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盛!
老太太的身影在金光中越來越凝實,越來越清晰。
花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滿臉皺紋但精神矍鑠,一身舊式的藏青色褂子,盤扣扣得一絲不苟。
李默還沒有緩過神。
這比上次在古井邊見到的那次凝實太多了。上次隻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像隨時會散掉的煙霧。這次卻像真人一樣,連褂子上的針腳都能看清。
“秘典......”他喃喃道。
清風在旁邊點頭,臉色凝重:“秘典是她的寄魂之物。這些年來,她把自己的殘魂寄居在秘典裏,吸收天地靈氣,才勉強維持不散。今天這是拚著魂飛魄散,也要出來護著你們。”
李默心裏一緊。
魂飛魄散?
老太太像是聽見了,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有感激,有欣慰,還有一點心疼。
“好孩子,”她說,“辛苦你了。”
李默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像堵了棉花。
老太太又看向蘇璃。
蘇璃跪在地上,眼淚嘩嘩地流。
“外婆......”
老太太笑了。
那笑容很慈祥,和小時候蘇璃記憶裏的一模一樣。
“丫頭,別哭,”她說,“外婆在。”
她轉過身,麵向賈雲軒。
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換成了一股凜然的殺氣。
“賈家小兒,”她開口,聲音沙啞但有力,在天台上回蕩,“你父親賈正雄,當年害死我女兒女婿,封印我孫女二十年。這筆賬,老婆子我一直記著。”
賈雲軒臉色鐵青,但還在強撐。
“蘇老婆子,您都死了二十年了,還陰魂不散?”
老太太冷笑:“陰魂不散?今天老婆子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真正的陰魂不散。”
她抬起手。
五指虛握。
天台上的風突然變了!
原本呼呼吹的大風,瞬間匯聚到她掌心!
風像是有生命一樣,旋轉、凝聚、壓縮,最後在她掌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青色風柱!
“去!”
老太太一掌推出!
風柱呼嘯而出,直撲賈雲軒!
那速度快得驚人,風柱過處,地麵上的水泥都被刮出一道道白痕!
賈雲軒臉色大變,金錢劍橫在身前。
八枚銅錢瞬間散開,在空中組成一個八卦圖案,擋在風柱前麵!
砰!
風柱撞在八卦圖上,炸開!
氣流四散,吹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那三個黑衣人直接被掀翻在地,冷月也後退了好幾步,軟劍差點脫手!
賈雲軒更是連退五步,後背撞在天台的護欄上。
老太太卻紋絲不動,站在金光裏,雲淡風輕。
“就這點本事?”她搖頭,“你父親賈正雄當年雖然不成器,但好歹還能跟我過上幾招。你比他差遠了。”
賈雲軒咬著牙,扶著護欄站穩。
他揮揮手。
三個黑衣人和冷月同時衝上去!
冷月的軟劍像毒蛇一樣,直刺老太太咽喉!三個黑衣人也舉起破法弩,三支弩箭同時發射!
老太太看都沒看。
她隻是抬手一揮。
一道金光從她袖中飛出,化作一條金色長鞭!
長鞭在空中一卷!
“啪!”
軟劍被捲住,冷月整個人被帶飛出去,重重撞在天台的護欄上,當場吐血!
啪!啪!啪!
三支破法弩箭被長鞭抽碎,碎片飛濺!
三個黑衣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長鞭已經掃到他們麵前!
“啊!”
慘叫聲中,三人被抽飛出去,摔成一團,再也爬不起來!
老太太收回長鞭,看著賈雲軒。
“賈家小兒,還有什麽招,盡管使出來。”
賈雲軒臉色鐵青。
但他沒有慌。
反而笑了。
“蘇老婆子,您果然厲害,”他說,“修行百年,哪怕隻剩一縷殘魂,也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老太太看著他:“知道就好。帶著你的人滾,我可以放你一馬。”
“放我一馬?”賈雲軒搖頭,“您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他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
是一個木雕的小人。
巴掌大小,黑褐色,雕刻得粗糙,但能看出人形。木人身上纏著一縷頭發,心口位置釘著一根生鏽的鐵釘。
老太太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
賈雲軒笑了,笑得很得意。
“認出來了?這是您孫女的東西。二十年前,我父親封印她的時候,取了她一縷頭發,用槐木刻了這個小人。隻要我用這根鐵釘釘下去,她就會心口劇痛,生不如死。”
他舉起那根鐵釘,對準木人的心口。
“蘇老婆子,您不是厲害嗎?您動一下試試。您動一下,我就釘一寸。您殺了我,我就把整根釘子釘進去。到時候,您孫女的心髒會像被人用手捏碎一樣,活活疼死。”
老太太僵住了。
她看著那個木人,看著那縷蘇璃的頭發,渾身發抖。
“賈家小兒......!”
“我什麽?”賈雲軒笑著,“您不是要算賬嗎?來啊,算啊。”
他作勢要釘釘子。
“啊!”
