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修煉完回到屋裏,蘇璃已經醒了。她坐在炕上,看著李默。
“剛才怎麽了?”她問,“我感覺到一股很強的陽氣波動。”
李默把右手伸給她看:“嘿,我剛才練出點小玩意兒。”
蘇璃握住他的手,仔細看了看,什麽也沒看出來。但她能感覺到,李默體內的陽氣比白天又強了幾分。
“你又進步了。”蘇璃誇讚道。
李默聽出來了,撓撓頭:“運氣好而已。”
蘇璃沒說話,鬆開他的手,低下頭。
李默愣了一下,看向清風。
清風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多問,然後轉身回自己屋了。
屋裏隻剩李默和蘇璃兩個人。
李默在她旁邊坐下,輕聲問:“怎麽了?”
蘇璃搖搖頭,沒說話。
“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還是搖頭。
李默想了想,試探著問:“因為修煉的事?”
蘇璃的肩膀微微一顫,沒說話,但李默知道自己猜對了。
第二天一早,法明就把蘇璃叫到院子裏。
“丫頭,你已經會念金剛經,但要進一步克製子母噬心咒,遠遠不夠啊,從今天開始,我教你靜心咒。”法明盤腿坐在蒲團上,麵前擺著一個香爐,檀香的煙霧嫋嫋升起。
蘇璃在他對麵坐下,學著他的姿勢,盤腿,挺腰,雙手放在膝蓋上。
“靜心咒是佛門基礎功法,”法明說,“作用是安定心神,抵禦外邪。你身上的噬心咒,本質就是邪術入侵心神。如果能把這咒練好,也能延緩咒術侵蝕。”
蘇璃點頭:“我試試。”
“閉眼,深呼吸,”法明引導,“感受自己的呼吸,一吸一呼,慢慢放空。”
蘇璃照做。
“現在,跟我唸咒:唵、折隸、主隸、準提、娑婆訶......”
蘇璃跟著念。
一遍,兩遍,三遍......
唸到第十遍的時候,她睜開眼,有些沮喪:“大師,我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法明皺眉:“什麽感覺都沒有?”
“沒有,”蘇璃搖頭,“就是普通的念經,和念書沒什麽區別。”
法明讓她伸出手,搭在她手腕上,閉眼感受。
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臉色凝重。
“不對,”他說,“你體內完全沒有真氣流動的跡象。佛門功法再淺顯,隻要入門,多少會有一點反應。你這......”
他鬆開手,沉吟了一下,又問:“你再試試,調動一下體內的氣,看看能不能順著經脈走。”
蘇璃閉眼嚐試。
一分鍾,兩分鍾,五分鍾......
她睜開眼,眼眶紅了:“大師,我......我感覺不到經脈。身體裏什麽都沒有,空的。”
法明愣住了。
空的?
他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壞了!你是活屍之體,非人非鬼,經脈根本不存在!”
蘇璃臉色一白。
“佛道功法,都要靠經脈執行真氣,”法明解釋,“你沒有經脈,就像車子沒有路,根本開不動。別說靜心咒,任何佛道功法你都練不了。”
蘇璃呆呆地坐在那,半天說不出話。
法明歎了口氣,拍拍她肩膀:“丫頭,別灰心。佛道走不通,也許還有別的路。我再想想辦法。”
他說完起身,進了屋。
蘇璃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盯著地上的螞蟻發呆。
中午吃飯的時候,蘇璃一句話都沒說。
她低著頭,扒拉著碗裏的飯,吃得很慢,像完成任務一樣。
李默看在眼裏,心裏不是滋味。
吃完飯,蘇璃默默收拾碗筷,端去廚房洗。
李默跟進去,站在她旁邊。
“蘇璃。”
“嗯?”
“別想太多。”
蘇璃沒說話,繼續洗碗。
李默伸手,握住她拿碗的手。
蘇璃抬起頭,看著他。
“我是累贅。”她輕聲說。
李默皺眉:“說什麽呢?”
“真的,”蘇璃低下頭,“我什麽都做不了。你有天師血脈,能修煉道術。清風道長和法明大師有真本事。老陳雖然沒道法,但能跑腿辦事。我呢?”
她聲音發顫:“我就是個活屍,連人都不是。佛道功法練不了,打架幫不上忙,隻會拖累你們。”
李默聽著,心裏一陣疼。
他伸手,抬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蘇璃,你聽我說,”他一字一句地說,“你不是累贅。從來都不是。”
蘇璃看著他,眼眶裏淚水打轉。
“沒有你,我早就被賈正雄弄死了,”李默說,“沒有你,我根本撐不到現在。你救過我,不止一次。”
“可是現在......”
