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荒唐不羈的她 003
從上到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底,上百條評論,來自各個圈層的公子哥、青年才俊、甚至一些知名男藝人????全都在整齊劃一地排隊:
【報名
1】
【姐姐看我!我排第一個!】
【南大小姐給個機會!】
【已私信簡曆,求翻牌!】
謝硯池握著手機,螢幕上是南萱那條剛剛發布的朋友圈。
離婚證的照片刺眼,機場自拍裡她紅唇飛揚,墨鏡也遮不住那份重獲自由的張揚。
最紮眼的是下麵那長達百條的評論區,像一場無聲的狂歡盛宴,“報名
1”的佇列整齊劃一,來自各個圈層的男人爭先恐後,彷彿在競拍一件稀世珍寶。
他試圖移開視線,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會議室內,五百名集團精英正屏息凝神,等待著他做最後的專案決策。
“會議繼續。”他開口,聲音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和緊繃。
他拿起手邊的平板,指尖劃過螢幕,調出專案報告,目光卻無法聚焦。
南萱那條朋友圈像有魔力,讓他忍不住又切了回去。那條“單身快樂”的宣告,和下麵密密麻麻的示好留言,像一根根細密的針,紮進他向來平靜無波的心湖,激起從未有過的、陌生的煩躁漣漪。
台下開始有細微的騷動和交頭接耳聲,高管們麵麵相覷,不解總裁今日為何如此心不在焉。
一位新提拔的專案經理正在做關鍵部分的彙報,因為緊張,語句偶爾有些磕絆。
這本是尋常小事,以往謝硯池最多蹙眉示意他冷靜。
但今天,就在專案經理又一次卡殼時,謝硯池猛地將手中的平板重重扣在光潔的會議桌上!
“砰——!”
一聲巨響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裡炸開,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一顫,彙報聲戛然而止。
謝硯池抬起眼,眸底是前所未有的駭人戾氣,冰冷的目光直射向台上瞬間臉色慘白的新人:“重做!如果連最基本的表達能力都沒有,就滾出謝氏!”
整個會議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那位曾對新人保證“謝總情緒穩定”的老員工,此刻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謝硯池豁然起身,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丟下一句“會議暫停”,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會議室,留下滿室驚疑和竊竊私語。
這是他職業生涯中,第一次在如此重要的五百人會議上,失控離場。
回到頂樓那間象征著絕對權力和秩序的辦公室,謝硯池反手鎖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華都市,試圖平複胸腔裡那股陌生的、橫衝直撞的情緒。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彆墅的座機。
接電話的是管家,聲音帶著小心翼翼:“先生?”
“離婚手續,是怎麼回事?”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管家如實彙報:“是南老先生親自來商討的,態度很堅決????據說是因為南小姐那邊????聽說她在南家老宅,因為堅持要離婚,捱了很重的家法,據說被打了一百多棍都沒鬆口????”
謝硯池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
一百多棍????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咬著牙、渾身是血卻倔強不肯低頭的模樣。
他想起那天在宴會廳陽台,她紅著眼睛質問他:“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真的想離婚?”
當時他篤定地回答:“你喜歡我,不想離。”
可現在????那份篤定,在她決絕的朋友圈和管家的話麵前,顯得如此可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管家在電話那頭都有些不安地喚了一聲“先生”。
“知道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五分鐘內,我要知道南萱乘坐的是哪班航班,目的地是哪裡。”
管家的效率極高,很快回報:“先生,查到了。南小姐購買了今天下午三點飛往冰島雷克雅未克的單程機票。”
冰島????那個以極光、冰川和自由著稱的國度。
果然是她會去的地方。
謝硯池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他沉默片刻,對管家吩咐:“聯係冰島最好的地接社和安保公司,確保她????在冰島期間的安全。”
他頓了頓,像是在為自己這個突兀的命令尋找一個合理的藉口,補充道:“這是作為????前夫,最後的責任。”
但緊蹙的眉頭和眼底揮之不去的陰霾,卻暴露了他心緒的不寧。
處理完手頭積壓的緊急公務,謝硯池鬼使神差地讓司機開車回了那座已成廢墟的婚房彆墅。
昔日奢華典雅的建築如今隻剩斷壁殘垣,空氣中彌漫著焦糊的氣味。
他獨自站在一片狼藉的焦土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寂。
傭人遠遠看著,不敢靠近,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捧著一個東西小跑過來,戰戰兢兢地彙報:“先生????清理現場時,在書房角落的保險櫃殘骸裡,找到了這個????可能是太太沒來得及帶走的????”
那是一個被燒得邊緣捲曲、焦黑一半的U盤。
謝硯池接過那個小小的、承載著未知內容的U盤,指尖傳來冰冷的金屬觸感。
他握緊它,彷彿能透過它感受到主人決絕離開時的溫度。
他站在那裡,直到夜幕降臨,助理低聲提醒:“先生,新的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在南山頂墅,現在過去嗎?”
謝硯池這才恍然回神,點了點頭。
坐進車裡,他習慣性地看向彆墅的方向。
那裡曾經無論多晚,總會有一盞燈為他亮著,有時還能看到那個穿著性感睡裙、故意在他書房門口晃悠的身影,或嗔或笑,鮮活得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
如今,隻剩一片死寂的黑暗。
巨大的空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座冰冷的、他住了多年的房子,因為她的徹底離開,真的從裡到外都變成了廢墟。
連帶著他某種習以為常的、未曾察覺的????習慣,也被硬生生剜去,留下一個空洞洞的缺口。
新彆墅的一切都是嶄新且按他最高標準配置的,卻莫名透著一種沒有人氣的冷清。
第二天,薑彌月頭上還纏著紗布,楚楚可憐地找了過來。
“硯池????”她未語淚先流,“網上那些輿論發酵得越來越厲害,我是不是徹底毀了?我知道錯了,我不該用南小姐的照片????我隻是太想成功了,太想能配得上你了????”
她說著,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試圖靠近他,依偎進他懷裡尋求安慰。
謝硯池卻在她靠近的瞬間,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她的接觸。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公式化的疏離:“彌月,輿論的事我會徹底壓下,你不用擔心。好好養傷,彆想太多。”
他看著她的眼淚,心中湧起的不是往日的憐惜和心疼,而是一絲莫名的煩躁和????對比。
他想起南萱,即使被家法打得皮開肉綻,即使被他關進禁閉室恐懼得渾身發抖,也從未在他麵前露出過這種柔弱無助、祈求憐憫的姿態。
她永遠是驕傲的,即使哭,也是帶著恨意和倔強,像一隻受傷也不肯低頭的小獸。
這種對比,讓他對薑彌月的眼淚,第一次感到了不耐。
就在這時,秘書內線電話進來,語氣有些為難:“謝總,前台有一位自稱南筱的小姐,說是南萱小姐的妹妹,堅持要見您,說是????替她姐姐來向您道歉。”
謝硯池眉頭蹙緊:“不見。讓她回去。”
片刻後,內線再次響起,前台聲音緊張:“謝總,南二小姐不肯走,說一定要見到您????”
謝硯池正為南萱的事心煩意亂,聽到與南萱有幾分相似卻矯揉造作的南筱糾纏,心中厭煩達到繁體。
他冷聲對助理下令:“讓保安‘請’南二小姐離開公司大樓。以後沒有預約,不準她再踏入謝氏半步。”
餐廳裡,廚師照例端上他吃了多年的清淡精緻的餐食。
謝硯池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卻感覺味同嚼蠟。
他忽然想起,南萱無辣不歡。
有一次,她故意在他整潔的書房裡吃麻辣火鍋,辣得嘴唇紅腫,額角冒汗,卻還笑嘻嘻地湊過來非要親他,說他活得像個沒有味覺的苦行僧,人生寡淡無趣。
當時他覺得她胡鬨,不懂規矩,皺眉推開了她。
此刻,他卻鬼使神差地放下筷子,對侍立一旁的廚師說:“明天,做一道辣菜。”
廚師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先生,您是說????”