蘇璃突然慘叫一聲,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她臉色煞白,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在地上打滾!
“蘇璃!”李默衝過去,想扶她。
但她的手死死抓著胸口,指甲都嵌進肉裏,血從指縫滲出來。她疼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隻有一聲接一聲的慘叫。
老太太眼睛都紅了。
“住手!”她怒吼。
賈雲軒停下手,笑眯眯地看著她。
“怎麽?心疼了?”
老太太死死盯著他,拳頭握得咯咯響。
那木人叫“替身釘魂術”。隻要那根鐵釘釘進去,蘇璃的心脈就會受損。
賈雲軒笑得更開心了。
“這就對了,”他說,“您老老實實待著,等我辦完事,說不定還能放她一條生路。”
他轉頭看向蘇璃,眼神裏滿是病態的癡迷。
“好姐姐,你看看,最後還是我贏了。二十年前我就說過,等我長大了,我娶你。今天,終於要實現這個願望了。”
蘇璃趴在地上,抬頭瞪著他,眼裏滿是恨意。
但她動不了。那木人釘一下,她就疼得渾身發軟,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賈雲軒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想摸她的臉。
就在這時!
“賈雲軒!”
一聲怒吼,炸雷一樣!
賈雲軒猛地回頭。
李默站在三米外。
他渾身是血,肩膀上的箭傷還在往外滲黑血,臉色白得像紙,整個人搖搖欲墜。
“放開她。”他一字一句地說。
賈雲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李默先生,您都這樣了,還英雄救美呢?”
李默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賈雲軒皺起眉。
“你瘋了?”
李默笑了。
“對,”他說,“瘋了。”
他突然加速!
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猛地衝向賈雲軒!
賈雲軒本能地想躲,但李默完全不管自己的傷勢,不管對方的攻擊,隻管往前衝!
兩人之間的距離隻有三米。
一秒。
李默撞進賈雲軒懷裏!
他雙手死死抓住賈雲軒的衣領,整個人撲上去,抱住他,往天台邊緣滾去!
“李默!”清風驚叫。
“小子!”法明大喊。
蘇璃掙紮著想爬起來,但渾身發軟,根本動不了。
老太太想衝過去,但剛邁出一步,就看見賈雲軒手裏的木人,她不敢動。
隻能眼睜睜看著。
李默和賈雲軒抱在一起,翻滾著衝向天台的護欄!
“砰!”
兩人撞在護欄上!
護欄隻有一米高,水泥砌的,上麵焊著鐵管。兩人撞上去,上半身都探出了護欄!
下麵是三百多米的高空!
賈雲軒半邊身子懸在外麵,低頭一看,下麵的汽車像火柴盒,街道像細線。
“你瘋了!放手!”
李默沒放。
他死死抓著賈雲軒的衣領,整個人壓在他身上。兩人上半身都懸在空中,隻有腰以下還卡在護欄上。
李默低頭看著他,笑了。
“怕了?”他問。
賈雲軒說不出話。
李默笑得更開心了。
“怕就對了。老子也怕。”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
“賈雲軒,你給我聽清楚。今天,要麽你毀了那個木人,解了蘇璃的咒,要麽咱倆一起死。你自己選。”
賈雲軒渾身發抖。
他活了二十八年,從來都是他掌控別人的生死,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離死亡這麽近。
近到能聞到死亡的味道。
“我......我......”
“三秒,”李默打斷他,“三秒後,我放手。”
“一。”
賈雲軒感覺李默的手鬆了一點。
“二。”
他又鬆了一點。
賈雲軒低頭看了一眼下麵。三百多米的高空,風呼呼地吹,什麽都看不清,隻有一片虛無。
“三。”
“我答應!”賈雲軒嘶吼,“我答應!我毀了木人!你快拉我上去!”
李默盯著他:“真的?”
“真的!真的!”賈雲軒拚命點頭,“你快拉我上去!”
李默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晚了。”他說。
賈雲軒愣住了。
“什麽?”
李默看著他,眼神倒也很平靜。
“我說,晚了。”
他身體猛地向外一傾!
兩人同時滑出護欄!
賈雲軒感覺自己的身體完全懸空了!雙腳離開了天台,整個人吊在空中,全靠李默抓著他的衣領!
向下看去,一樓的人和螞蟻般渺小。
“啊!”他發出絕望的慘叫。
李默也懸在空中。
但他一隻手抓著賈雲軒的衣領,另一隻手什麽都沒有抓。
就這麽懸著。
兩人一起懸在三百米的高空。
賈雲軒抬頭看著他,腦子裏早已一陣慌亂,沒想到李默真豁出命。
“你......你真的瘋了......”
李默低頭看著他,笑了。
“對,”他說,“瘋了。”
他鬆開手。
兩人同時往下墜去!
賈雲軒的慘叫聲劃破長空!
“不!”
李默沒有叫。
他在心裏說了一句話:
蘇璃,對不起。
兩人真要從大廈樓頂墜落,別說是人,就是神仙也得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