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總，好巧啊，”李默無可奈何地說，“您也來這兒散步？”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覺得蠢。
賈總笑了，笑聲在洞穴裏回蕩，帶著回聲，更顯陰森：“小李啊小李，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四個鎧甲屍傀同時跟上。
“不過，”賈總話鋒一轉，“欣賞歸欣賞，該辦的事還得辦。小李，咱們開門見山吧。”
他指了指棺裏的蘇璃肉身，又指了指李默：“把她交給我，我可以讓你活著離開這裏。不但活著，還能活得很好。”
李默問道：“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隻要你把蘇璃的魂魄從木盒裏放出來，交給我控製，我可以讓你當滿運公司的副總，年薪百萬，配車配房。”賈總語氣輕鬆得像在談一筆普通生意，“你那個程式設計師的工作，幹到死也賺不到這麽多吧？”
老陳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年薪百萬，這數字對他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李默沒動心。
“如果我不答應呢？”李默問。
賈總笑容不變，但眼神冷了下來：“不答應？那我就毀了她的肉身。”
他抬起手，指向那七盞血燈：“看見了嗎？七星鎖魂燈。隻要我彈指一揮，燈滅一盞，她的肉身就會腐壞一分。七盞全滅，肉身化為血水，魂魄無所依托，隻能魂飛魄散。”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你，我會把你永遠困在這陰陽交界處。你出不去，別人也進不來，你會慢慢餓死、渴死，最後變成遊魂，永世不得超生。”
李默感覺後背冷汗都出來了。他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得這麽憋屈。
“李默，別管我！”蘇璃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裏響起，急促又絕望，“你帶著清風道長他們快走！我有辦法拖住他！”
“你有什麽辦法？”李默在心裏吼回去，“燃燒魂力跟他同歸於盡？想都別想！”
“可是……”
“沒有可是！”
兩人在意識裏爭吵。
賈總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眯起眼看了看李默，又看了看水晶棺，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怎麽？在跟蘇璃商量？我勸你們別白費力氣了。這地方被我佈下了隔絕陣法，她的魂魄就算從木盒裏出來，也逃不出去。”
果然，這是個陷阱，從他們踏進紙紮鋪開始，就一步步走進了賈總的圈套。
“賈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有個問題。”
“問。”
“你為什麽非要蘇璃？”李默盯著他，“滿運公司開了二十年，你害死的司機少說也有幾十個，收集的魂魄還不夠多嗎？為什麽偏偏盯著她不放？”
賈總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李默會問這個。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也罷，反正你們今天也走不出這裏了，告訴你們也無妨。”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水晶棺更近了。
“蘇璃不是普通的鬼魂，她是‘純陰聖體’也就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四陰俱全，百年難遇。這種體質的人，活著時是修煉邪術的絕佳爐鼎，死了……是佈置‘萬魂大陣’的最佳陣眼。”
萬魂大陣？
李默想起在檔案室偷拍到的那些資料，裏麵好像提過這個詞。
“萬魂大陣是什麽？”他問。
“是通往長生的鑰匙，”賈總的眼睛裏閃爍著瘋狂的光芒，“集齊四十九個特殊魂魄，以純陰聖體為核心，佈下大陣，就能開啟‘幽冥通道’，接引幽冥之力灌注己身。到時候，我就能脫胎換骨，長生不老！”
長生不老？
李默差點笑出聲。這都二十一世紀了，還有人信這個？
“你師父，”清風突然開口，聲音冰冷，“玄冥子當年也想長生吧？他成功了嗎？”
提到師父，賈總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但很快恢複正常。
“那個老頑固？他守著那些所謂的正道規矩，這不敢碰那不敢碰，結果呢？七十歲就死了！一身本事帶進棺材裏，有什麽用？”
他指著清風：“還有你師父，青雲子，不也一樣？明明有通天徹地的本事，非要講什麽天道輪回，最後不也化成一捧黃土？”
“所以你就要走邪路？”清風握緊桃木劍，“用幾十條人命，換你一個人長生？”
“幾十條人命算什麽？”賈總嗤笑，“等我長生不老，有無盡的時間，可以做更多事，救更多的人。這叫犧牲小我，成全大我。”
