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 第27頁
阿黃惱極了,它在地上滾了圈,最後竟然猛地躥起身朝著屋裡衝進去。
薛延這纔有了表情,擰眉喚了句,“哎,你乾什麼去?”他站起來,又說,“你彆去找她成不成?”
阿梨正拿著塊碎布頭出來,想要去馮氏的笸籮裡翻翻有沒有同色的線好縫荷包,剛走到門口就被阿黃撞個滿懷。她蹙著眉將阿黃抱起來,抬眼便就看著了呆呆站在不遠處的薛延。
他雙手負在背後,還捏著那柄小鞭子,先是有一瞬錯愕,轉而就變成若無其事。
阿黃蹲在阿梨懷裡,撅著屁股瞪薛延,薛延彆開眼,抬手捏了捏鼻梁。
阿梨撫一把兔子柔軟的毛,輕聲問,“你把它怎麼了?”
薛延說,“沒怎麼啊。”漫不經心語氣,眼神瞟著天外。
他腕子轉動,悄無聲息將長長藤蔓都纏在手上,麵上風淡雲輕。阿梨看了他一會,忽然抬步往他身後走去,探身欲要檢視,薛延急了,慌忙轉了個圈,他扭得太厲害,肩胛本就腫著,這一下冷不丁疼的抽了口氣。阿梨見他麵有痛色,便也停住腳,不再追看。
她就靜靜地站在那,目光平和,因著昨夜事情,麵色比以往更白了些,唇上顏色極為淺淡,穿一身素色衫裙,腰肢纖瘦,頰邊垂一縷發。阿梨以往總是笑著的,唇下兩個淺淺梨渦,但今日沒笑了,強忍著倦怠樣子,惹得人心疼。
薛延忽的就想起他昨日對著阿梨說的那些混賬話,他腦子裡嗡一聲響,脫口而出就想說些什麼,“我……”
正此時,門外傳來一陣紛亂腳步,隨後是趙大娘猛拍了幾下門,揚聲喚道,“阿梨,薛四兒,你家阿嬤落水了,快去瞧瞧!”
章十六
去河邊要經一條林蔭下的石子路,阿梨跑的磕磕絆絆,幾次差點摔下去。趙大娘在一旁解釋著,“你們也不要太憂心,沒出什麼大事,人已經上岸了,隻是凍的不輕,我一人將她弄不回來,這才來尋你們的。”
阿梨抹一把汗,著急問,“大娘,我阿嬤好好的,怎麼就落水了?”
“我也不清楚。”趙大娘擰著眉,長歎著氣,“她今早來時便就心不在焉,捶衣時還好幾次砸著了手,我以為她昨晚休息不好,便也沒多在意。後見河邊長了片萵苣菜,我尋思著去采兩叢回家做午飯吃,但沒走兩步,就聽見身後她掉進了河裡。”
已行到河邊,趙大娘捶兩下腿,“唉,怪我,怪我!”
薛延身高腿長,走的比她們快的多,阿梨攔著趙大娘安撫的時候,他已經背上了馮氏往家裡走。日頭炫目,刺的人兩眼發花,阿梨顧不得那許多,忙忙轉身跟上去,馮氏衣裳都濕著,她墊著腳抹了把她沾水的臉,又脫了自己外衫披到她肩上。
薛延走得飛快,偏頭衝著阿梨道,“彆傻著了,快去縣裡彙藥堂請個大夫來。”
阿梨腳踩在棉花上一樣,聽著薛延說話才反應過來,急忙點了點頭,又轉身往回跑。趙大娘急的直跺腳,也跟著忙活道,“那我先回去,把炕燒著?”
薛延把馮氏往背上又提了提,道,“謝謝大娘了。”
趙大娘擺擺手,趕緊往薛家跑,“唉,沒事沒事。”
城西小河離薛家並不遠,若放在平時,走的快些的話,一盞茶能跑上兩個來回,但現在不同,薛延背著馮氏,傷口本就腫著,這樣被河水一蟄,針紮骨頭一樣的痛。他閉著眼喘一口氣,不再耽擱,乾脆大步跑著回去,到家時候,竟與趙大娘相差不遠。
馮氏還有些意識,趙大娘幫著她換了身清爽衣裳,又給熬了碗薑湯喂下去,便就睡了。薛延怕馮氏冷,便去箱櫃裡把收起來的炭盆翻出來,他懶散慣了,家裡東西的位置一概不知,一個炭盆而已,竟然翻翻找找了好半晌,又折騰許久,才餵了碳點著火。
看著炕上闔著眼的馮氏,薛延雙手抹了把臉,喉頭像是堵了一大團棉絮一樣的難受。
阿梨回來很快,身後跟著個年過半百的老大夫,先是簡單問問情況,再扒了眼睛看看瞳仁,而後便搭了馮氏腕子給她診脈。
薛延木著臉立在一邊,衣裳濕噠噠黏著背後傷口,隱約有紅色血痕溢位。
屋裡桌椅被碰歪,一片亂糟糟。
趙大娘靠在角落的椅子裡蒙著臉哭,她許是覺得驚怕又自責,剛才忙忙叨叨沒緩過味兒來,現在纔想起後怕,一直碎念著自己不該。旁邊站著幾個親近些的鄰裡,或是吵著問大夫如何了,或是拍著趙大娘肩背出言安撫,屋裡點了火盆,用的不是多金貴的碳,有青青霧氣繚繞。
阿梨扶著門框看著這一切,恍然覺得像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那裡頭氣氛壓抑沉悶,讓人透不過氣。她感到自己累極了,胸前起起伏伏,心跳如擂鼓,而腦子裡暈暈沉沉的,耳邊一陣陣嗡鳴聲,連眼前景象都變得朦朧。
也不知這一陣心悸持續了多久。
似乎有人用手堵住了她雙耳,有一瞬間,阿梨察覺到身糟竟極致的安靜。
她忽然覺得害怕。
薛延餘光一直瞥著她,瞧見阿梨麵白如紙,心中驀的一緊,急匆匆朝她走過去,喚,“阿梨,阿梨?”他微蹲下身,兩手捧著她臉,拇指搓她眼下位置,問,“你怎了?”
他手心乾燥而熱,指尖有淺淺粗糙紋路,是阿梨未曾接觸過的感覺,她軟軟靠在牆壁上,更覺迷茫。薛延連聲音都變了調,他一把將阿梨抱起,扣著她腰將她放在炕上,又扯了被子圍上肩背,說,“覺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