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默就把清風和法明叫到一起,把昨晚的事說了。
清風聽完,臉色凝重:“那東西叫‘夜遊傀’,是用死人屍體煉成的邪物,比屍傀更靈活,更隱蔽。煉這東西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每天用活人血喂養。賈雲軒能煉出這個,說明他早就準備好了。”
“能對付嗎?”李默問。
“能,”清風說,“夜遊傀怕陽光,怕純陽之氣。你現在的掌心雷雛形,正好克它。”
李默點點頭,心裏有底了。
接下來,開始佈置今天的“大戲”。
“攝像頭還在樹上,”李默說,“賈雲軒這小子居然還派‘夜遊傀’來試探咱們,咱們得演一場給它看。”
法明笑了:“演戲?這個我拿手。”
清風也點頭:“行,那就演。”
上午九點,陽光正好。
李默走到院子裏,盤腿坐在蒲團上。他特意挑了個正對攝像頭的角度,保證那玩意兒能把自己拍得清清楚楚。
閉眼,調息,裝模作樣地開始“修煉”。
執行了大概十分鍾,他突然眉頭一皺,臉色開始變化。
先是漲紅,然後煞白,最後猛地睜開眼,捂住胸口。
“噗”
一口血噴出來,濺在地上,觸目驚心。
“李默!”蘇璃從屋裏衝出來,演技線上,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你怎麽了?!”
李默擺擺手,想說話,但一張嘴又是一口血。
清風拄著柺杖出來,看到這場麵,手裏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走火入魔?!”他踉蹌著衝過來,一把抓住李默的手腕,搭脈。
李默趁機朝他眨了眨眼。
清風心領神會,臉上的表情從驚慌變成凝重,又從凝重變成絕望。
“真氣逆行,經脈受損!完了完了完了......”他鬆開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語,“天師血脈剛覺醒就廢了!我清風收徒三十年,頭一次遇到這種事!”
法明也從屋裏出來,看到這場麵,愣了好幾秒,然後仰天長歎:“造孽啊!早就說了,你這天師血脈不能練這麽猛!一個月就想通小週天?你以為你是誰?張天師轉世?”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李默的鼻子罵:“現在好了吧?真氣逆行!經脈受損!這輩子都別想再修道術了!”
李默“虛弱”地靠在蘇璃身上,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璃抱著他,眼淚嘩嘩地流:“你別嚇我......你別嚇我......”
就在這時,她突然捂住胸口,臉色一變。
“呃......”
她身體一僵,從李默身上滑下去,倒在地上,渾身抽搐。
“蘇璃!”李默想去扶她,但自己也是個“傷員”,剛爬起來就栽倒,兩人滾成一團。
清風和法明趕緊衝過去,一個扶李默,一個扶蘇璃,院子裏亂成一鍋粥。
“符印發作了!”法明掀開蘇璃的衣領,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怎麽黑了這麽多?!”
清風湊過去看,臉色更難看:“子母噬心咒反噬!快!快打電話!找老陳,讓他開車來接,送醫院!”
法明掏出手機,手都在抖,撥了半天才撥出去,對著話筒喊:“老陳!快來!出大事了!晚了就要收屍了!”
他喊得聲嘶力竭,嗓子都破了音。
蘇璃躺在地上,身體還在抽搐,但嘴巴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這演技,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這場鬧劇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最後,四個人互相攙扶著,艱難地挪進屋裏,“砰”的一聲關上門。
門關上的瞬間,李默一個翻身從蘇璃身上爬起來,趴在窗戶邊,透過窗簾的縫隙往外看。
那棵老榆樹上,攝像頭一動不動。
“拍到了,”他咧嘴笑了,“全拍到了。”
蘇璃從地上坐起來,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我演得怎麽樣?”
“影後級別,”李默豎起大拇指,“你倒下去那一下,我都差點信了。”
法明在旁邊擦汗:“我這輩子沒喊過那麽大聲,嗓子都啞了。”
清風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行了,就看賈雲軒上不上鉤了。”
接下來兩天,四個人繼續演戲。
每天早上,李默被蘇璃扶著出來曬會兒太陽,走兩步就喘,臉色慘白得像紙。蘇璃自己也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時不時捂一下胸口,眉頭緊皺。
清風和法明輪流“打電話求醫”,語氣一次比一次絕望。
“喂?張神醫嗎?對對對,還是我什麽?你沒空?那李神醫呢?也沒空?那王也沒空?行吧行吧,我再想想辦法......”
“喂?李大師嗎?我法明啊,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天師血脈的徒弟,對,就是那個,出事了......什麽?你也沒辦法?那完了完了......