“辣菜。”謝硯池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越辣越好。”
一週後,謝硯池以“考察北歐新能源合作專案”為由,乘坐私人飛機抵達了冰島雷克雅未克。
專案考察進行得很快,效率極高。
結束當天下午,他讓司機開車來到了著名的黑沙灘。
寒風凜冽,灰黑色的沙灘與鉛灰色的天空連線,海浪裹挾著冰塊拍打著海岸,景色壯麗而蒼涼。
然後,他看到了那團火焰。
南萱穿著醒目的紅色防風衣,站在一片灰暗的天地間,正專注地除錯著手中的專業相機。
她身邊圍著幾個身材高大、外形出眾的外國男模,是她在當地聘請的拍攝搭檔。
她正用流利悅耳的英語和他們交流著拍攝構思,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眼神明亮,臉上是謝硯池許久未曾見過的、發自內心的開懷和自由。
那一刻,謝硯池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悶悶的疼。
她離開他,似乎????過得很好。
比在他身邊時,更加鮮活,更加耀眼。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邁步走了過去,試圖維持一貫的平靜:“萱萱,好巧。”
南萱聞聲轉頭,看到他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如同被寒風吹熄的燭火,瞬間冷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疏離和冷漠,彷彿在看一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
“謝總,”她的聲音比冰島的風更冷,“確實很巧。不過,我想我們現在的關係,並不適合寒暄。恕不奉陪。”
說完,她不再看他,極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了旁邊那個最為英俊的男模的手臂,轉身繼續指著遠處的冰川討論構圖和光線,語氣輕鬆熟稔。
謝硯池僵在原地,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和搭在陌生男人臂彎裡的手,那句幾乎要衝口而出的“玩夠了就跟我回家”,被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嚥了回去,化作一片苦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嘗到了被徹底無視、被排除在她世界之外的滋味。
那天晚上,特助彙報了南萱入住的是一家臨湖的、頗有情調但規模不大的家庭旅館。
謝硯池查到了房間號,在她房間門口從華燈初上等到夜深人靜。
終於,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
是南萱回來了,身邊依舊跟著那個白天見過的男模。
兩人似乎相談甚歡,男模臉上帶著迷人的笑容,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南萱笑了起來,抬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舉止間透著親昵。
就在男模似乎想要更進一步、低頭欲吻她的額角時,謝硯池積壓了一整天的怒火、焦慮和那種陌生的、名為嫉妒的情緒終於徹底爆發!
他猛地從陰影中跨步上前,一把將南萱拽到自己身邊,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一下。
同時,他抬起冰冷的眸子,用流利但帶著懾人寒意的英語對那男模厲聲警告:“離她遠點。否則,我不保證你還能完好地離開冰島。”
男模被他的氣勢懾住,愣了一下,看向南萱。
南萱先是驚愕,隨即用力甩開謝硯池的手,眼神裡充滿了嘲諷和荒謬:“謝硯池!你鬨夠了沒有?我們離婚了!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在這裡管我?前夫嗎?”
她上前一步,逼視著他,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白月光,你的薑彌月,還在國內眼巴巴地等著你呢?你不回σσψ去陪她,跑來這裡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不覺得可笑嗎?”
謝硯池被她問得啞口無言,看著她毫不留戀地轉身和那個男模告彆,然後刷卡進門,當著他的麵“砰”地一聲甩上了房門,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他獨自站在冰冷的旅館走廊裡,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徹頭徹尾的無力感和????恐慌。
冰島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冰粒,敲打著酒店套房的落地窗。
謝硯池站在窗前,窗外是雷克雅未克港口的夜景,燈火在漆黑的海麵上搖曳,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深沉。
他剛剛結束一個越洋視訊會議,螢幕上還殘留著並購案的複雜資料,但他的思緒卻早已飄遠。特助安靜地整理著檔案,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謝硯池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平板電腦邊緣敲擊,螢幕上顯示的是不同城市的航班資訊。
他在權衡,找一個更“自然”的藉口,出現在她下一個目的地。
是假裝考察地熱專案,還是投資極光旅遊?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不至於讓她更反感的、能重新靠近她的理由。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室內的寂靜。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是“薑彌月”。
謝硯池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起,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硯池????硯池!”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薑彌月帶著哭腔、近乎崩潰的聲音,背景音裡還有玻璃破碎的脆響,“他們又來了!網上那些人????他們人肉到了我的住址!有人在樓下徘徊????我害怕????我不敢開燈,不敢出聲????硯池,我隻有你了????你說過會保護我的,你說過的!”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充滿了真實的恐懼。
謝硯池握著電話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他承諾過。
在被迫接受聯姻的那天,他親口對哭成淚人的薑彌月保證過,會護她周全,這是他對自己那段轟轟烈烈過往的責任,也是他與南萱這場婚姻最初的、冰冷的交易前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冰島荒涼而壯美的夜空,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南萱在黑沙灘上那雙冷漠疏離、彷彿在看陌生人的眼睛。
那眼神像冰錐,刺得他心臟微微抽搐。
一邊是過往的承諾和責任,另一邊????是此刻心頭那種陌生的、強烈的,想要靠近、想要挽回什麼的衝動。
兩種情緒在他體內激烈拉扯,讓他第一次感到了抉擇的艱難。
“謝總,”特助在一旁低聲提醒,語氣帶著謹慎,“按原計劃,三小時後您需要與回國與能源部長共進晚餐,這是敲定合作的關鍵會麵,董事會也在等訊息。另外????南小姐那邊,我們的人彙報,她明天計劃前往冰河湖????”
特助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一邊是重大的商業利益和薑彌月,另一邊是南萱。
謝硯池沉默著,電話裡薑彌月的哭泣和恐懼彷彿無形的繩索,勒得他喘不過氣。
那份對過往的責任感,如同刻在骨子裡的印記,最終壓倒了心頭那絲陌生的悸動。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恢複了一貫的冷靜,隻是那冷靜之下,翻湧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暗流。
“彌月,”他對著電話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一種慣有的、能讓人安心的力量,“彆怕,鎖好門,我馬上回來。”
說完,他利落地結束通話電話,轉向特助,語氣不容置疑:“訂最快一班回國的機票,要直飛。”
“是,謝總。”特助毫不意外,立刻執行。
前往機場的車上,謝硯池靠在椅背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車窗外的冰島風光急速倒退,寂寥的火山、覆雪的平原,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拿出手機,螢幕停留在特助發來的加密相簿上——
那是他的人遠距離拍攝的,南萱在冰河湖邊的身影。
她穿著白色的羽絨服,圍著紅色的圍巾,站在巨大的藍色浮冰前,仰頭看著天空,側臉在冰雪映襯下,有種驚心動魄的純淨和????自由。
他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最終卻隻是頹然放下。
他為了公司,為了薑彌月,再次毫不猶豫地拋下了現在的她。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紮進他心裡,帶來一陣細密而持久的鈍痛。
他第一次對自己一貫遵循的、不容置疑的責任,產生了一絲動搖和????厭倦。
回到國內,謝硯池先是開了會,敲定了專案,而後以雷霆手段處理了薑彌月的事情。
無非是動用謝氏龐大的權勢網路,徹底清剿了網上針對她的負麵輿論,揪出幾個帶頭煽風點火的賬號送了律師函,同時給她的住所增加了最高階彆的安保係統,保鏢二十四小時值守。
看著薑彌月驚魂甫定、重新露出依賴笑容的臉,謝硯池卻感覺不到絲毫輕鬆。
他例行公事地安撫了幾句,便藉口集團有事,離開了薑彌月的公寓。
司機將車開回南山頂墅。
新彆墅坐落在半山腰,視野開闊,裝修是現代極簡風格,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奢華的品味,卻也冰冷得沒有一絲煙火氣。
這裡沒有南萱留下的任何痕跡,沒有她亂丟在沙發上的披肩,沒有她收藏在酒櫃裡的各種奇怪口味的酒,沒有她養在陽台那些需要精心伺候卻總是半死不活的植物。
整潔、空曠,像一間無比豪華卻無人入住的酒店套房。
謝硯池脫下西裝外套,習慣性地在晚上十一點走向主臥。
推開門的瞬間,他下意識地看向大床中央——那裡空無一人,隻有平整冰冷的灰色床單。他愣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在期待什麼。
期待那個即使睡著了,也會無意識滾到他這邊,手腳並用地纏住他的溫熱身體?
他第一次,在這座精心打造的堡壘裡,失眠了。
他起身,走到書房。
巨大的黑胡桃木書桌上,檔案擺放得一絲不苟,電腦螢幕漆黑。
這裡沒有她吃零食掉落的碎屑,沒有她隨手畫著玩然後團成一團扔掉的草稿紙,沒有她貼得到處都是、寫著各種提醒和俏皮話的彩色便簽條。
整個空間安靜得隻能聽到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一種令人窒息的空寂感包裹著他。
幾天後,南筱又不死心地來了。
她這次顯然精心打扮過,穿了一件南萱常穿的某個小眾品牌的連衣裙,甚至噴了南萱最愛用的、帶著冷冽白茶與玫瑰尾調的那款香水。
她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站在彆墅門口,巧笑倩兮:“謝先生,我媽媽燉了湯,讓我給您送點過來。姐姐不在,您一個人也要注意身體。”
謝硯池開啟門,聞到那陣熟悉的香水味,有瞬間的恍惚,彷彿看到了那個明豔張揚的身影。但當他看清南筱那張與南萱有幾分相似卻刻意模仿、顯得矯揉造作的臉時,眼神瞬間恢複了冰冷。
“南二小姐,”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我說過,不要再來。”
南筱鼓起勇氣,向前一步,試圖展現自己與南萱不同的溫婉:“謝先生,姐姐她????性子野,不懂珍惜您的好。但我????”