“現在也一樣,”李默打斷她,“你在這,我就有動力。你不在,我早就放棄了。你明白嗎?”
蘇璃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撲進李默懷裏,抱著他,放聲痛哭。
李默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什麽都沒說。
那天晚上,兩人坐在院子裏看星星。
月亮很亮,星星反而顯得稀疏。
蘇璃靠在他肩上,眼睛紅紅的,但情緒穩定多了。
“對不起,”她輕聲說,“我又讓你擔心了。”
“說這個幹嘛,”李默說,“你心情不好,不跟我說跟誰說?”
蘇璃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開口:“李默,我想起一些事。”
“什麽事?”
“小時候的事,”蘇璃說,“關於我外婆的。”
李默打起精神:“說來聽聽。”
蘇璃回憶著,眼神有些飄忽:“我外婆是巫婆,在我們那一片很有名。小時候我經常看她做法事,請神、驅邪、算命,什麽都會。那時候我不懂,隻覺得好玩,跟著她學了一些。”
“學什麽?”
“最基礎的東西,”蘇璃說,“怎麽感應靈體,怎麽和它們溝通。外婆說我是純陰肢體,有天賦,比我娘強多了。她還想把衣缽傳給我,但我爹不同意,說女孩子家學那些不像話。”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絲苦澀的笑:“後來我爹就不讓我去外婆那兒了。再後來,外婆去世,那些巫術就斷了。”
李默聽著,心裏突然一動。
“那你現在......還能想起來那些東西嗎?”
蘇璃想了想:“有些能想起來,有些模糊了。畢竟過去二十年了。”
“二十年?”李默一愣,“你不是在鎮魂盒裏困了二十年嗎?怎麽還能有記憶?”
蘇璃搖頭:“我也不清楚。可能那些記憶太深了,封印也封不住。有時候做夢,會夢見小時候跟外婆學東西的場景,很清晰,像昨天剛發生的一樣。”
李默眼睛一亮:“那你有沒有想過,試試練那些巫術?”
蘇璃一愣:“巫術?”
“對啊,”李默說,“佛道功法你練不了,但巫術是你外婆傳下來的,說不定能行呢?”
蘇璃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那些東西都是小時候學的,二十多年了,早忘得差不多了。而且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練......”
“試試唄,”李默鼓勵她,“反正又不吃虧。萬一成了呢?”
蘇璃猶豫了一會兒,點點頭:“那我試試。”
她坐直身體,閉上眼睛,開始回憶。
李默在旁邊看著,不敢出聲打擾。
蘇璃眉頭微皺,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麽。過了一會兒,她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手心向上,嘴裏念念有詞。
聲音很小,李默聽不清唸的是什麽。但那調子很怪,不像佛經也不像道咒,更像是一種古老的吟唱,悠長而空靈。
唸了大概一分鍾,什麽都沒發生。
蘇璃睜開眼,有些沮喪:“不行,我想不起來了。”
“別急,”李默說,“慢慢想,又不是考試。”
蘇璃深吸一口氣,又閉上眼。
這次她念得更慢,每個音節都拖得很長。
唸到一半,突然......
她的手心,亮起一點微光。
很微弱,比螢火蟲還小,一閃一閃的,像是隨時會熄滅。
但確確實實是光。
李默眼睛瞪大,屏住呼吸。
蘇璃也感覺到了,她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點微光還在,在她掌心裏緩緩飄動,像一隻迷路的螢火蟲。
“小靈......”她喃喃道,“這是小靈......”
“小靈?”李默問。
“外婆教我的第一個巫術,”蘇璃盯著那點光,“她說這是最基礎的靈媒術,召喚天地間最微小的靈體,和它們溝通。我八歲那年就學會了......”
那點光在她掌心裏飄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升高,飄到她麵前,繞著她飛了兩圈。
蘇璃伸出手,那點光落在她指尖上,輕輕顫動。
然後它突然一閃,不是消失,而是炸開了!
“啪”的一聲輕響,那點光炸成無數更小的光點,像漫天螢火蟲,在兩人周圍飛舞盤旋。
蘇璃驚呆了。
李默也驚呆了。
那些光點越飛越快,越飛越密,最後匯聚成一道光帶,繞著蘇璃轉了三圈,然後“嗖”的一下,全部鑽進她胸口,那個黑色符印的位置!