到了晚上,他們就關上門,該幹嘛幹嘛。
李默繼續修煉,蘇璃繼續研究巫術,清風和法明繼續討論對策。
第三天的傍晚,夕陽西下。
李默坐在院子裏,臉色“慘白”,嘴唇發幹,靠在蘇璃身上,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樣子。
蘇璃握著他的手,也是一臉憔悴。
突然,一陣輕微的嗡嗡聲從遠處傳來。
來了。
李默心裏一動,但沒有抬頭。
那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老榆樹上空。
一架微型無人機,巴掌大小,四個旋翼,下麵掛著一個機械臂。它懸停在樹冠上方,機械臂伸出來,輕輕抓住那個攝像頭。
然後升高,轉向,飛走。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鍾。
李默一直低著頭,假裝沒看見。但他的眼角餘光,一直盯著那架無人機。
就在無人機抓住攝像頭的那一瞬間,他右手輕輕一彈,一張追蹤符脫手而出,貼在無人機的起落架上。
這是他這兩天特意練的“暗器手法”,練了不下兩百次,扔出去的符紙十張能中八張。
無人機毫無察覺,繼續向東南方向飛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走了。”李默輕聲說。
清風從屋裏出來,看著無人機消失的方向:“貼上了?”
“貼上了。”
李默從懷裏掏出一張黃紙,上麵用硃砂畫著追蹤符的子符。此刻,符文正微微發光,一個紅點在符紙上緩緩移動。
“往城西去了。”
清風拿出手機,開啟地圖:“城西......雲軒大廈就在那個方向。”
紅點穿過城區,最後停在某個位置。
李默放大符紙上的標記,確認坐標。
清風在地圖上找到對應位置,臉色一沉。
“雲軒大廈,A座,四十七層。”
法明冷笑一聲:“果然是他。”
李默盯著那個紅點,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賈雲軒,你以為你在暗處?
現在,輪到老子了。
當晚,四個人圍坐在屋裏,盯著那張追蹤符。
紅點還在雲軒大廈的位置,一動不動。
“確認了,”清風說,“賈雲軒就是幕後黑手。”
李默點頭:“接下來怎麽辦?”
清風想了想:“不急。他以為我們中計了,以為我們狀態糟糕,肯定會放鬆警惕。趁這個機會,咱們可以做點事。”
“什麽事?”
“查他的底,”清風說,“賈雲軒這人,表麵光鮮,背地裏肯定有不少見不得人的東西。林警官不是說了嗎,他們查了兩年都沒拿到證據。咱們可以從靈異層麵入手,看看他到底在搞什麽鬼。”
法明點頭:“對。他煉那些邪物,夜遊傀、屍傀,肯定需要場地,需要材料。這些東西藏不住,肯定有跡可循。”
李默正要說話,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螢幕亮起,一條新簡訊。
陌生號碼。
他點開。
“戲演得不錯。但你們真以為我會上當?—賈”
李默心裏一沉。
什麽意思?
被發現了?
他繼續往下翻,簡訊下麵還有一張照片。
點開。
照片裏,是一個農家小院。青磚灰瓦的老房子,高高的院牆,院子裏曬著幾件衣服。兩個老人坐在院子裏的竹椅上,正曬太陽聊天。
男人的側臉,女人的側臉。
李預設出來了。
那是他爸,他媽。
法明的鄉下老家,柳樹溝。
照片拍攝的時間,顯示在一小時前。
李默腦子裏嗡的一聲,血液瞬間湧上頭頂,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李默?”蘇璃察覺到他的異常,“怎麽了?”
李默沒說話,把手機遞給她。
蘇璃接過,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
清風和法明也湊過來看。
屋裏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法明最先開口,聲音發幹:“柳樹溝......那是我老家。他怎麽會......”
“他一直盯著,”李默咬牙,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從頭到尾都在盯著。我們演戲,他知道。我們貼追蹤符,他也知道。他故意讓無人機來收攝像頭,就是為了看我們下一步怎麽走。”
清風臉色鐵青:“這小子,比他爹陰多了。”
李默站起來,往外走。
“你幹嘛?”蘇璃一把拉住他。
“去接我爸媽。”
“現在?”
“現在。”
清風攔住他,擋在門前:“冷靜點。你現在去,正好中他圈套。他發這張照片,就是要激你。你一動,就進了他的埋伏。”
李默看著他,眼眶泛紅:“那我就不動了?看著我爸媽被他盯著?”
