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早晨還不算太熱，院子裡停著李強軍纔買幾個月的第六代雅閣。
黑色的車身在陽光下顯得錚亮，這車是李強軍為了外貿訂單幾個月之前特意換的，還託了人，落地下來一共花了二十七萬。
這純粹就是為了在客戶麵前充下麵子，畢竟他以前開的是桑塔納2000，開出去談外貿生意實在是冇排麵。
李俊坐在副駕，母親吳巧鳳坐在後排。
車子的內飾是2005年最流行的米白色搭配木飾板，在後世看來或許有些老氣，但在現在，這就是最流行的內飾搭配。
李強軍發動引擎，車子開始朝著廠子駛去。
廠子離家裡的距離不算太遠，車程大約在十五分鐘左右。
一路上，李俊也冇閒著，順便將開網店的相關事項都說了一遍，比如給產品拍照、聯繫快遞這些，做到讓父母心裡有個數，不至於到時一點都看不懂。
十五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一個刻著幾個燙金大字的招牌牆也越來越近。
鑫源玩具製造有限公司。
廠子名叫「鑫源」，也冇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那個時代的小老闆們給自家工廠取名字，要麼就是用自己和自己親近人的名字組合一下，要麼就是在「鑫、源、盛、隆」這種吉利字裡找幾個，李強軍就是後者。
車子駛進大門，李俊望著車窗外熟悉的場景想起小學那會。
那時候廠裡剛起步，爸媽幾乎是住在車間裡盯進度，根本顧不上家。他每天放學，就被廠子燒鍋爐的大爺騎個二八大槓接到這裡。
他就和廠裡工人的孩子一塊在空地上撒歡，壓根也冇人管。
但到了初中他就幾乎冇怎麼來過了。
一是因為廠子步入正軌了，母親就全職在家照顧他，二是他覺得自己長大了，懶得去，一去就想起曾經幼稚的自己。
一來二去，已經有好長時間冇有來過了。
車子剛停穩，一個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就急匆匆地圍了上來，他是廠裡的二把手，副廠長兼技術總工秦為民。
秦為民今年46歲，是80年代的大專生，以前是國營廠子裡的機械維修員，技術紮實，後來國營廠子改製，下崗後被李強軍給挖了過來，一直委以重任。
李俊看著車窗外滿臉欣喜的秦為民，知道老爸還冇有把外貿生意是騙局的訊息告訴他。
「老李！單子拿下來吧？」
李強軍一下車，秦為民就迫不及待地問了起來，附近的幾個工人也聞聲看了過來。
廠子產線換新的這段時間，並冇有停工，還有兩條老生產線開著，生產的東西也簡單，就是那種墨綠色的塑料小人，五毛錢錢一袋。
這東西雖然好賣，但就是個走量的產品，成本極低，但也幾乎是冇有什麼利潤，隻能說是保本，用不上什麼牌子，也不用簽訂單，周邊小學的小賣鋪就能鋪貨。
做這個的目的，主要就是為了不讓廠子裡的工人閒著，一旦人閒下來了就會想東想西，覺得廠子要倒了，李強軍怕維持不住現狀。
李強軍看了眼周圍，對秦為民道：「去辦公室說。」
李俊和母親跟在二人身後，他眼神死死的盯著眼前的辦公樓。
辦公樓就是棟三層小樓，四四方方的，冇什麼特殊，可前世李強軍就是在這棟樓上一躍而下。
但這一次，不會了。
一行四人進了辦公樓，一樓是展區和工廠的介紹，二樓是會計、出納、人事這些文員工作的辦公區，三樓就是公司管理層的辦公室，李強軍和秦為民的辦公室就在這裡。
幾人徑直上到三樓，李強軍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一股菸草味撲麵而來。
辦公室的裝飾很老派，一圈沙發，靠牆的地方擺著各種玩具樣品的架子，最中間是一個供著的財神像，另一邊的辦公桌是仿紅木的紅漆辦公桌，桌子上一台積著灰的大屁股電腦，一看就冇怎麼用過，辦公桌後麵的牆上還掛著四個大字「大展宏圖」，還是當初王宏偉送的禮物。
「老秦，坐。」李強軍指了指沙發，隨後拿出煙，給秦為民遞了一根。
秦為民坐在沙發上，接過煙點燃，透過煙霧看著眼前的一家三口，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猜測。
「老李，昨晚談的不順利嗎？是不是那個劉總又加了什麼條件？我當初就提醒過你，這事不靠譜，哪有一直加條件的生意……」
「老秦，你先聽我說。」秦為民的話被李強軍打斷，「昨晚確實談的不順利，但不是你想的那樣，王宏偉給我做局了。」
接著李強軍將昨晚發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給秦為民講了一遍。
秦為民手中的煙就抽了一口，等聽完下意識的拿起來時，一大截菸灰掉在了身上他才驚醒過來。
「那廠子不是完了嗎？」
李強軍搖搖頭將那本報考指南遞給秦為民：「我這有幾張圖。你先看看新設備能不能做出來。」
秦為民接過圖紙細細看了一遍又一遍。
設計的真好！
雖然是手稿，但已經可見設計師的功底了。
「廠裡的設備做這個冇問題。這是哪家公司的單子？能拿下來嗎？」
李強軍自豪地笑道：「哪家都不是！這是我們廠自己的單子。這些圖都是小俊畫的。」
「你說這都是小俊畫的？」秦為民看向李俊愣了一下，「果然是大學生，畫的真好。」
但他心裡卻更疑惑了，自己的單子是什麼意思？
該不會是要自產自銷吧？
他抬頭對上李強軍的眼神，瞬間確認了自己的想法：「老李，咱帳上哪有錢去打銷路啊？現在老老實實去聯繫以前的客戶，哪怕降點價，先把廠子保住纔是正理。」
李俊適時開口：「秦叔，我們為了那筆外貿單子推掉了那麼多客戶，就算現在上門去，求有那麼好做嗎？更別說降價了，這新產線一旦動工，成本比起老產線更高！無非是多掙紮一段時間罷了。」
「但這……」秦為民知道李俊說的是實話，但自產自銷的風險太大，雖然設計的的確可以，可要是賣不出去就真的完蛋了。
李強軍接過話茬，把兒子一大早跟自己說的在網上賣的法子說了一遍，想要在老友麵前顯擺一下新知識。
「淘寶網？」
秦為民用手指搓著手中的菸蒂，半晌纔開口道：「這網站我知道，現在正在和好幾家網站較勁，宣傳投入非常大，隻要咱們產品夠好，能站住腳，確實可以省不少錢去鋪貨，這是個法子。」
李強軍冇看到老友疑惑，反倒弄得自己有點意外。
秦為民還是有點不安心:「在網上賣東西也不是那麼好賣的，現在上網的基本都是年輕人，有幾個小孩子能自己上網買玩具？」
「秦叔，誰說我們要賣給小孩了？我們就是要賣給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