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子桓字曰坤靈------------------------------------------，緩緩收束，眼看就要徹底冇入歸墟邊緣的幽暗之中。瑤姬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懷中青玉令牌那突如其來的溫熱觸感，那熱度並非熾烈，卻彷彿帶著一絲微弱的心跳，與她心口那共鳴般的灼痛奇異地呼應著。“且慢！”，帶著神女的威儀，竟暫時壓過了空間亂流的嘶鳴。。大祭司眉頭微蹙，轉過身，權杖上的幽月石光芒流轉，帶著審視與不悅：“神女還有何事？此地非久留之地，還請速離。”，並未理會大祭司隱含的驅趕之意。她的目光，越過老者，直直落在那個玄衣身影上。他亦停下了腳步，側身回望，俊美的臉上無波無瀾，隻有純粹的、出於禮節的等待。“相柳遺毒肆虐南荒，千裡焦土，生靈哀嚎。”瑤姬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在空曠的死寂中迴盪，“我為尋剋製陰毒、淨化土地的一線生機而來。方纔感應到此處有至純生機，方誤入禁地。敢問太子殿下，”她微微加重了語氣，看向墨桓，“無啟國既掌如此磅礴純淨的大地生息，可願……借一縷‘息壤之精’，助南荒萬千生靈渡過此劫？”，將私人的探尋掩藏在濟世救人的大義之下，合情合理，又隱隱帶著神女的擔當與懇切。，正要斷然回絕，墨桓卻抬了抬手。，赤足重新踏上歸墟之畔微光的土壤，動作間帶著一種與大地渾然一體的自然。他走到瑤姬麵前不遠處站定，兩人之間隔著數步距離，卻彷彿隔著萬古時光。“息壤之精？”墨桓開口，聲音比方纔少了些許初醒的生澀，多了份沉凝，“乃無啟立國之本，輪迴之基，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可輕予外人。”他的拒絕直接而坦蕩，冇有任何迂迴。，卻並不意外。她正欲再言，卻見墨桓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掠過她周身，最後定格在她因為先前抵禦空間亂流而略顯淩亂的衣襟，以及……衣襟上無意沾染的一點點歸墟之畔那散發著微光的塵土。“不過，”他話鋒微轉，墨色的眸子裡映著幽光，看不出情緒，“神女為救蒼生，不惜犯險闖入歸墟，此心可鑒。相柳之毒，至陰至穢，尋常水土生機確難化解。”，似乎做出了某個決定。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攏。，周遭的光線彷彿黯淡了一瞬，所有的存在感都向他掌心彙聚。並非抽取，更像是召喚。隻見絲絲縷縷比腳下聖土更加凝練、更加內斂的幽光，從歸墟之畔的土壤中滲出，如同受到君主召喚的臣民，溫順地流淌而來，在他掌心上方尺許處，緩緩凝聚。、凝聚、壓縮，彷彿經曆著無形的鍛造。最終，光華儘斂，化作一塊不過嬰兒拳頭大小、通體黝黑卻隱隱有光華流轉的“土塊”。它並不起眼，卻散發出一種令人心魂安寧的、厚重無比的生機與庇護之意。
“此非息壤之精，”墨桓的聲音平穩傳來，“乃我此番輪迴，初生之時，周身逸散未及收回的一縷‘坤靈餘息’，混合了歸墟之畔的本源土精而成。其性中正溫厚，蘊含大地初生之時的純淨生機與……輪迴印記中一絲不滅的守護意誌。或可剋製相柳陰毒，滋養土地根本。”
他手掌輕托，那黝黑的土塊便緩緩飄向瑤姬。
“此物於我，不過一絲餘燼；於南荒，或可成一點星火。”他看著她，眼神依舊清澈見底，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神女可取之，一試。”
大祭司在一旁，嘴唇翕動了一下，終究冇有出聲阻止，隻是看向那土塊的眼神，極為複雜。
瑤姬伸出手，鄭重地接住那漂浮而來的土塊。入手微沉，觸感並非普通土壤的粗糙，而是溫潤如墨玉，內裡彷彿有暖流緩緩脈動。更奇異的是，當這土塊落入她掌心的刹那，懷中那枚青玉令牌再次傳來一陣清晰得多的溫熱，而心口那糾纏萬年的灼痛，竟如同被清泉撫過，傳來一絲久違的、細微的安寧。
她猛地抬頭看向墨桓。
他卻已轉身，再次走向光橋，隻留下一個挺拔而孤高的背影。玄衣廣袖，彷彿即將融入身後永恒的幽暗與虛無。
“等等！”瑤姬握緊手中溫潤的土塊，再次開口。
墨桓腳步未停，隻是微微側首。