她暗示性地垂下眼睫,“我一直很仰慕您,如果您願意????”
謝硯池在她靠近的瞬間,厭惡地後退一步,直接伸手按下了可視門鈴旁的內線電話,語氣冷硬:“保安,請送客。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放南二小姐進入彆墅區。”
說完,他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將南筱錯愕而難堪的表情隔絕在外。
他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空氣中還殘留著那縷模仿來的香水味,卻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諷刺。
贗品,永遠是贗品。
他想要的,是那個獨一無二、即使帶著刺也鮮活熱烈的本尊。
晚餐時,廚師戰戰兢兢地端上一盤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毛血旺。
這是謝硯池之前吩咐做的辣菜。
謝硯池拿起筷子,夾起一片毛肚,放入口中。
瞬間,一股爆炸性的辛辣感直衝喉嚨和胃部,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差點逼出來,胃裡像是燒起了一把火。
他猛地灌下大半杯冰水,才勉強壓住那股灼燒感。
就在這狼狽的間隙,一個畫麵毫無預兆地撞進他的腦海——
那是婚後不久,南萱非要拉著他吃重慶火鍋。
紅油翻滾的九宮格裡,她吃得嘴唇紅腫,鼻尖冒汗,卻笑嘻嘻地夾起一片裹滿辣椒的牛肉,非要塞進他嘴裡。
他勉強嚥下,辣得額頭冒汗,臉色泛紅。
南萱當時笑得前仰後合,眼睛亮得像落滿了星星,拍著手說:“謝硯池!你看你,臉都紅了!這才對嘛!有點人氣兒了,彆整天板著張冰山臉,像個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當時他覺得她幼稚胡鬨,不懂規矩,皺著眉推開了她湊過來的、帶著麻辣氣息的臉。
此刻,在這間冰冷空曠的餐廳裡,對著這盤刻意為之的辣菜,謝硯池卻瘋狂地懷念起那個畫麵,懷念她毫無顧忌的笑聲,懷念那份他曾經不屑一顧的、鮮活生猛的“人氣兒”。
一種強烈的衝動驅使著謝硯池,他起身走向書房保險櫃,取出了那個從廢墟中找回的、燒焦一半的U盤。
連線電腦,識彆成功。裡麵檔案不多,大多是南萱隨手拍的風景和一些設計草圖。
但有一個命名為《我的謝先生》的資料夾,設定了加密。
謝硯池嘗試輸入了南萱的生日、他們的結婚紀念日、甚至他第一次見到她那天的日期,螢幕都冷漠地顯示“密碼錯誤”。
他沉吟片刻,幾乎是帶著一種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試探,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數字按下,回車。
資料夾應聲開啟。
那一刻,謝硯池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種混合著酸澀、悸動和某種不祥預感的情緒瞬間攫住了他。
裡麵沒有照片,隻有一個簡單的文字檔案和一個音訊資料夾。
他點開文字檔案,裡麵是南萱斷斷續續寫下的隨筆日記,日期橫跨他們婚姻的整整五年。
【婚後三個月】
“今天又把他書房弄得一團亂,把他那份據說很重要的合同畫滿了小烏龜。他回來看到會不會皺眉?哪怕隻是皺一下眉,生一下氣也好啊。可他隻是平靜地叫助理重新列印了一份。謝硯池,你到底有沒有情緒?我像個在獨角戲的傻子。”
【婚後一年,某月15號後】
“15號。像個必須完成的任務。他連呼吸頻率都沒變,精準得可怕。是我真的這麼沒有魅力,還是你隻是在機械地履行‘丈夫’的義務?謝硯池,我有點累了。”
【婚後第三年,她發現了薑彌月的存在後】
“原來他不是沒有情緒。他隻是把所有的溫度,都給了照片裡那個叫薑彌月的女孩。看到他大學時和她在一起的合影,他會笑,眼神那麼溫柔????謝硯池,你騙我,你說你天生就是這樣冷冰冰的。”
【離婚前一個月】
“爸今天又打電話,說我不懂事,讓我好好跟謝硯池過。他們都不知道,這場婚姻裡,始終隻有我一個人。我演不下去了,謝硯池,我放你自由,也放我自己自由。”
文字並不長,卻像一把把淬了冰的鈍刀,一刀一刀,緩慢而精準地淩遲著謝硯池的心臟。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無遮攔地看到了南萱那副肆意張揚、甚至有些跋扈的外表下,隱藏著的敏感、試探、卑微的呼喚和最終的絕望。
他一直以為的“胡鬨”、“不懂事”、“被寵壞的大小姐脾氣”,原來都是她一次次笨拙而絕望的呐喊,試圖在他這座冰山上敲出一絲回響。
而他,卻始終關閉了接收訊號的開關,甚至覺得聒噪。
他顫抖著手,點開了音訊資料夾。
裡麵隻有一個檔案,日期是他們結婚紀念日。
他點開播放。
先是趕趕咐咐的聲音,然後是南萱帶著明顯醉意、有些含糊卻異常柔軟的聲音,背景音裡還有輕柔的音樂聲:
“謝硯池????今天是我們結婚兩週年紀念日哦????你又忘了對不對?沒關係,我習慣了????我給你準備了禮物,是我自己設計的袖釦,藍寶石的,像你的眼睛????可惜,你大概也不會戴吧????”
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濃濃的自嘲和鼻音,像是哭了。
“我知道你不愛我,沒關係,反正我愛你就可以了????我會努力,努力讓你有一天,看我一眼????就一眼就好????”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隻剩下輕微的電流聲。
謝硯池猛地關掉了音訊,像是被燙到一樣。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頭,閉上眼睛,喉結劇烈地滾動著。
巨大的悔恨和心痛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幾乎讓他窒息。
他想起她一次次帶著期待亮起的眼眸,是如何在他一次次的冷漠和忽視中,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變成在黑沙灘上看到的、那片冰冷的荒漠。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得可怕,對著聞聲進來的特助沙啞著聲音道,“去查!婚姻期間,所有的事!所有我忽略的細節!一件不漏!我要知道全部!”
特助被他一反常態的失控震懾,立刻應聲:“是,謝總!”
效率極高的特助,很快將一份詳儘的報告放在了謝硯池的桌上。
報告裡事無巨細:
南萱每次闖禍導致負麵新聞後,都會第一時間偷偷關注謝氏股價波動,緊張得吃不下飯,生怕因為自己影響到他。
他胃病嚴重住院那次,她急得在病房外掉眼淚,然後偷偷跑去請教營養師,回來在廚房折騰了一整天,燙得滿手都是水泡,才勉強熬出一碗能入口的養胃湯。卻因為記得他說過不喜歡旁人過分關注和打擾,隻敢讓傭人送去,低聲叮囑:“彆說是我熬的,就說是廚師做的。”
甚至他偶爾隨口誇過一句某品牌的新款鋼筆,第二天那支筆就會“恰好”出現在他書桌最順手的位置,而她則會假裝不經意地路過,觀察他的反應。
謝硯池一頁頁翻看著,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良知上。
他想起她熬湯那幾天手上貼著的創可貼,他當時以為她又是在哪裡磕碰了,還覺得她毛手毛腳。
想起那支突然出現的鋼筆,他用了很久,卻從未想過來源。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這段婚姻裡是付出者,是包容者,容忍著她的“不懂事”。
卻原來,她一直在用她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愛著他,而他,卻視而不見,甚至將她的真心踩在腳下。
“砰——!”
一聲巨響在書房裡炸開。
謝硯池猛地一拳砸在了堅硬的黑胡桃木書桌上!
實木桌麵應聲裂開數道細密的紋路,他的手背瞬間紅腫破皮,滲出血絲。
特助驚得後退半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失控的總裁。
跟隨謝σσψ硯池多年,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永遠冷靜自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謝硯池,因情緒失控而毀壞物品。
謝硯池看著桌上碎裂的紋路和手背上的血,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翻湧著從未有過的痛苦、悔恨和一種近乎毀滅的情緒。
他錯過了什麼?
他究竟,錯過了怎樣一顆赤誠的、滾燙的心?
三日後,是無法推脫的商業酒會,水晶燈折射著炫目的光,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謝硯池端著酒杯,立於人群中央,依舊是那個清冷矜貴、掌控全域性的謝氏總裁。
但若細看,便能察覺他眉宇間一絲難以化開的鬱色,以及握著杯腳、指節微微泛白的手。
幾位與謝氏有舊交的世家叔伯笑著走近,寒暄過後,話題便不可避免地繞到了最近圈內最轟動的事件上。
“硯池啊,”一位看著謝硯池長大的王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惋惜,“聽說你和南家那丫頭????離了?”
他搖搖頭,“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南萱那姑娘,雖說性子野了點,但那股鮮活勁兒,圈裡獨一份!當初你娶了她,不知道多少人眼紅哦!”
