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 第13頁
阿梨麵上強笑,撚了針隨手在帕子上穿插幾下掩住心中慌亂,狀似隨意問,“嬸子,這付六是怎樣人,以往常與薛延混在一起?”
“他倆,再加一個侯才良,帶一群蝦兵蟹將,說難聽點,簡直就是隴縣裡談之色變的人物。”趙大娘似是對此多有不滿,抿唇道,“薛延倒還好些,沒見他做過什麼太出格的事,那付六,訛人財物,搶人姑娘,什麼遭天譴的勾當沒乾過,但仗著他有個做官的爹,欺負的又都是平頭百姓,這些事便也就壓下去了,他仍舊有滋有味活著,不知收斂。”
阿梨沉默聽著,捏著針尾的指尖已然發白。
“還有那侯才良,念過兩日書,裝的像是個好人似的,看著人模人樣,大了付六五歲,卻是那父子倆的好膀臂,現在縣裡府衙做個下手,權利卻大得很。付六惡事做儘,但若是遇見什麼大事,倒是都聽這侯才良的,但這人也確實有幾分好手段,官腔打的極好,做的事也夠惡心,那書怕是讀進狗肚子裡了,這才產出他那麼堆臭狗屎。”
趙大娘說得痛快,待講完了才瞧見阿梨變樣臉色,拍了下腿道,“你瞧我,光顧著罵,是嚇著你了?”
阿梨搖搖頭,“沒有。”
趙大娘歎氣道,“你若是有空,便好好去勸勸薛延,讓他莫要再與那些人混在一起了,得不著什麼好的。”她起身拍拍衣角褶皺,“也待了好晌了,家裡孫兒還等著我,我便就先走了。”
阿梨把帕子放回笸籮,也站起來道,“嬸子,我送送你。”
趙大娘揮手,“幾步路而已,送個甚麼,你回去做活去罷。”
送走趙大娘,阿梨又坐回矮凳上,但看著那幅帕子許久,一針都沒有心情落下去。她心裡罕見煩亂,如充斥一團亂麻,憋得胸悶,過了好半晌,阿梨終是放下針線,起身到屋裡去。
而掀開門簾,卻見著薛延正慢慢吞吞坐起來,眼睛隻睜開窄窄一條縫,張望著不知在找什麼。
阿梨不知他醒了多久,剛才和趙大孃的對話他又聽見多少。
她舌尖微動,隻到底是沒能說出彆的話,改口問道,“醒了?阿嬤去給人家做衣裳了,剛才隔壁趙大娘過來,給咱們送了小半斤的豆瓣醬。”
阿梨回頭望瞭望天色,道,“已經巳時了,不若起來罷,就算是頭痛,也好歹吃餐飯再睡。”
薛延擰眉,含糊不清不知答了句什麼,呆坐一會,扯了被子又躺下去。
阿梨呆愣立在一旁,彎身看看他麵色,像是真睡了,剛才那一坐隻是晃了神。她又站了會,心中思緒萬千,但終是沒有再吵他,隻又掖了掖被子,轉身出去了。
她關門聲音很輕,哢噠一聲,薛延半夢半醒,翻了個身。
在他的意識裡,昨夜過得糊裡糊塗,腦中畫麵支離破碎,勉強拚湊起來,大約就是他在外麵吃酒吃到人家打烊,飄飄忽忽走回來,肚腹裡難受得想隨便找棵樹大吐一場。正快要堅持不住時候,卻見著了隻披了一件襖子跑出來的阿梨,當時薛延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到家了?”
再然後,他便就沒什麼印象了,腦中一片雲霧狀團起來的畫麵,僅剩的記憶就是阿梨溫柔的觸碰,還有她袖口那段似有若無的香。那味道甜而淡,催人入眠,安人心脾。
剛才他本是醒了的,頭痛欲裂,本想下去倒杯水喝,但又聞見她身上香氣,便就安心睡了。
這一覺不知過了多久。
再睜眼,太陽已經幽幽爬到最頂空,薛延雙眼放空一瞬,似是不敢信自己竟在被裡賴到現在。他抓兩把頭發徹底清醒過來,又伸手去撈了衣裳褲子穿好,跳到地上
章八
薛延這一走,又是許久也沒回來。
馮氏在快晚飯時候進家門,喜色滿溢,還帶回了一小油紙包的糖球,興衝衝塞到阿梨口裡一顆,笑道,“沒成想那陳家姑娘竟那樣大方,足給了一錢銀子,我剛纔去了趟縣裡轉轉,買些零嘴兒來,也給你解解饞。”
芝麻糖球,甜裡帶香,幾乎入口即化,軟糯的不行,阿梨眉眼彎彎,從包裡再捏出一顆,喂給馮氏。馮氏笑著吃下,而後往屋裡方向看看,問,“薛延又不在家?”
聞言,阿梨身子一僵,緩緩搖了搖頭。
馮氏看她神色,一瞬就明白過來,沉聲道,“又和那些人出去鬼混了?”
阿梨沒說話。她心裡隱約覺得,薛延這次出去,並不是和以往一樣的原因,侯才良邀約時,他眼裡分明是閃過一絲抗拒和厭惡的,她甚至覺得,若不是迫不得已,薛延不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