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坐在拘留室硬板上,背靠著牆,閉著眼。
他已經在這待了六個小時了,從下午到晚上,除了林警官送來那盒飯,再沒人來過。
鐵門外的走廊很安靜,偶爾有腳步聲經過,沉悶的迴音從這頭傳到那頭,像有人在敲鼓。
他摸了摸口袋,手機早就被收走了。他現在兩手空空,連時間都不知道。
賈雲軒想用這種手段整他,說明那小子已經急了。正麵打不過,就玩陰的。這種人李默見多了,越是跳腳,越說明心虛。
鐵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一個年輕警察探頭進來:“李默,出來。”
李默站起來,左腿還有點疼,但能走。他跟著警察穿過走廊,進了審訊室。
還是白天那間。燈更亮了,照得桌子上的木紋都看得一清二楚。對麵坐著兩個警察,一個年紀大的,一個年輕的。桌上攤著監控截圖、筆錄紙,還有他那部手機。
“坐。”年長的警察指了指椅子。
李默坐下。
“李默,幸福裏工地的事,你再詳細說一遍。從你第一次去開始,為什麽去,去幹什麽,都交代清楚。”
李默看著他。這人的態度比之前的好多了,沒那麽衝。
“我說過了,”李默開口,聲音有點啞,“那個工地鬧鬼,我去超度亡魂。”
年輕警察忍不住插嘴:“你一個開計程車的,會超度?”
李默看了他一眼:“我師父教的。”
“你師父是誰?”
“清風道長。”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年長的那個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又問:“那你師父現在在哪?”
“在我住的地方。你們想找他,隨時可以去。”
年長的警察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盯著李默看了好幾秒。
“李默,我跟你說實話。這個案子,上麵有人盯著。你那套說辭,說出去沒人信。監控拍到你在那棟樓裏待了半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東西。賈雲軒那邊一口咬定你破壞了設施,要求嚴辦。”
李默沒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年長的警察歎了口氣,壓低聲音:“你要是有什麽隱情,現在說出來還來得及。別到時候判下來,再喊冤。”
李默聽出這話裏有話。不是威脅,更像是提醒。
他想了想,說:“我能打個電話嗎?”
“按規定不行。”
李默看著他,沒說話。
年長的警察猶豫了一下,站起來:“我去請示一下。”
他出去了,年輕警察留在屋裏,低頭翻筆錄,不看他。
過了五分鍾,門又開了。
進來的是林警官。
他穿著便裝,手裏拿著一杯水,放在李默麵前。年長的警察跟在他後麵,把門帶上了。
“李默,”林警官在他對麵坐下,“我跟你說幾句。”
兩個警察知趣地出去了,審訊室裏隻剩他們倆。
林警官壓低聲音:“賈雲軒買通了副局,想把你關進去。破壞生產經營罪,加上之前的事,夠判你幾年的。”
李默沒慌。他早就猜到會有這一手。
“那副局是誰?”
“姓孫,孫國良。市局副局長,分管刑偵。賈家和他在一條船上,不是一天兩天了。”林警官的聲音壓得更低,“但這個孫國良,也不是一手遮天。局裏盯著他的人不少,隻是差個由頭。”
李默懂了。這是讓他當槍使。
“所以呢?”他問。
林警官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推到李默麵前。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冷豔,短發,穿著一身黑色職業裝,站在一輛黑色賓士旁邊。正是賈雲軒身邊那個女秘書。
“冷月,”林警官說,“賈雲軒的情婦,也是他的保鏢。跟了他好幾年了,手裏肯定有不少東西。最近兩人鬧翻了,冷月搬出了賈雲軒的別墅,自己住。”
李默皺眉:“鬧翻了?”
“具體原因不清楚,但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冷月對賈雲軒不隻是上下級關係。她跟了他好幾年,死心塌地。現在鬧翻了,肯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林警官頓了頓,“如果能爭取到她,賈雲軒那邊就不是鐵板一塊。”
李默看著照片上那張冷冰冰的臉。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化工廠,這個女人一掌把他震退三步。也想起在天台上,她拚了命把賈雲軒從護欄外拉回來。還有在井底,那個故意留下的隔層——他一直懷疑,他爸媽能活下來,是因為冷月放了水。
“我連她在哪都不知道,怎麽爭取?”
林警官從口袋裏掏出另一張紙條,推過來。
“這是她現在的住址。城西,翡翠花園,17棟602。”
李默看了一眼,記住了。
“但你不能直接去找她,”林警官說,“她現在被賈雲軒的人盯著,你一去就會被發現。”
李默看著他:“那怎麽辦?”
林警官靠在椅背上,沒說話,眼神往天花板上的攝像頭掃了一眼。
李默懂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行了,”他站起來,“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林警官點點頭,起身出門。
審訊結束。
李默被帶回拘留室。鐵門關上,走廊裏又安靜下來。
他躺回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轉著冷月的事。
怎麽接觸她?直接去肯定不行。打電話?他沒號碼,就算有,也怕被監聽。
得想個辦法,神不知鬼不覺的。
他閉上眼,試著放空自己。
他突然想起外婆。
那捲羊皮古卷裏,有沒有什麽辦法?
今晚蘇璃她們應該會來看他。到時候問問。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鐵門上的小窗被拉開,一張臉探進來。
是蘇璃。
“李默。”她聲音很輕,帶著哭腔。
李默從床上坐起來,走到門邊。透過小窗,看見蘇璃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
“別哭,”他說,“我沒事。”
“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有,就是問話。”李默壓低聲音,“蘇璃,我問你個事。你外婆那本古卷裏,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跟人聯係,又不被人發現的?”