旁邊一位年輕的公子哥也湊過來,半開玩笑半是試探:“可不嘛!謝總,您這一放手,可是給了我們這些人天大的機會。南大小姐恢複單身,現在可是頂級熱門資源,我們幾個正商量著怎麼排號追求呢!”
他話音剛落,周圍幾個相熟的公子哥都笑了起來,氣氛熱絡,言語間儘是對南萱的欣賞和躍躍欲試。
“是啊,南萱那種女孩子,帶出去有麵兒,自己又有主見,不像有些千金小姐,嬌滴滴的沒意思。”
“聽說她攝影作品還在國際上拿獎了?真是才貌雙全。”
“關鍵是活得真實,不裝,這點最難得????”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彷彿南萱是一塊被謝硯池無意間遺落的稀世珍寶,如今重見天日,引得眾人競相追捧。
謝硯池聽著這些議論,臉上的平靜麵具終於出現裂痕。
他感覺胸腔裡有一股無名火在灼燒,比那日在酒吧看到薑彌月親彆人時,要強烈百倍、千倍!
那是一種混合著佔有慾、悔恨和恐慌的嫉妒,像野火燎原,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製。
他幾乎能想象出南萱被這些男人環繞、巧笑倩兮的模樣,那個曾經隻屬於他的明媚身影,如今卻成了眾人覬覦的目標。
他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微微晃動,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就在這時,薑彌月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溫婉,試圖用柔弱的姿態和欲言又止的眼神勾起他對過往的回憶。
“硯池????”她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哀愁,“還記得我們以前在大學????”
謝硯池轉眸看她,眼前卻清晰地浮現出南萱拿著啤酒瓶、眼神狠厲決絕地說“有仇報仇、雙倍奉還”的模樣。
相比之下,薑彌月這種刻意營造的柔弱和依賴,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索然無味。
他淡淡地打斷她:“彌月,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語氣疏離,不含一絲溫情。
薑彌月臉色一白,尚未答話,另一個身影又湊了過來。
是南筱。
她不知通過什麼關係混進了這場高階彆酒會,穿著一件刻意模仿南萱風格的亮片短裙,妝容精緻,卻掩不住那份東施效顰的侷促。
她鼓起勇氣,走到謝硯池麵前,擺出一個自以為嫵媚的姿態:“謝先生,好巧????”
謝硯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不到一秒,便冷漠地移開,聲音如同淬了冰:“南二小姐,我以為我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你連她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不必再白費心機。”
這話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擊碎了南筱所有的幻想和自尊,她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一步,在周圍人或同情或嘲諷的目光中,狼狽不堪地逃開了。
回程的勞斯萊斯裡,氣氛壓抑。
謝硯池靠在椅背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在他眼中隻是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茫然,問前排的助理:“你覺得????南萱怎麼樣?”
助理愣了一下,透過車內後視鏡小心地觀察了一下老闆的神色,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豁出去般回答:“謝總,我說句僭越的話。太太她????就像一團火。”
謝硯池眸光微動。
助理繼續道:“一團燃燒得特彆旺、特彆真實的火。以前您在的時候,這團火圍著您燒,您可能覺得灼熱,覺得鬨騰。但現在????火忽然走了,到處都冷了,黑了,靜得讓人心慌。”
“砰”的一聲輕響,是謝硯池的手指無意識地敲在了車窗上。
他猛地轉頭,看向窗外那冰冷、繁華卻毫無溫度的城市森林,助理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心上。
一直以來的自欺欺人,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不得不承認,那個他曾經視為“責任”、“麻煩”的女人,早已在他刻板、秩序井然的人生裡,野蠻地燒出了一片熾熱、明亮、無法被任何東西替代的天地。
那片天地,有她的笑聲,她的胡鬨,她的眼淚,她鮮活的氣息????沒有了她,他的世界,真的變成了一片荒蕪冰冷的廢墟。
他,不能沒有她。
這種認知讓謝硯池坐立難安。
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密切關注著南萱的動向。
“謝總,”特助麵色凝重地彙報最新訊息,“南小姐結束北歐的行程,已於今日下午回國。”
謝硯池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他。
特助頓了頓,補充道:“據悉,訊息已經傳開,多位????公子哥和青年才俊都已得知南小姐回國的訊息,似乎????都在準備展開追求。”
同時,特助將平板遞過來,上麵是一個私人小群的聊天記錄截圖,是某個朋友“好心”發來的。
群裡正熱烈地討論著“歡迎南大小姐榮耀回歸單身貴族行列”,言辭大膽熱烈,充滿了對南萱的仰慕和勢在必得。
謝硯池看著那些露骨的言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幾乎讓辦公室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叮咚一聲,收到一封特殊的電子郵件。
發件人赫然是南萱的那個閨蜜。
郵件主題措辭戲謔而刺眼——
“熱烈慶祝我最親愛的萱寶擺脫冰山、恢複單身暨首屆男友候選見麵會邀請函”。
點開內容,時間、地點明確,就在明晚一家頂級私人會所。最下方還有一行加粗的附言,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插謝硯池的心臟:
【特彆提示:謝硯池前夫哥,鑒於您已正式出局,為確保派對和諧愉快,請勿前來擾局,感恩配合~】
“出局”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砰——!”
一聲巨響,謝硯池猛地將手機狠狠砸在了地上!
最新款的手機瞬間螢幕碎裂,零件飛濺。
他雙眼猩紅,胸口劇烈起伏,從未有過的暴怒和痛楚席捲了他,幾乎要將他撕裂。
痛不欲生之下,一個瘋狂而堅定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迅速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緒:
他必須去!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她搶回來!她是他的,隻能是他的!
次日晚上,那家隱秘的私人會所最大的包間內,氣氛正酣。音樂動感,燈光迷離。
南萱無疑是全場的焦點。
她穿著一條設計感十足的黑色吊帶長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線,妝容精緻,紅唇瀲灩,比以往更加明豔動人,彷彿掙脫了所有束縛,重獲新生的鳳凰。
她周旋於眾多殷勤的追求者之間,談笑風生,舉止灑脫,那份自信和魅力吸引著在場每一個男人的目光。
就在氣氛被推向**時,包間厚重的雙開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一股冷冽的寒氣隨之湧入,瞬間壓下了室內的喧鬨。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門口。
謝硯池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釦子,露出精緻的鎖骨。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醞釀著風暴的寒潭,掃視全場時,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無視所有驚愕、探究、甚至帶著敵意的目光,邁開長腿,徑直朝著人群中央的南萱走去。
音樂不知被誰按了暫停,整個包間鴉雀無聲,隻剩下他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
他走到南萱麵前,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掙脫。
他的聲音因為極力克製而顯得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萱萱,玩夠了。跟我回家。”
南萱先是一愣,隨即用力掙紮,漂亮的桃花眼裡滿是冰涼的嘲諷和憤怒:“謝硯池!你發什麼瘋?放開我!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讓我跟你回家?”
在場的追求者們反應過來,紛紛上前圍攏,語氣不善:
“謝總,你這什麼意思?”
“南小姐已經和你離婚了,請你放尊重一點!”
“強扭的瓜不甜,謝總何必強人所難?”
謝硯池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這群男人,那眼神如同帝王睥睨螻蟻,帶著絕對的壓迫和輕蔑,他斬釘截鐵地宣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就憑她南萱,這輩子,生是我謝硯池的人,死是我謝硯池的鬼。誰有異議?”
這話霸道專橫到了極點,震得眾人一時失語。
趁著這間隙,謝硯池不再廢話,不顧南萱的尖叫、捶打和怒罵,彎腰,強勢地將她攔腰抱起,像扛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賓客。
勞斯萊斯在夜色中疾馳。車內,南萱被謝硯池緊緊箍在懷裡,她又踢又打,憤怒至極:“謝硯池你這個瘋子!混蛋!放開我!”
謝硯池任由她發泄,直到她稍微力竭,他才低頭,凝視著她因為憤怒而愈發鮮活的臉龐,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痛楚:“萱萱,彆鬨了????我知道錯了。”
南萱冷笑:“錯了?謝總怎麼會錯?”
“我錯了,”謝硯池抱緊她,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我不該忽視你,不該把你對我的好當成理所當然,更不該????為了所謂的責任,一次次傷害你。萱萱,我早就愛上你了,隻是我自己蠢,沒有發現????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跡,若是從前,南萱會欣喜若狂。
但現在,她隻是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語氣譏誚:“謝硯池,你的愛真廉價。需要的時候就來搶,不需要的時候就扔在一旁?你以為我還是那個圍著你轉、任你擺布的傻瓜嗎?彆做夢了!”
說完,她趁他不備,低頭狠狠一口咬在他禁錮著她的手臂上!
謝硯池吃痛,悶哼一聲,力道微微一鬆。
南萱立刻掙脫開來,猛地拍打著駕駛座隔板:“停車!”