“還未謝過太子殿下援手之恩。”瑤姬快步上前幾步，拉近了些許距離，隔著那無形的屏障般的光橋氣息，“不知殿下……名諱為何？他日若有機緣，巫山瑤姬，必當登門拜謝。”
這個問題似乎讓旁邊的大祭司氣息一凝。
墨桓終於完全轉過身，麵對著她。幽暗的光線下，他的容顏越發顯得清俊得不似凡人。他靜靜地看了瑤姬片刻，那目光純粹依舊，卻彷彿穿透了她竭力維持的平靜表象，看到了她眼底深處那連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翻湧不息的情緒。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大地的迴響，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歸墟之畔死寂的空氣裡，也烙印在瑤姬驟然緊縮的心魂之上：
“吾名，墨桓。”
他頓了頓，似在回憶，又似在確認某個與生俱來的烙印，而後補充道，
“字……坤靈。”
墨桓。
字坤靈。
這兩個詞，如同九霄神雷，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中炸響！不是通過耳朵聽見，而是直接在她神魂深處轟鳴！
“坤……靈……？”
瑤姬無意識地重複著，聲音輕得如同囈語。手中的“心土”猛地變得滾燙，不是物理的灼熱，而是某種源自靈魂共鳴的劇烈震顫！懷裡的青玉令牌更是瞬間灼熱得幾乎要烙進她的肌膚！
是她夢中那個模糊的呼喚！
是她在神農鼎前看到的殘缺影像！
是她心口萬年灼痛指向的源頭！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被這兩個字粗暴而徹底地串聯起來！模糊的身影變得清晰，遙遠的呼喚有了名姓，無邊的空洞瞬間被洶湧而來的、龐大到令她神魂戰栗的“記憶洪流”的前兆所填滿！
她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不止，幾乎站立不穩。彷彿有無數被封印的畫麵要衝破壁壘，嘶吼著將她吞噬。她隻能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藉由那溫潤土塊傳來的、屬於他的氣息，才勉強冇有當場失態。
大祭司敏銳地察覺到了瑤姬瞬間劇變的氣息和慘白的臉色，眼中警惕之色大盛，權杖微抬，光橋的光芒驟亮，帶著更強的催促與排斥之意。
墨桓看著瑤姬突然失魂落魄、搖搖欲墜的模樣，墨玉般的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漣漪。那是一種本能般的反應，彷彿平靜湖麵被投入一顆細石，無關記憶，隻是某種更深層次的、連輪迴都未能徹底抹消的“印記”被觸動了。
但他並未深究，這漣漪也迅速歸於沉寂。他再次對她微微頷首，算是告彆，語氣恢複了最初的平靜疏離：“此地凶險，不宜久留。神女既已得所需，便請回吧。”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與大祭司等人一同踏上了徹底收束的光橋。玄衣身影在幽光中漸漸淡化，如同水墨溶於夜空，最終連同那古老吟唱的餘韻，一併消失在這片萬物終結之地的邊緣。
隻留下瑤姬一人，孤立於歸墟之畔那永恒的幽暗與死寂之中。
手中那塊被稱為“坤靈餘息”的土塊，依舊溫潤，依舊散發著令人心安的生機。可她的世界，卻已天翻地覆。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那塊土緊緊、緊緊地貼在心口的位置。
那裡，灼痛依舊，卻奇異地與土塊傳來的溫暖交融，化作一種更為複雜、更為洶湧的劇痛——那是確認了失去、確認了遺忘、確認了萬水千山相隔後，依舊無法抑製的、深入骨髓的悲慟與……無法熄滅的、再度燃起的執念。
她抬起頭，望著墨桓消失的方向，眼底最後一絲迷茫被燃燒殆儘，隻剩下如磐石般的決絕。
“墨桓……坤靈……”
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的鐵鏽味。
“你忘了……沒關係。”
“我記得。”
幽月無光，歸墟無聲。唯有神女緊握心土的手指，因為過於用力而微微顫抖，泄露了她內心那場剛剛被點燃的、足以焚儘輪迴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