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 第22頁
薛延抬眼瞟他,眼帶嘲諷,“是付六找你帶人來的?還真是夠硬氣。”
“硬氣不硬氣又有什麼關係,誰笑到最後才最好,不是嗎?”侯才良站到薛延麵前,身子微側,看向被他擋在身後的阿梨,拱手行了一禮,道,“那日見的匆忙,還未與小娘子好生攀談兩句,昨日付六多有冒犯,我侯某人在此給你賠罪了。若今日得空,不如駕臨寒舍閒聊幾句?也算是鄙人之幸事。”
他言笑晏晏的,見阿梨無動於衷樣子,笑意斂下去一瞬,轉又提起來,衝著身後揮揮手,“去備車駕來。”說完,便就伸了手要去拽阿梨的胳膊。
薛延麵色鐵青,飛起一腳踹向來人腰腹,咬牙道,“老子倒要看看誰敢上前一步!”
侯才良彎著唇角,淡淡道,“得手者賞白銀三兩。”
話音剛落,周遭嘍囉便就一片喧嘩聲,個個蠢蠢欲動。
薛延將阿梨環在臂彎裡護好,眼對著侯才良的,怒極反笑,“你們這些無賴便就隻敢挑婦孺下手?”
侯才良神色轉冷,問,“你說什麼?”
薛延道,“怎麼,做了無賴還不許人說?當了婊子又想立牌坊,你怎就這樣不要臉。”
侯才良自詡文人才子,最恨有人講他不光彩,薛延幾句話字字戳他痛處,他臉沉著,半晌沒說話,最後倒是冷笑出聲,“噢,讓我想想,清高矜傲的薛公子是如何與我們這些混賬無賴攪在一起的。”
“是兩年前你初來隴縣,大半夜賴在人家酒館裡吃酒耍瘋還沒銀錢結賬,我去給你解了圍?”他用扇子一拍手,轉向四周笑道,“這能是真事嗎?咱們薛四爺也有喝酒不給錢,賴著讓人家打的時候?”
阿梨看見,薛延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攥的死緊,手背上青筋暴起,整個人都在顫。她看得心驚肉跳,忙伸手握住他腕子,安撫道,“薛延,你彆聽他的,咱們不吵,咱們回家。”
侯才良“哎”了聲,展臂擋住二人身前,“怎麼就不聽我的了,我說的可字字屬實,沒一點胡編亂造。小娘子,你可彆忘了,你身旁這位薛四爺,和我們這些地痞混子,可是同一個出身,又有什麼高低貴賤的。我是灘爛泥,他就是朵花兒?”
薛延聲音低低道,“你放屁!”
他話音剛落,旁邊就立刻有小嘍囉站出來,推他肩膀一下,嗬斥著,“怎麼說話的!”
侯才良瞇起眼,往後擺了擺手,那人低眉順眼退下去,空氣裡安靜一瞬,忽聽他輕笑,“我便就放了,你又怎著?”
他說,“薛延,我給了你麵子了,是你自己不要,但看往日兄弟一場,我便就再給你兩條路,
章十三
阿梨貼著薛延身側,能聽見他指節被捏緊後哢嚓作響的聲音。她背抵著薛延前胸,隔著薄薄布料能觸到他體溫,熱的發燙,阿梨喃喃著喚了句,“薛延……”
旁邊有一挑頭的拿著鐵棍磕了磕身後土牆,土塊混著雜草劈裡啪啦落了一地,厲聲道,“彆他孃的還在這廢話,兄弟們上!”
瞬間,如一顆石子投入了蜂巢,十幾人嗚嗚泱泱著湧上來,阿梨閉緊眼,手攥著薛延胳膊不敢鬆開。那些不過因錢財酒欲而聚在一起的烏合之眾,嘴上說的痛快,實際卻也沒幾分把式,薛延雖生於文人世家,但自幼好動愛武,薛之寅給他請過不少武門悍將教習,若動真格的,隴縣這種小地方,沒人會是他的對手。
薛延赤手空拳,將阿梨擋在背後,兩頭的人撲上來,他往後踩著牆縱身一跳,肘彎擊中前麵人的顴骨,左腳踹中後者的胸膛,那兩人哀嚎著倒下去,又惹摔了三個。剩下的人見車輪戰討不到好處,也顧不得所謂江湖道義,一同衝上來,薛延奪了一人手中鐵棍,左右開弓擊倒了四個,他手腕轉動,輕鬆便能挽出個花兒,棍子在他手裡似是有了生命,來來往往不過幾個喘息的功夫,地上便就倒了一片,還有□□人拎著武器站著,麵麵相覷不敢往前。
侯才良氣急敗壞地踹了站在最尾的那個人一腳,吼道,“上啊!”
像是一群被迫趕上架子的雞鴨,大多數人腳步挪動,焦躁不安,卻不敢真的做什麼,直至最先挑頭的那個又喊了句,“兄弟們上,乾的好的跟著侯爺到衙門當差去!”
下一瞬,那群人就又像被打了雞血一樣,嘶喊著往上撲。一時間,狹窄巷子裡隻聽得到棍棒相撞的聲音,塵土飛揚,漫著似有若無的淡淡腥味。
薛延穿一襲白衣,冷淡月華下,渾身的生人勿進氣息,阿梨瞧見他眼底泛著血色,是殺紅了眼。但對方畢竟人多勢眾,他身邊又帶個負累,漸漸也就落了下風,寡不敵眾。最後時候,薛延被逼到牆角,原先那些倒下的也都爬起來,哼哼呀呀到他麵前耍威風,道,“怎麼了,剛還不是哄得很,再來打啊?”
阿梨背抵著牆,身前橫著薛延的胳膊,被圈在一方小小天地裡,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剛才發生的一切於她來說都太過陌生、措手不及,她像隻受驚兔子,隻為了不給薛延再添麻煩而強作鎮定。
那些人笑夠了,棍棒便就雨點樣落下來,薛延旋身轉向阿梨,將後背留出去,皮肉被擊打時響聲沉悶,他手撐在阿梨身側,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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