司機下意識踩了刹車。
車子尚未停穩,南萱已經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謝硯池急忙追出,卻見南萱徑直衝向路邊停著的一輛嶄新的跑車,車主正在旁邊抽煙。
南萱二話不說,從手包裡掏出一張黑卡,塞給那目瞪口呆的車主:“這車我買了,雙倍價!鑰匙給我!”
車主被她氣勢所懾,懵懵地交出了鑰匙。
南萱利落地坐進駕駛座,引擎發出咆哮,跑車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萱萱!危險!”謝硯池心驚肉跳,立刻上車讓司機追趕。
但南萱的車速極快,在車流中瘋狂穿梭。
謝硯池怕她出事,心臟都快跳出胸腔,最終,他顫抖著手撥通了她的電話,聲音帶著絕望的哀求:“萱萱!停下來!我不追了!求你慢點開,注意安全!我放你走!我放你走還不行嗎?!”
電話那頭,南萱冷哼一聲,直接結束通話,絲毫沒有減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直接驅車趕往機場,買了最快一班飛往南半球的機票,再次消失在謝硯池的視野裡。
自此,轟動整個上流社會的“謝氏總裁全球追妻”拉開序幕。
南萱去到哪兒,謝硯池的私人飛機就降落在哪兒。
紐約的攝影展、非洲的動物大遷徙拍攝地、撒哈拉的沙漠營地????
他放下集團繁重的事務,長期不在總部,像個最執著的影子,追逐著那隻已然飛遠的蝴蝶。
訊息傳開,謝硯池成了圈內茶餘飯後的笑談,但他全然不予理會。
薑彌月得知謝硯池瘋狂追妻的行為,痛苦不堪,竟然也追到了謝硯池所在的城市。
她找到正準備趕往機場追逐南萱下一站足跡的謝硯池,哭得梨花帶雨,試圖做最後的挽留。
謝硯池看著眼前這個他曾以為刻骨銘心的女人,內心卻一片平靜。
他認真地看著她,語氣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堅定:“彌月,我欠你一句正式的告彆。對不起,我不喜歡你了。或許,早在不知不覺中,我的心就已經給了南萱。隻是我明白得太晚。”
薑彌月如遭雷擊,瘋狂搖頭:“不!硯池,你騙我!你隻是生氣我用了她的照片對不對?我改,我都改!”
謝硯池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眼神決絕:“與她無關。是我自己的心,早就變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保鏢,“送薑小姐回國。確保她安全到家。”
“謝硯池!你會後悔的!南萱不會原諒你的!她根本就是在耍你!把你當狗一樣耍!”
薑彌月歇斯底裡地嘶吼著,被保鏢強行帶離。
眼見謝硯池心意已決,薑彌月狗急跳牆。
她精心偽造了一係列聊天記錄和曖昧照片,發給了南萱。
資訊裡,她聲稱謝硯池在婚姻期間就與她藕斷絲連,多次上床,描繪得繪聲繪色,並惡毒地揣測謝硯池如今追求南萱,隻是為了報複南萱發微博錘她抄襲,等追到手後就會再次拋棄她。
南萱收到資訊,早已對謝硯池心如死灰的她,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可笑。
她看都沒仔細看,直接截圖,轉發給了謝硯池,附言隻有三個字:【看看你的真愛。】
謝硯池點開圖片,看清內容後,勃然大怒。
他立刻動用法律手段,以誹謗罪起訴薑彌月,並迅速提供了大量證據,證明在婚姻期間,他始終與薑彌月保持距離,從未越軌。
官司毫無懸念,薑彌月偽造證據敗露,身敗名裂,最終被判賠償謝硯池名譽損失等共計一億元天價賠款。
她傾家蕩產也無法償清,從此窮困潦倒,隻能打工度日,一生都背負著巨債。
南筱聽說謝硯池如此狠絕地處理了薑彌月,又見他始終對南萱窮追σσψ不捨,竟然異想天開,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她不知從何處打聽到南萱的臨時住址,找上門去。
南萱剛結束一場戶外拍攝,回到臨時租住的小屋,就看到南筱等在那裡。南筱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姐姐,我勸你見好就收吧。謝先生現在對你隻是一時新鮮,你繼續吊著他,得罪了謝家,對你沒好處!你本來就不如我懂事,識相點就主動退出,彆再纏著謝先生了!”
恰在此時,謝硯池的車停在了小屋門口。
他是來接南萱去吃飯的——
儘管南萱十次有九次拒絕,他依然堅持。
他剛下車,就聽到了南筱這番言論。
謝硯池臉色瞬間結冰,他大步走過去,徑直走到南萱身邊,下意識地想攬住她的肩膀,卻被南萱冷淡地避開。
他也不在意,轉身,將南萱護在身後,目光冷冽如刀,射向南筱,聲音寒徹骨:“南筱,你給我聽清楚。是我,謝硯池,像條狗一樣,不知疲倦、不要臉麵地追著南萱,求她回頭。”
他每個字都咬得極重,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坦誠和維護:“以後,誰敢來打擾她,讓她有絲毫的不痛快,就是與我謝硯池為敵。”
說完,他不再看南筱慘白的臉,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特助的電話,當著南筱的麵,冷聲下令:“通知下去,即刻起,切斷謝氏集團與南家所有的商業合作。沒有我的允許,永不恢複。”
南筱徹底傻眼,癱軟在地。
很快,南萱父母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惶恐,帶著哀求,希望謝硯池能高抬貴手。
謝硯池直接將手機遞給南萱,輕聲問:“萱萱,你說,要原諒他們嗎?”
南萱看都沒看手機一眼,語氣淡漠得像在說彆人的事:“他們和我,早就沒關係了。你的商業決策,不必問我。”
謝硯池聞言,對著電話那頭,聲音恢複了商場的冷酷:“我的妻子不願原諒你們。那麼,我也沒必要原諒。好自為之。”
說完,直接結束通話。
南萱的決絕,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冰牆,將謝硯池所有試圖靠近的努力都反彈回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送去的禮物被原封不動退回,他精心安排的“偶遇”換來她視若無睹的擦肩而過,他發出的每一條石沉大海的資訊,都像是在他緊繃的神經上又加重了一分力道。
謝硯池開始失眠。
深夜,空蕩冰冷的南山頂墅裡,他常常獨自一人坐在書房,對著那個修複好的、存有南萱照片和日記的U盤,一坐就是整夜。
酒精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儘管他深知自己酒精過敏。
一杯接一杯的烈酒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胃部,帶來生理上的痛苦,卻似乎能短暫麻痹心裡那股更深的、無處宣泄的鈍痛。過敏反應讓他麵板泛起紅疹,呼吸不暢,但他毫不在意,彷彿這種自虐般的折磨,能減輕一些他內心的煎熬。
他有時會走到衣帽間,幻想著南萱的衣服放在那裡,他像個癮君子般深吸一口氣,然後被巨大的空虛感吞噬。
初冬,南萱為了散心,獨自飛往瑞士的阿爾卑斯山滑雪勝地。
她像是要徹底宣泄掉所有情緒,故意選擇了最險峻、號稱專業選手纔敢挑戰的黑色鑽石雪道。
寒風凜冽,刮在臉上如同刀割,她卻感覺這種極致的刺激能讓內心那片荒蕪暫時凍結。
謝硯池幾乎在她出發的同時就收到了訊息。
他立刻拋下所有公務,乘坐私人飛機追了過去。
他不敢靠近,隻敢遠遠地、貪婪地看著她在雪地裡那抹鮮亮的身影,心如同被一根細線牽著,隨著她的每一個動作而緊繃。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就在南萱挑戰一條極其陡峭的冰坡時,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如同雷鳴般的轟響!
“雪崩了!”有人驚恐地尖叫。
謝硯池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跳動!
他眼睜睜看著那片白色的死亡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勢傾瀉而下,瞬間吞沒了南萱所在的那片區域!
世界彷彿在他眼前失去了所有顏色和聲音,隻剩下那片刺眼的白和震耳欲聾的轟鳴。
“萱萱——!”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不顧一切地就要衝過去,被隨行的保鏢死死抱住。
“謝總!太危險了!救援隊已經出發了!”
“放開我!”謝硯池雙目赤紅,如同困獸般掙紮,力氣大得驚人,“她不能有事!她絕對不能有事!”
暴風雪預警已經升至最高階彆,救援隊也暫時無法深入核心區域。
謝硯池等不了,一秒鐘都等不了!
他一把搶過保鏢身上的專業登山包和定位器,掙脫束縛,像一頭失去理智的豹子,迎著漫天風雪,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那片生命禁區。
風雪模糊了視線,嚴寒侵蝕著骨髓。謝硯池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的積雪中艱難跋涉,呼喊聲被狂風撕碎:“萱萱!南萱!你在哪裡?回答我!”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不敢想象,如果失去她????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比零下幾十度的嚴寒更甚。
他一遍遍回想她的樣子,她笑的模樣,她生氣瞪他的模樣,她決絕離開時的模樣????每一種表情,都刻骨銘心。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體力即將耗儘,意識開始模糊時,定位器發出了微弱的訊號提示!
