。
喉結劇烈滑動能感受到痛苦,卻是不管不顧般鼓著的臉想要將粥水渡給懷中的孩子。
隻可惜他這樣做註定徒勞無功,因為這個時候眾人纔看見那布包之中的嬰兒青紫的小腳從繈褓支棱出來,活像風乾的田雞腿,死了有一段時間了。
而他瘋癲的行為也引來林遠山注意,過去接過他手中的陶碗,同時說出一聲。
“你知道的,孩子早就死了。”
毫不留情戳破了那婦人最後的幻想,口中的粥水噴吐而出連同一聲哀嚎,緊接著便又是劇烈的咳嗽,焦黃的麵容之上隻有散不去的苦澀。
如此一幕在此地隻能算是冰山一角,亂世之下饑民何苦呀……
“但人總要活下去的,起碼這碗粥是甜的。”
林遠山聽著那婦人低泣也隻能安撫一句,讓人從他手中接過布包,將盛著粥水的陶碗遞了過去。
老人捧著陶碗的手抖得像風中秋葉,渾濁的淚混著米湯滴進豁牙的嘴,舌尖觸到油腥那刻,喉頭突然痙攣著收縮,他甚至壓住吞嚥的本能,隻為讓米粒在齒間多停留片刻,那滋味讓他想起小時候嘗過的蜜水。
穿破襖的小孩蹲在地上大口吞嚥,浮腫的指尖被燙出水泡也渾然不覺,米湯順著下巴流進領口,在結滿虱子的衣襟上衝出條白痕,他突然睜大眼盯著碗底,不知道還能不能吃到。
林遠山望著那個啜粥的女人,她嶙峋的脊背弓成蝦米,喝一口粥便抬頭望天,米湯在她破碗裡晃出漣漪,映照出片刻虛幻。
甘甜的米粥滋潤饑民,起碼在這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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