蘇璃愣了一下,想了想,點頭。
“有。入夢術。”
“入夢術?”
“外婆教過我,可以進入別人的夢境。不管距離多遠,隻要知道那個人長什麽樣,叫什麽名字,就能找到她的夢。”
李默眼睛一亮。
“能教我嗎?”
蘇璃猶豫了一下:“入夢術需要巫術基礎,你現在學來不及。我可以幫你,但得外婆幫忙。她殘魂還在,能當媒介。”
“那就這麽辦。”
蘇璃點頭,又問:“你要進誰的夢?”
“冷月。”
蘇璃愣了一下,但沒多問。她跟李默這麽久,知道他不是亂來的人。
“好。今晚我準備一下,晚上施法。”
李默點頭。
小窗關上,拘留室又安靜下來。
入夢術。進冷月的夢。
這法子聽著玄乎,但眼下沒有更好的路。
晚上,小院。
蘇璃盤腿坐在炕上,麵前攤著羊皮古卷。外婆的殘魂在書頁上浮現,模糊的輪廓,但能看出是在點頭。
“準備好了嗎?”外婆的聲音在蘇璃腦海中響起,蒼老而溫柔。
“好了。”蘇璃在心裏回答。
“入夢術,是巫術中比較高階的法門。你現在功力不夠,我幫你穩住魂魄。等會兒你會進入李默的夢,然後帶著他再進入冷月的夢,但記住,不要在裏麵待太久。夢裏的時間流速和外麵不一樣,你覺得是一炷香的功夫,外麵可能已經天亮了。”
蘇璃點頭。
“還有,”外婆叮囑,“夢境是人心最脆弱的地方。你在裏麵看到什麽,都不要大驚小怪。穩住了,才能成事。”
蘇璃閉上眼,雙手結印。
古捲上的符文開始發光,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閃一閃。
她的意識慢慢沉下去。
周圍越來越暗,越來越靜。
然後,光出現了。
冷月的夢,是一座別墅。
很大,很空。
客廳挑高至少六米,頂上吊著一盞水晶燈,沒開,灰濛濛的。地上鋪著深色的實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落地窗很大,但窗簾拉著,透不進光。沙發是白色的真皮,茶幾上擺著一瓶紅酒,已經喝了大半。
冷月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酒杯。
她沒穿白天那身職業裝,換了一件寬鬆的白色襯衫,頭發散下來,垂在肩上。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神很空,盯著杯子裏的紅酒,像在看一個很遠的地方。
茶幾上還有一個相框,扣著放的。旁邊散著幾張紙,看不清寫的什麽。
整個別墅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李默站在客廳角落,看著她。
這就是冷月的夢。
夢裏沒有賈雲軒,沒有黑衣人,沒有打打殺殺。隻有一個女人,一瓶酒,一座空房子。
他等了一會兒,見冷月沒有察覺,往前邁了一步。
地板咯吱一聲響。
冷月猛地抬頭!
那雙眼睛瞬間變得銳利,像刀一樣,和白天一模一樣。她放下酒杯,手已經摸向腰間——在夢裏,她也帶著武器。
“誰?”
李默從陰影裏走出來。
“是我。”
冷月看清他的臉,愣住了。
“李默?”她的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你怎麽在這裏?”
李默走到沙發對麵,沒坐。
“來找你談談。”
冷月盯著他,眼神從震驚變成警惕,又從警惕變成冷漠。
“這是夢。”
“對。”
“你怎麽進來的?”
“巫術。”
冷月沉默了幾秒,然後冷笑一聲。
“賈雲軒在局裏有人,你出不來了,就想到找我?”
李默沒接這個話茬,直接說:“你和賈雲軒鬧翻了。”
冷月臉上的冷笑僵了一下。
“林警官告訴我的,”李默說,“他說你手裏有賈雲軒的把柄。如果你願意幫忙,我能出去,賈雲軒能倒。”
冷月低頭看著酒杯,沉默了很久。
“我為什麽要幫你?”她終於開口,聲音很冷。
“因為你恨他。”
“你一個開計程車的,能做什麽?”
李默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能讓他死。”
冷月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
兩人對視了幾秒。
冷月突然笑了。
“你以為賈雲軒是什麽人?他手裏的人命,比你見過的鬼都多。你能讓他死?”
李默沒笑。
“他爸也是我殺的。”
冷月愣了一下。
李默繼續說:“賈正雄,死在我手裏。他兒子要是不收手,也一樣。”
冷月盯著他看了很久,像在判斷他是不是在說大話。
最後,她端起酒杯,一口把剩下的紅酒喝完。
“你膽子不小。”
“還行。”
冷月放下酒杯,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你想知道什麽?”
李默在她對麵坐下。
“你知道的一切。”
冷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說。
“賈雲軒手上,有三條人命。都是生意上的對手,擋了他的路。他讓我去做的,用的都是意外死亡的手法,查不出來。”
“還有呢?”
“他走私文物。說是文物,其實是法器。有些是從盜墓賊手裏收的,有些是從國外弄回來的。東西藏在雲軒大廈的地下室裏,有專門的人看守。”
“還有呢?”
冷月睜開眼,看著他。
“你爸媽的事,是我放的隔層。”
李默心裏一震。
“炸彈是真的,但我在椅子下麵加了個鋼板隔層。賈雲軒不知道。”
“為什麽?”
冷月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