他精神一振,用儘最後力氣撲過去,瘋狂地用雙手刨開積雪!
終於,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紅色防風衣一角!
南萱被埋在雪下,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有磕碰的傷痕,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萱萱!萱萱!”謝硯池聲音顫抖,小心翼翼地把她從雪裡抱出來,觸手一片冰涼。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立刻脫下自己身上所有能禦寒的外套,甚至不顧嚴寒扯下毛衣,一層層緊緊裹住她,然後將她冰冷的身子死死摟在懷裡,試圖用自己殘存的體溫溫暖她。
“萱萱,醒醒!彆睡!看著我!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他語無倫次,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和恐懼,“你再看我一眼,求你????再看我一眼????我不能沒有你????”
他背起她,在狂風暴雪中踉蹌前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嚴寒讓他的四肢麻木,意識逐漸渙散,但他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帶她出去!必須帶她出去!
什麼謝氏集團,什麼克己複禮,什麼責任承諾,在她鮮活的生命麵前,都變得輕如鴻毛,不值一提!
直到這一刻,在生死邊緣,他才徹底明白,那個他曾經以為隻是“責任”的女人,早已是他生命中無法割捨的一部分,是他冰冷世界裡唯一的光和熱。
他愛她,早就愛上了,隻是被自己愚蠢的固執和遲鈍矇蔽了雙眼!
“萱萱????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到了????我愛你????我愛的????是你????從始至終????都是你????”
他不斷地在她耳邊低語,既是說給她聽,也是說給自己聽,彷彿這樣就能賦予他無窮的力量。
當救援隊的直升機和搜救犬終於找到他們時,謝硯池幾乎已經成了一個雪人,渾身僵硬,嘴唇凍得發紫,卻仍保持著緊緊護住懷中南萱的姿勢,用身體為她擋住了大部分風雪。
看到救援人員,他渙散的眼神亮起一絲微弱的光,用儘最後力氣,將南萱往救援人員的方向推了推,喃喃道:“救她????先救她????萱萱????我愛的????是你。從始至終????都是你????”
說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兩人被緊急送往當地最好的醫院。
謝硯池因嚴重凍傷、體力透支和舊傷複發,情況危重,高燒持續不退。
南萱雖然受傷且受寒,但因謝硯池的保護,情況相對穩定。
出於人道主義,南萱去看過他一次。
病房裡,謝硯池昏迷不醒,臉色蒼白,眉頭緊鎖,彷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乾裂的嘴唇不斷翕動,發出模糊的囈語:
“萱萱????對不起????”
“陽台????我混蛋????”
“照片????我錯了????”
“彆走????求你????彆走????”
一聲聲,一句句,像是破碎的懺悔錄,敲打在南萱的心上。
她站在床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個曾經矜貴無比、此刻卻脆弱不堪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
特助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老闆這般模樣,又看看南萱冷漠的側臉,終於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對南萱深深鞠了一躬:“太太????有些話,我知道我沒資格說,但再不說,謝總他????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
南萱挑眉,沒說話。
特助豁出去一般,將謝硯池這半年來的所作所為和盤托出:
他如何像自虐一樣瘋狂工作,用近乎苛刻的業績來麻痹自己;
如何不動聲色地動用雷霆手段,讓所有曾經明裡暗裡欺負過、嘲諷過南萱的人都付出了慘痛代價;
如何在她每一次獨自遠行時,都安排最頂尖的安保團隊在暗處保護,確保她絕對安全;
如何像個偏執狂一樣,找人精心修複那些被她燒毀的、帶有他們回憶的照片,放大後掛在他臥室的牆上,每晚看著入睡;
又如何一次次放下身段,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偷偷跟著她的足跡滿世界跑,卻隻敢遠遠看著,不敢靠近????
“太太,”特助聲音哽咽,“謝總他????從小就被當成繼承機器培養,喜怒不形於色,克己複禮是刻在骨子裡的訓誡。他可能????真的不懂怎麼去正常地愛一個人。他以為對薑小姐的是愛,後來才明白,那更像是對他自己壓抑青春的一種叛逆和寄托。而對您????開始時是責任,後來是習慣,等他終於發現那是愛的時候,已經????已經傷您太深了。”
南萱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直到特助說完,她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轉身,離開了病房,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幾天後,謝硯池的高燒終於退去,傷勢穩定下來。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掙紮著要找南萱。特助麵色艱難地遞上一份檔案:“謝總????這是????南小姐讓我轉交給您的。”
那是一份簽好字的、關於接受北歐某著名藝術村為期三年駐留邀請的合同副本。
意味著南萱將會有至少三年時間,遠離這裡的一切。
謝硯池看著那份合同,瞳孔驟縮,手指顫抖得幾乎拿不住紙張。
積蓄了多日的情緒,擔憂、恐懼、悔恨、以及此刻徹底失去的絕望,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猛地將床邊櫃上的所有東西掃落在地!
輸液瓶砸碎,藥水四濺!他像瘋了一樣,不顧身上的傷口和針頭,赤腳跳下床,衝回南山頂墅的書房,見到什麼砸什麼!
電腦、檔案、古董擺設????
所有能毀壞的東西都在他失控的怒火下化為碎片!
他徹底崩潰了,那個永遠冷靜自持、高高在上的謝硯池,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當晚,他醉醺醺地開車衝到南萱臨時下榻的酒店樓下,不顧保安阻攔,仰頭對著她可能所在的樓層聲嘶力竭地喊她的名字:“南萱!你出來!南萱——!我不能沒有你????你聽見沒有!”
最終,他被聞訊趕來的保鏢和特助強行拖走。
第二天,“謝氏總裁為愛癲狂,深夜酒店樓下發酒瘋”的新聞登上八卦頭條,成為全城笑談。
謝硯池癱坐在一片狼藉的彆墅裡,頭發淩亂,雙眼布滿血絲,對忙著處理公關危機的特助慘然一笑,聲音沙啞破碎:“笑話?讓他們笑去吧????沒有她,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一種偏執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在謝硯池心中滋生。
他不能放她走,絕對不能!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他要用儘一切手段,把她留在身邊!
謝硯池動用關係,將尚未出發的南萱強行帶到了郊區一棟臨湖而建、守衛極其森嚴的彆墅。這裡環境優美,設施奢華,卻更像一個精緻的牢籠。
“謝硯池,你非法拘禁!放我出去!”南萱怒視著他,眼神冰冷如刀。
謝硯池試圖解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萱萱,我隻是想和你好好談談????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談談?”南萱嗤笑,“用這種方式談?謝硯池,你真是越來越下作了!我和你之間,沒什麼好談的!”
他切斷了她與外界的大部分直接聯係,收走了她的護照和身份證件,偏執地認為,隻要她在身邊,日複一日,總能找到機會,讓她冰冷的心回暖。
南萱以絕食抗議。
連續兩天,滴水未進,原本明豔的臉龐迅速消瘦,嘴唇乾裂。
謝硯池慌了。他端著一碗精心熬製的粥,走到床邊,試圖喂她:“萱萱,吃點東西,算我求你。”
南萱扭過頭,緊閉雙唇。
謝硯池眼底閃過一絲痛楚和瘋狂,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轉過頭來,用勺子舀了粥,遞到她唇邊:“吃!”
南萱猛地揮手打翻粥碗,溫熱的粥灑了一地,也濺了他一身。
謝硯池看著地上的狼藉,又看看她倔強蒼白的臉,胸口劇烈起伏。
他猛地站起身,對傭人低吼:“重做!做到她吃為止!”
他重新端來一碗粥,這次動作更強硬,幾乎是將粥灌進她嘴裡,眼神痛苦而偏執:“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行!打我!罵我!殺了我都可以!但不能傷害你自己!絕對不能!”
深夜,彆墅裡一片死寂。
謝硯池輕輕推開南萱的臥室門。
她似乎睡著了,呼吸平穩,但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他坐在床邊,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貪婪地凝視著她的睡顏。
指尖顫抖地、小心翼翼地撫上她消瘦的臉頰,聲音低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祈求:
“萱萱????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陽台那次????是我混蛋????我不是人????”
“照片的事????我後悔得想死????”
“雪山????我好怕????怕你真的離開我????”
“我不能沒有你????沒有你,我會瘋的????真的會瘋的????”