蘇璃身體一震,捂住心口。
“蘇璃!”李默趕緊扶住她,“怎麽了?”
蘇璃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胸口,好半天才說:“它......它進去了。”
“什麽進去了?”
“那些光,”蘇璃抬起頭,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它們進了符印裏。然後符印熱了。”
李默緊張地問:“疼嗎?”
“不疼,”蘇璃搖頭,“很暖。像......像外婆的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透過衣服,隱約能看見那個黑色符印在微微發光。不是之前那種陰冷的黑光,而是一種柔和的、溫熱的暖光。
就在這時,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
法明衝出來,滿臉震驚:“剛才那是什麽?!好強的靈力波動!”
法明看到蘇璃胸口的微光,愣住了。
“丫頭,你......你胸口......”
蘇璃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法明聽完,快步走過來,抓起她的手腕,閉眼感受。
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
“巫道......居然是巫道......”
李默問:“大師,什麽是巫道?”
法明鬆開蘇璃的手,解釋道:“佛道儒釋,各有各的修煉法門。但在這四家之外,還有一種更古老的傳承,就是巫道。”
“巫道起源於上古,比道教的曆史還長,”他說,“巫者,通靈者也。他們不修經脈,不練真氣,走的是靈媒路線,溝通天地,請神降靈,借外力為己用。所以你剛才召喚的那個‘小靈’,不需要經脈通暢,不需要真氣執行,隻要你有通靈的體質,就能修煉。”
他看著蘇璃,眼神裏滿是驚歎:“而且你剛才那一手,召喚小靈,讓它炸開,再融入自身,這已經超出基礎範疇了。這是進階的‘靈融’之術!”
蘇璃聽得入神:“那我......我能繼續練?”
“當然能,”法明說,“而且你天生就是這塊料!純陰之體,死而複生,魂魄融合,再加上你外婆的血脈傳承,你這樣的體質,萬中無一,簡直是天生的巫者!”
蘇璃看向李默,眼裏滿是期待。
李默笑著點頭:“練吧。你練成了,以後咱倆搭檔,我負責打,你負責輔助,完美。”
蘇璃被他逗笑了,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這次是開心的淚。
“可是,”她突然想到什麽,“我那些巫術都忘得差不多了,隻有小靈記得。”
法明擺擺手:“忘了不要緊,你外婆的東西還在。上次清風不是說,你們找到了你外婆的巫醫秘典嗎?那裏麵應該有完整的傳承。”
李默一拍腦袋:“對!那本秘典還在!”
他想起那晚從蘇家祖宅古井裏找到的羊皮古卷,後來一直由清風保管。
“明天我就去找道長要過來,”他說,“你好好研究。”
蘇璃用力點頭。
夜深了,法明回自己屋休息。
李默和蘇璃並排躺在炕上,誰都沒睡。
過了好一會兒,蘇璃突然開口:“李默。”
“嗯?”
“謝謝你。”
“謝我幹嘛?”
“謝謝你讓我試,”蘇璃說,“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放棄了。”
李默翻身,看著她的側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她的輪廓在月光下很柔和。
“蘇璃,”他說,“你記住,你不是累贅。你是蘇璃,是我李默喜歡的人。不管你是人是鬼,是活屍還是什麽,都一樣。”
蘇璃沒說話,但李默感覺到,她的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兩人就這麽躺著,看著窗外的月光。
過了很久,蘇璃突然說:“李默,還有一件事。”
“什麽事?”
“那些光鑽進符印的時候,”蘇璃說,“我感覺到了......共鳴。”
李默一愣:“共鳴?”
“嗯,”蘇璃點頭,手按在心口,“就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麵呼應我。不是壞事,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那個符印,在吸收我的巫力。”
李默皺起眉:“吸收?”
“不是壞事的那種吸收,”蘇璃解釋,“更像是在融合。我能感覺到,符印裏的邪氣,在被慢慢轉化。變暖了,變柔了,不像之前那麽冷了。”
李默愣住了。
噬心咒是邪術,巫術是上古傳承,這兩樣東西,居然能融合?
他想起清風說過的話,巫術和邪術本質不同,能產生共鳴,要麽是壞事,要麽是好事。
現在看來,是好事?
“繼續練,”他說,“但小心點,一有不對勁就停。”
蘇璃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