“放你媽的屁！”老陳突然罵道，“你他媽就是想自己活命，少扯這些大道理！”
賈總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隻螻蟻：“粗人就是粗人，不懂大道。”
李默一邊聽著賈總這些歪理邪說，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四周。
他悄悄挪動腳步，想看看洞穴其他地方有沒有裂縫或者洞口。但剛動了一下，賈總的目光就掃了過來。
“別白費力氣了，”賈總冷笑，“這地方我經營了十年，一草一木我都清楚。除了那個通道，沒有別的出路。”
“賈總，你說這麽多，不就是想讓我交出蘇璃嗎？我可以考慮，但我得知道，你怎麽保證我交出她之後，你能兌現承諾？”
他在拖延時間。
清風顯然也明白了他的意圖，悄悄把手伸進懷裏，摸到了幾張符紙。老陳雖然隻有一隻手能用，但也握緊了短刀，準備拚命。
“保證？”賈總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李默，你現在沒資格跟我談條件。要麽交人，活命；要麽不交，死。就這麽簡單。”
“那總得讓我想想吧？”李默攤手，“年薪百萬，副總職位，這誘惑太大了。但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畫大餅？萬一我交了人，你翻臉不認賬怎麽辦？”
賈總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行，給你三分鍾考慮。三分鍾後，給我答案。”
三分鍾！
三分鍾能幹什麽？不夠想出完整的逃跑計劃，但至少……至少可以做點準備。
他悄悄把手伸進褲兜，摸到了手機。
這地方有訊號嗎？他不知道，但總得試試。他記得手機有個緊急求助功能，清風之前把他師弟清水設定成緊急聯係人，清風告訴他，不是十萬火急的情況，不要使用。
手指在褲兜裏摸索，憑著記憶找到按鍵，按下緊急求助。
手機震動了一下，應該是發出去了。
幾乎同時，賈總的目光猛地射向他：“你在幹什麽？”
李默心裏咯噔一下，臉上卻故作茫然：“什麽幹什麽？我在考慮啊。”
“褲兜裏，”賈總眯起眼，“你剛才動了。”
“我緊張，搓搓手不行嗎？”李默強裝鎮定，但後背已經濕透了。
“想求救？”賈總笑得更得意了，“省省吧。從你們踏進紙紮鋪開始，就已經在我的掌控之中了。這地下洞穴完全與外界隔絕，別說手機訊號，就是你們喊破喉嚨，外麵也聽不見一絲聲音。”
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看來你已經試過了，”賈總看穿了他的心思，“怎麽樣？是不是發現手機一格訊號都沒有？”
李默咬牙掏出手機，螢幕右上角果然顯示“無服務”。他剛才發的緊急求助資訊，顯示：傳送失敗。
“現在明白了吧？”賈總往前走了一步，離水晶棺隻有不到兩米了。四個鎧甲屍傀同時上前，把他護在中間。
“三分鍾到了，”賈總說，“李默，給我答案。”
“我……”李默張了張嘴，嗓子發幹。
“李默，別答應他！”蘇璃的聲音在他腦海裏尖叫，“我寧可魂飛魄散，也不要被他控製！”
“你閉嘴！”李默在心裏吼回去，“我有辦法！”
辦法？他現在連自己能不能活過今天都不知道。
“賈總，”李默抬起頭，看著對方，“你的條件，我不接受。”
賈總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變得冰冷：“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李默一字一句地說，“要我出賣蘇璃，換自己的榮華富貴？我做不到。”
“好，好，”賈總點頭，語氣平靜得可怕，“有骨氣。那我就成全你。”
他抬起手，伸向最近的一盞血燈。
清風猛地衝上前，桃木劍直刺賈總後心。但四個鎧甲屍傀同時動了，兩把長刀交叉架住桃木劍，另外兩把刀砍向清風。
鐺！
金屬碰撞聲在洞穴裏炸響。清風被震得後退三步，胸口傷處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道袍。
老陳也衝了上去，但他隻有一隻手能用，短刀剛揮出就被一個屍傀一腳踹飛，重重撞在洞壁上，咳出一口血。
“李默！”清風嘶吼，“帶蘇璃走！我拖住他們！”
“走？往哪兒走？”賈總冷笑，手指已經碰到了燈盞邊緣，“今天，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他的手指輕輕一彈，血燈的火苗劇烈搖晃，顏色從綠色變成了慘白。
水晶棺裏，蘇璃的肉身突然抽搐了一下，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失去光澤，變得灰敗。
“住手！”李默目眥欲裂，不管不顧地衝了上去。
但他離得太遠了，根本來不及。
就在賈總要彈滅第二盞燈時，異變突生！
李默手上的銀戒指，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光芒非常強烈，瞬間壓過了七盞血燈的綠光。蓮花圖案像是活了過來，在戒指表麵緩緩旋轉。
賈總猝不及防被白光刺到眼睛，下意識抬手遮擋。
四個鎧甲屍傀也僵住了。
“這是……”清風愣住了。
