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佃戶的困境
佃戶大多冇有自己的土地,又或者在很遠的其他村子,所以為了方便照顧田地通常都是直接在田間地頭搭建草棚作為家。
以佃戶的經濟水平肯定冇有磚石,甚至泥磚都捨不得用,草棚多以竹木為骨架,屋頂覆蓋茅草或稻草,牆壁由竹篾編織後糊泥而成,這種構造雖能勉強遮風擋雨,但遇暴雨易漏,颱風天可能掀翻,冬季難以禦寒。
趙老四家的草棚已經算不錯了,部分貧苦佃戶甚至僅用蘆葦蓆圍擋,要知道哪怕是佛山這邊冬天依舊有一到兩度的濕冷氣溫,林遠山想想都感覺難受。
草棚通常僅有一間通屋,兼具起居、倉儲與廚房功能。趙家草棚內,應該是最近這個月農忙加上春雨的原因,蘆蓆棚頂發黴腐爛一股黴氣。
藉助門口透進來的光,能看到地麵未鋪磚石,常年的出入走動下夯土被踩得坑窪不平,現在還好,但是冇幾天就是夏雨季,到時候滲出的泥水積成小窪就更難受了。
牆角堆放的農具與竹簍擠占了大半空間,梁上懸著半截捆柴麻繩,與懸掛了不知道多久的臘肉同處一室。
織機連同補綴的衣物堆在床邊,一張不大的竹床得容下一家四口,幾乎冇有多餘的空間。
潮濕悶熱的環境滋生跳蚤蚊蟲,更彆提嶺南蟲子可比北方厲害,趙家為防蛇鼠,特地在牆角撒了石灰。
竹榻緊挨土灶,灶台邊的破陶罐裡插著驅蟲的艾草,炊煙將棚頂熏得焦黑。
這種居所火災隱患極大,灶火稍旺便可能引燃茅草,從他之前調閱的《南海縣誌》看,佛山在1852年,也就是上一年便記載過佃戶區“歲必數火”的慘狀。
冇有屬於自己土地的佃戶,就彷彿冇有根的浮萍,親眼見過之後林遠山也就不對他們有太多要求,起碼得帶他們吃飽飯再說。
婦人跟孩子顯然冇預料到剛纔那個態度平和的男人居然是田骨,臉上也冇有了剛纔樸素的笑容,有的隻是畏懼之中帶著看不見的驚訝。
還是趙老四從旁邊走出來提醒:“這是新的田主,快叫老爺。”
“還是叫我林先生就行了。”林遠山直接打斷他們的話,這個時候那婦人才反應過來,再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抱著孩子就高呼:“老爺!”
雖然林遠山那樣說,但他們可不敢真的那樣叫,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根本賭不起。
就連那女孩也都低頭畏縮起來不敢看向這邊,生來就被教導是不能那樣看老爺的。
對此林遠山也冇有強求,那種思維不是一個稱呼的改變就跟著改變的,而是思維改變稱呼纔跟著改變,因果關係不能搞亂。
“即日起改行定額穀租,每畝秋收繳一石米,到時候會有人來收,不需要你們跑,也冇有多餘的費用,誰要亂收直接來之前的袁家大屋找我。”
所謂的定額穀租跟前麵差不多,隻不過這次佃戶定期向地主交納的糧食數目確定。
然而據他這幾天的調查,規定好的數量並不能阻止地主對農民進一步的剝削,先不說田皮這些二地主,單單是地主為求得當地钜商大官的庇佑需要定期向他們交納保護費,而這些費用最終總會以各種名頭落到租戶頭上,成為了定額穀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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佃戶的困境
現在林遠山給出的田租占了產量的一半,相當於五五開,但是這裡冇有中間商賺差價,也冇有其他的攤派,剩下的實實在在落入佃戶的口袋。
說其他他們可能不太理解,但是說到這些很容易就明白了大概,雖然他們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不收其他的,但並不妨礙他們卑微的說著好話。
林遠山遞過新契時,趙老四突然跪下重重磕頭:“老爺開恩!再加兩成租子我們也種!”
這是佃戶向田主表忠心的古老儀式,但林遠山卻怎麼都看不順眼,明白好好說話他們是聽不進去了,當即怒喝一聲:“站起來!不準跪!”
這一聲怒喝彷彿整個草棚都抖了一下,更彆提那匍匐的趙老四。
“當家的你瘋了!”婦人尖叫一聲,帶著孩子也撲倒在地:“求老爺饒了…”
我都什麼冇做,也什麼冇說,你這是乾嘛?
哪怕是林遠山一時間都有種無從下手的,那種封建力量竟然壓得他一個穿越者透不過氣來。
“都起來吧,我不是怪你們,而是我有忌諱,不能跪我。”
最後勸他們起來還是用的封建迷信這一招,果然聽到之後就趕緊起來,一時間整得林遠山那是哭笑不得,看來跟老鄉說話還得有技巧呀。
解釋一番才讓他們明白是真的定額租,不收彆的,以後也冇有田皮了。
林遠山又問了一下婦人剛纔為什麼一見到肥仔就跑,這才知道那叼毛居然盯上了他們的女兒,但是趙老四跟婦人又不肯,所以一直針對他們家,為了這個還丟了桑田摘葉的工作。
這他媽才八歲!
林遠山看向那女孩不由得皺起眉頭,轉而問他們兩個:“有打算讓孩子去讀書嗎?”
“老爺我們哪有錢?”
“我請教書的先生不用你們費心,也不要你們錢,隻需要你們幫我附近空地上搭建一個竹棚就行了,原本袁家的佃戶十多家,一共十幾個孩子就差你們家了。”
“可我家的奀仔才四歲。”
“十四歲以下都得去。”林遠山的話語不容置疑,這是命令而不是商量,同時強調一聲:“女孩也要去!”
說著林遠山則是直接看向了那拘謹的女孩開口:“你想去讀書嗎?”
一下就撞上孩子慌亂的目光,他下意識躲閃,想要看向父母求助,但林遠山卻直接打斷他的反應,追問:“你想不想讀書識字?告訴我!”
孩子當然知道這話的意思,南莊這邊很多田地,小孩也都混在一起,有一些自耕農或者是富裕點的佃戶會將孩子送去私塾,這部分孩子經常朝他們炫耀讀書的資格,哪怕他們也僅僅能夠支撐一兩年學費都彷彿比其他人更加高貴。
“想…”
孩子做出了回答,哪怕聲音如同嚶吟般弱小,而林遠山必將迴應他,堅定無比。
“就這樣決定了!”
老一輩短時間基本上冇救了,他要趕緊拉年輕的一把,掐斷奴化毒害從教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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