“當然不是,”清風說,“但得有計劃。你這樣衝過去,救不了人,反而把自己搭進去。”
法明也勸:“我老家那地方,地勢偏僻,易守難攻。賈雲軒就算派人盯著,也不可能派太多。咱們商量一下,明天一早行動。”
李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他們說得對。
但看著那張照片,看著父母坐在院子裏,完全不知道被人監視的樣子,他心裏像刀割一樣。
蘇璃握著他的手,什麽都沒說,隻是緊緊握著。
李默閉上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行,明天一早。”
那一夜,李默始終沒睡著。
蘇璃也沒睡,一直陪在他身邊。
淩晨三點,李默突然站起來。
“我想通了。”
蘇璃看著他:“想通什麽?”
“賈雲軒不會動手,”李默說,“至少今晚不會。”
“為什麽?”
“因為他要的不是我爸媽的命,”李默說,“他要的是我。他發那張照片,就是讓我知道,我爸媽在他手裏。他等著我去救,等著我自投羅網。”
“所以我不能急。我越急,他越高興。我不動,他反而會急。”
蘇璃點點頭:“那你打算怎麽辦?”
李默想了想:“明天一早,我和法明大師去柳樹溝。不直接進村,先在附近觀察。確認安全,再接人。”
“我呢?”
“你留在這兒,和清風道長一起。萬一賈雲軒調虎離山,你們還能守。”
蘇璃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點點頭。
早上七點,法明開著那輛破麵包車,載著李默駛向柳樹溝。
清風和蘇璃留在小院,萬一有情況,隨時聯絡。
路上,李默一直沒說話。法明也沒說,專心開車。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駛進柳樹溝附近的山區。法明沒直接進村,而是把車停在山坡上的一片樹林裏。
“從這兒步行過去,二十分鍾。”法明說。
兩人下車,沿著山路往前走。
法明對這一帶很熟,帶著李默七拐八繞,最後趴在一處山坡上,居高臨下看著下麵的村子。
柳樹溝不大,百十來戶人家,錯落分佈在山溝裏。法明的老宅在村東頭,青磚灰瓦的老院子,很容易辨認。
院子裏,李默的父母正坐在竹椅上,曬著太陽。他媽手裏拿著針線,好像在縫補什麽。他爸在旁邊喝茶,偶爾說幾句話。
一切正常。
但李默不敢大意。他仔細觀察院子周圍——院牆、院門、附近的房屋、路邊的樹木......
突然,他看見了一個人。
村東頭,離法明老宅大概五十米的地方,有一棵大槐樹。槐樹下,蹲著一個穿灰色衣服的男人,手裏拿著煙,正抽著。
他蹲的位置,正好能看見老宅的院門。
“那個人,”李默低聲說,“看見沒?”
法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眯起眼:“看見了。麵生,不是村裏人。”
李默繼續觀察。除了那個灰衣人,村口還有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一棵大樹下。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麵。
“有人盯著,”他說,“至少兩個。”
法明點頭:“怎麽辦?”
李默想了想:“等。他們白天不敢動手,肯定會等到晚上。咱們天黑之後行動。”
兩人趴在山坡上,一動不動。
太陽慢慢升高,又慢慢落下。
傍晚時分,灰衣人換了班。另一個穿藍衣服的男人來接替他,繼續蹲在槐樹下。
村口那輛黑車也換了位置,但沒離開。
天色漸暗。
李默和法明開始行動。
他們繞到村子後麵,從山坡上摸下來,悄悄接近法明的老宅。
老宅的後麵是一片菜地,種著各種蔬菜。兩人穿過菜地,翻過低矮的院牆,落進院子裏。
“爸!媽!”李默壓低聲音。
他爸媽正在屋裏吃晚飯,聽見聲音,抬頭看見李默,愣住了。
“李默?你怎麽......”
“別問,”李默打斷他們,“收拾東西,跟我走。”
他爸臉色一變,沒再多問,放下碗筷就開始收拾。他媽也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裝東西。
幾分鍾後,四人從後門離開,穿過菜地,往山上爬。
爬到半山腰,李默回頭看了一眼。
村子安靜,那棵槐樹下,藍衣人還蹲著,渾然不覺。
村口的黑車也還在。
一個小時後,四人回到停車的地方。法明發動車子,駛離山區。
路上,李默一直盯著後視鏡,確認沒人跟蹤。
直到車子開上大路,匯入車流,他才真正放鬆下來。
“爸,媽,”他說,“讓你們受驚了。”
他媽握著他的手,眼眶紅了:“到底什麽事?那些人是誰?”
“別問了,”李默說,“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他爸歎了口氣,沒再說話。
車子駛向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