“求你????再看看我????再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
一滴滾燙的液體,從他通紅的眼眶滑落,滴在南萱的枕邊。
而裝睡的南萱,緊閉的眼睫劇烈顫抖著,又一串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頭,但她依舊咬緊牙關,不發一言。
這場無聲的對峙,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漫長而煎熬。
謝硯池將南萱安置在臨湖彆墅後,幾乎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將她與外界隔絕。
他像一頭守護著唯一珍寶的困獸,偏執地認為,隻要她在身邊,時間會磨平一切傷痕。
然而,南萱的沉默和抗拒,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讓他煎熬。σσψ
她像一朵失去水分的玫瑰,在他精心打造的黃金鳥籠裡,日漸枯萎。
謝家的長輩們終於無法再坐視不理。
謝硯池作為家族傾力培養的繼承人,如今卻為了一個女人神魂顛倒,甚至不惜鬨出滿城風雨的笑話,這嚴重動搖了家族的利益和聲譽。
幾位叔伯聯袂而至,在彆墅的書房裡,對謝硯池進行了最後一次施壓。
“硯池,”為首的叔公將一份檔案推到他麵前,麵色凝重,“這是家族理事會的最終決議。如果你再執迷不悟,為了一個女人放棄謝氏的體麵和你的責任,我們將不得不啟動程式,剝奪你的繼承權。你考慮清楚!”
厚重的檔案,代表著無上的權力和財富,也代表著冰冷的家族規則。
謝硯池看著那份檔案,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眼前這些曾經對他寄予厚望的長輩,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堅定。
他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拿起檔案,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緩緩地、一下一下地,將其撕成了碎片!
紙屑如同雪花般飄落。
“沒有南萱,”他的聲音清晰而決絕,在寂靜的書房裡回蕩,“謝氏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叔公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你????你這個孽障!你會後悔的!”
謝硯池卻隻是淡淡地轉過身,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麵,背影孤絕而執拗:“我的後悔,隻在曾經不懂珍惜她。”
家族勢力暫時退去,但風波並未平息。
或許是謝硯池因家族事務分神,又或許是南萱的隱忍終於找到了縫隙。
一天傍晚,她趁著守衛換班的短暫間隙,找到了車鑰匙,開車衝破了彆墅的關卡,疾馳而去!
訊息傳來時,謝硯池正在處理因與家族對峙而引發的集團動蕩。
他心臟猛地一縮,立刻丟下一切,驅車追去。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心臟。
與此同時,另一個被徹底逼入絕境的人,也行動了。
薑彌月。她被謝硯池無情拋棄,又因誹謗罪麵臨天價賠償和身敗名裂的結局,早已一無所有,心態徹底扭曲。
將對謝硯池的愛而不得和失去一切的怨恨,全部轉移到了南萱身上。
她如同幽靈般,不知從何處得知了南萱逃跑的路線,駕駛著一輛偷來的、破舊的麵包車,埋伏在一條僻靜的盤山公路拐角處。
南萱的車速很快,她隻想儘快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牢籠。
就在一個急轉彎處,對麵車道那輛破舊的麵包車如同失控的野獸,猛地加速,不顧一切地朝著她的車頭狠狠撞來!
刺眼的車燈和瘋狂的引擎聲瞬間逼近!
南萱瞳孔驟縮,下意識猛打方向盤,但已經來不及了!
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黑色的車影如同閃電般從側後方衝出!以更快的速度,更決絕的姿態,精準無比地撞向了那輛瘋狂的麵包車的側麵!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山穀間回蕩!
金屬扭曲、玻璃碎裂的聲音刺破耳膜。那輛黑色的邁巴赫以車頭嚴重損毀為代價,硬生生將麵包車撞得偏離了方向,翻滾著衝下了路邊的陡坡!
而南萱的車,隻是被輕微剮蹭,驚險地停在了懸崖邊緣。
世界彷彿在瞬間靜止。南萱臉色煞白,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她顫抖著推開車門,踉蹌著衝向那輛幾乎報廢的黑色邁巴赫。
駕駛座的車門扭曲變形,安全氣囊全部彈出,上麵沾染著刺目的鮮血。
謝硯池被卡在變形的方向盤和座椅之間,額角鮮血淋漓,臉色慘白如紙,已經陷入了昏迷。
但他的右手,卻死死地攥著手機,螢幕因為撞擊而碎裂,卻依然頑強地亮著——屏保照片,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偷拍的,南萱在陽光下毫無防備、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
救護車和警車的鳴笛聲劃破長空。
醫院搶救室外,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醫生進進出出,臉色嚴肅。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開啟,主治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麵色沉重地遞上一張紙:“病危通知書。患者顱內出血,多處臟器受損,生命體征極其不穩定????請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病危”兩個字,像兩把重錘,狠狠砸在南萱心上。
她一直強撐的冷漠和堅硬,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顫抖著手,幾乎握不住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紙。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ICU裡那個渾身插滿管子、毫無生氣的男人。
曾經那個矜貴清冷、掌控一切的謝硯池,此刻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為了她,他一次次打破原則,從神壇跌落,變得偏執、瘋狂,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付出生命。
心口的堤壩,徹底崩潰。
薑彌月因故意殺人未遂,證據確鑿,很快被依法逮捕,等待她的將是漫長的牢獄之災。
謝硯池在鬼門關前掙紮了整整一週,才勉強脫離了生命危險,轉入VIP病房,但依舊虛弱不堪。
南萱沒有再離開。
她沉默地留了下來,接手了護工的工作。她動作輕柔地為他擦拭身體,小心翼翼地用棉簽蘸水濕潤他乾裂的嘴唇,在他因疼痛而蹙眉時,會下意識地放輕動作。
謝硯池醒來後,每一次短暫的清醒,他都會用儘力氣抓住南萱的手,眼神卑微而充滿祈求,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萱萱????對不起????”
“是我混蛋????差點害死你????”
“彆走????求你????”
“我愛你????真的????”
他沒有再強勢地要求,隻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遍遍地表白和懺悔。南萱隻是沉默地聽著,不回應,但也沒有抽回手。
特助來看望時,忍不住再次將謝硯池這半年來的種種,包括如何處置薑彌月、如何應對家族壓力、如何暗中保護她等等,更詳細地告訴了南萱。
最後,特助紅著眼眶說:“太太,謝總他把那個存著您照片和日記的U盤,一直貼身放著。這次車禍,手機碎了,U盤卻被他護得好好的????他說,那是他的命。”
南萱看著病床上昏睡的男人,又看了看特助放在床頭櫃上的那個小小的、邊緣焦黑的U盤,心臟像是被泡在溫水裡,又酸又脹。
某天,謝硯池精神稍好一些,他讓南萱拿來他的平板,吃力地操作著,將U盤裡他發現的她的日記、他後來暗中調查到的所有關於她默默付出的細節,以及自己內心翻江倒海的悔恨和愛意,毫無保留地、坦誠地展現在南萱麵前。
他看著她,眼淚從通紅的眼眶滑落,聲音哽咽破碎:“萱萱????你看????我不是機器????我有心????它早就為你跳動了,隻是我蠢????笨????到現在????才明白????給我一次機會????哪怕用一輩子????彌補????”
南萱靜靜地聽著,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脆弱流淚的模樣,心中最後一塊堅冰,也開始融化。
但她沒有立刻心軟。在他又一次懇求時,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提出了一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本意是讓他知難而退,徹底死心:
“謝硯池,如果你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愛我入骨。”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考驗的重量,“那就去做一件事。一件足夠瘋狂、足夠證明你心意、讓我覺得????你不再是那個冷冰冰的謝硯池的事。做到了,我就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謝硯池深深地看著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燃起一種近乎偏執的亮光。
他沒有問是什麼事,隻是重重地、用儘全身力氣點了點頭。
然後,他消失了三天。
這三天,南萱表麵平靜,內心卻波瀾起伏。
她不知道他會做什麼,是知難而退,還是????
第三天深夜,病房門被推開。
謝硯池被他的私人醫生和保鏢攙扶著走了進來。
他渾身是血,衣服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土和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臉上還有擦傷,整個人像是剛從某個極限戰場逃回來,虛弱得幾乎站不穩,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地、執拗地望向南萱。
醫生簡單檢查後,對南萱低聲說:“謝總他????三天前獨自去了阿拉斯加,參加了那個????號稱死亡率極高的‘死亡峽穀’極限徒步挑戰賽。沒有任何支援,全靠自己????他拿到了????完賽勳章。”
醫生攤開手掌,掌心是一枚造型古樸、沾著血汙的金屬勳章。
南萱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聽說過那個賽事,以極端惡劣的自然環境和近乎殘酷的規則聞名,是真正的勇士遊戲,也是????亡命之徒的賭局。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一句“考驗”就去鬼門關走了一遭、弄得遍體鱗傷的男人,南萱終於再也控製不住。
閨蜜曾經戲言的話在耳邊響起——“他日後要是後悔了,怕是自殺也挽不回你了”。
如今,這個男人真的在用最極端、最慘烈的方式,試圖挽回她。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下。
她衝上前,第一次主動抱住了他,拳頭捶打著他傷痕累累的胸膛,哭得撕心裂肺:“謝硯池!你這個瘋子!笨蛋!誰讓你去那種地方的!你不要命了嗎!”