“外婆的戒指……”蘇璃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它……它感應到了我的肉身！”
戒指的白光像有生命一樣，匯聚成一道光束，直射向水晶棺。光束接觸到棺蓋的瞬間，棺材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是封印！
但這些符文在白光的衝擊下，開始寸寸碎裂。
“不可能！”賈總反應過來，臉色大變，“這戒指怎麽會……”
他話沒說完，水晶棺的棺蓋突然“哢”的一聲，裂開了一道縫。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攔住他！”賈總朝屍傀怒吼。
四個鎧甲屍傀再次動了起來，他們的目標是李默手上的戒指。
李默也反應過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這絕對是機會！
他轉身朝著水晶棺的方向跑過去！
“想跑？”賈總冷笑，從懷裏掏出一張黑色符紙，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符紙瞬間燃燒，化成一道黑箭射向李默後背。
“小心！”清風甩出一張黃符，黃符在空中炸開，勉強擋住了黑箭，但餘波還是把李默震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就這麽一耽誤，兩個屍傀已經衝到了他麵前，長刀帶著破風聲砍下。
李默就地一滾，險險躲開。長刀砍在地上，濺起一片碎石。
他爬起來繼續跑，離水晶棺隻有不到五米了。
戒指的白光越來越亮，棺材上的裂縫越來越多，已經能看到裏麵蘇璃肉身的臉，她的眼睛，竟然睜開了！她的嘴唇在動，像是在念什麽。
“蘇璃！”李默大喊。
肉身沒有反應，但戒指的光束突然粗了一倍，狠狠撞在棺材上。
“轟！”
棺蓋徹底炸開，碎片四濺。
幾乎同時，李默腦海裏的蘇璃尖叫一聲：“就是現在！把我從木盒裏放出來！”
放出來？怎麽放？木盒在公司車庫的車上，根本不在這兒！
但李默突然福至心靈，蘇璃說過，隻要毀了木盒，她就能自由。而木盒是她的本命魂器，和她的魂魄有聯係。那如果……如果她的肉身在這裏，戒指在這裏，能不能強行把魂魄召喚過來？
他不知道，隻能試試。
他舉起戴戒指的左手，對準炸開的水晶棺，用盡全力大喊：“蘇璃！回來！”
戒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裏，隱約能看到一個穿著紅色旗袍的女子虛影，從無盡遠處飛來，撲向棺材裏的肉身。
“你敢！”賈總徹底怒了，他顧不上其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七盞血燈同時爆燃，火焰衝天而起，在洞穴頂部匯聚成一個巨大的血色符咒。
符咒壓下，目標直指蘇璃的肉身！
“完了……”清風臉色慘白。這血色符咒的威力，根本不是他現在能擋的。
但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從炸開的棺材裏，蘇璃的肉身突然坐了起來！
她睜開眼睛，這次是有焦點的。她抬起右手，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玉佩，正是當年她外婆用來鎮壓怨氣的那枚。
玉佩迎著血色符咒飛了上去。
兩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然後發出有刺目的光和狂暴的氣流。
李默被氣流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掙紮著抬頭，隻看到白光和血光交織成一團，什麽都看不清。
等光芒散去時，蘇璃的肉身還坐在棺材裏，但她的身體周圍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白光。那枚玉佩懸浮在她頭頂，緩緩旋轉。
“蘇……蘇璃？”李默試探著叫了一聲。
棺材裏的女子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她開口，聲音縹緲：“李默……謝謝你……”
話音未落，她身體一軟，又倒回了棺材裏。
玉佩“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碎成兩半。
“機會！”清風反應過來，不顧傷勢衝上前，桃木劍直刺賈總。
但賈總比他更快。在玉佩碎掉的瞬間，他已經掏出了第二張黑色符紙，但這次他沒攻擊，而是往地上一拍。
轟隆隆……
整個洞穴開始劇烈搖晃，洞頂的鍾乳石紛紛斷裂砸下。
“他要毀了這裏！”老陳嘶吼，“快跑！”
李默爬起來，衝向棺材。不管怎樣，他得把蘇璃的肉身帶出去。
但就在他碰到棺材的瞬間，賈總的聲音在搖晃的洞穴裏響起，冰冷而怨毒：
“李默，今天算你們走運。但記住，蘇璃的魂魄還沒完全歸位，她心髒處的符印還在。沒有我，她永遠不可能真正複活。”
“我們還會再見麵的。”
話音剛落，他和四個鎧甲屍傀同時化作黑煙，消失在崩塌的洞穴裏。
“走！”清風一把拽起李默，老陳則背起了棺材裏的蘇璃肉身。。
三人跌跌撞撞衝向通道。
身後，洞穴徹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