謝硯池被她抱著,感受著她溫熱的眼淚和顫抖的身體,卻笑了,笑得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他緊緊回抱住她,聲音虛弱卻充滿狂喜:“萱萱????彆哭????我做到了????你看????我可以為你瘋????為你死????隻要你????彆離開我????”
南萱守在他的病床前,看著這個沉睡中依舊眉頭微蹙的男人。
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從最初的針鋒相對,到婚後的失望掙紮,再到決裂後的痛苦追逐,以及此刻他近乎自毀式的證明????
她忽然發現,恨意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一種更複雜的情感取代。
他的愛來得太晚,代價太大,卻也????太過深刻。
她歎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俯身在他耳邊,用極輕卻清晰的聲音說:“謝硯池,你贏了。我認栽。”
謝硯池醒來後,第一眼就看到守在一旁的南萱。
她看著他,眼神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平靜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謝硯池,”她開口,聲音平靜,“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謝硯池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掙紮著想要起身抱她。
南萱按住他,繼續說道:“但是,一切要按我的節奏來。你那些死板的規矩、克己複禮的麵具,全部作廢。我要的,是一個有血有肉、會哭會笑、會為我吃醋、也會為我發瘋的丈夫,不是一台完美的、沒有情緒的機器。你能做到嗎?”
“我能!我能!”謝硯池不顧傷勢,緊緊抓住她的手,聲音哽咽,眼淚再次滑落,“萱萱????隻要你在身邊????我什麼都能做到????我隻要你????”
南萱看著他狂喜落淚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芥蒂也煙消雲散。
她沒有直接答應複合,而是提出了三個在她看來極其“苛刻”的條件:
“第一,試婚期一年。這一年裡,如果我們相處不好,我隨時離開,你不能阻攔。”
“第二,婚後,家裡的財政大權歸我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今後你再有任何事情欺騙我,哪怕隻有一次,我們永不相見,絕無挽回餘地。”
謝硯池聽完,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欣喜若狂地連連點頭:“我答應!全都答應!萱萱,彆說一年,一輩子試婚我都願意!我的錢都是你的!我發誓,從今以後,絕不對你有半分隱瞞!”
謝硯池說到做到。
出院後,他彷彿脫胎換骨。
他會因為南萱和合作的男攝影師多討論了幾句構圖而暗自吃醋,但不會再冷著臉生悶氣,而是會直接把她拉進懷裡,帶著點委屈和霸道說:“萱萱,我不喜歡你看彆人那麼久。”
南萱會好笑地戳戳他的臉:“謝硯池,你幼不幼稚?”
他會放下所有身段,陪她去撒哈拉沙漠露營,在星空下聽她講拙劣的鬼故事,然後配合地露出“害怕”的表情;
會陪她在冰島的極光下,像兩個傻子一樣跳舞,儘管動作僵硬,卻笑得像個孩子。
他學會了表達,每天醒來和睡前,都會認真地吻她,對她說“我愛你”。
他不再是那個完美無缺的謝總裁,而是一個會撒嬌、會犯錯、會因為她一個笑容而開心一整天的普通男人。
南萱找回了曾經的明媚和肆意,但眼神中多了份被深深愛過、被堅定選擇後的從容和安穩。
他們的關係,在經曆了煉獄般的折磨後,終於走向了健康、平等和互相治癒的重生。
這時,一個機會悄然降臨。南萱接到了《國家地理》雜誌的邀請,前往東非大草原,進行為期一個月的野生動物專題拍攝。
這片廣袤、原始、充滿生命力的土地,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便接下了這個任務。
訊息傳開,謝硯池剛剛癒合的傷口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非洲草原,意味著未知的危險、艱苦的條件和遙遠的距離。他幾乎能想象南萱為了一個絕佳鏡頭,會如何不顧自身安危。
“我跟你一起去。”他放下集團繁重的事務,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未愈傷痛的虛弱,卻異常執拗。
南萱皺眉看他,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還未完全消退的疤痕:“你的傷還沒好,非洲不是你去的地方。”
“我可以做你的助理,你的保鏢,你的搬運工。”謝硯池走近一步,眼神深邃,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萱萱,讓我去。我保證不打擾你工作,我隻想????在你需要的時候,能在你身邊。”
南萱看著他眼底不容錯辨的擔憂和堅持,沉默了片刻,最終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隨你。”
就這樣,謝硯池以“特彆助理”的身份,跟隨南萱的團隊,踏上了非洲的土地。
直升機掠過塞倫蓋蒂上空,角馬群遷徙的壯觀景象如同大地流動的脈搏;吉普車在稀樹草原上顛簸前行,獵豹蟄伏,象群悠然。
這片土地剝離了都市的喧囂與虛偽,隻剩下最原始的生命力。
在這裡,沒有謝氏總裁,沒有過往的恩怨糾葛。
謝硯池褪去了所有光環,穿著簡單的卡其布獵裝,曬黑了些,他會笨拙地幫南萱扛沉重的攝影器材,在她專注拍攝時,默默遞上水壺,用濕巾擦去她額角的汗珠。夜晚宿營,他學著和其他隊員一起生篝火,烤簡單的食物,儘管動作生疏,卻異常認真。
南萱偶爾會從取景器裡抬起眼,看到那個曾經矜貴得不染塵埃的男人,此刻正挽著袖σσψ子,額頭帶著薄汗,為她檢查裝置的安全性。
心底某個冰封的角落,似乎在無聲無息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們的話依然不多,但那種緊繃的、一觸即發的對峙感,在壯闊的自然麵前,漸漸緩和了下來。
拍攝進行到後期,團隊在馬賽馬拉保護區追蹤一個獅群多日。
這天傍晚,夕陽將草原染成一片瑰麗的金紅。
南萱發現了一頭帶著幾隻幼崽的母獅,正慵懶地臥在一處岩石上休息,幼崽們在母親身邊嬉戲打鬨,畫麵溫馨而充滿張力。
為了捕捉更理想的角度和光線,南萱示意司機將車稍微靠近一些。
她完全沉浸在創作中,調整焦距,尋找著最佳構圖。
然而,她忽略了一個致命的細節——風向變了,他們的氣味飄向了獅群。
原本慵懶的母獅突然警覺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收縮,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充滿警告的咆哮!
它站起身,肌肉緊繃,死死盯住了逐漸靠近的吉普車,尤其是車頂上半個身子探出去、舉著長焦鏡頭的南萱!
“後退!快後退!”經驗豐富的當地向導臉色大變,急聲喊道。
但已經晚了!
護崽心切的母獅將南萱的行為視作了挑釁,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後腿發力,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猛地從岩石上撲了下來,直衝吉普車!目標明確——車頂上的南萱!
“萱萱!小心!”謝硯池的嘶吼聲幾乎破音!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南萱甚至來不及反應,隻看到一道巨大的陰影帶著腥風撲麵而來!死亡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全身!
就在母獅鋒利的爪子即將碰到南萱的刹那,一個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從車內猛地撲出,不顧一切地將南萱從車頂拽了下來,緊緊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迎向了暴怒的母獅!
是謝硯池!
“吼——!”母獅的利爪狠狠抓下!
“嗤啦——!”布料撕裂的聲音伴隨著皮肉被劃開的悶響!謝硯池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手臂上瞬間出現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他的衣袖!
但他抱緊南萱的手臂沒有絲毫鬆動,反而收得更緊,將她的頭死死按在自己胸前,用整個身體為她築起一道屏障!
“砰!砰!”
向導和保鏢在短暫的驚駭後,立刻對天鳴槍示警!
震耳的槍聲終於震懾住了母獅,它遲疑了一下,低吼著後退了幾步,但依舊虎視眈眈。
謝硯池趁著這個間隙,強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半抱半拖著嚇呆的南萱,踉蹌著退回到相對安全的車內。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危險。
“沒事了????沒事了????萱萱,彆怕,我在????我在????”謝硯池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手臂上的傷口猙獰可怖,鮮血滴落在南萱的衣服上。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是用沒受傷的手臂緊緊環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顫抖卻異常堅定地重複著安撫的話語,一遍又一遍。
南萱靠在他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和因為疼痛而輕微的顫抖。鼻腔裡充斥著血腥味和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後怕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抬起頭,看著他因忍痛而咬緊的牙關和毫無血色的臉,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
這一次,不再是出於感動或同情,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恐懼、心疼和某種塵埃落定般的心安。
當晚,在保護區簡陋的醫療站處理好傷口,謝硯池因為失血和疼痛,有些低燒。
但他堅持不肯住院,回到了營地。
非洲的夜空,星河低垂,璀璨得不像人間。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兩人沉默的側臉。南萱坐在他身邊,看著他被繃帶層層包裹的手臂,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不要命?”
謝硯池轉過頭,篝火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躍。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仰頭望著浩瀚的星空,沉默了很久。晚風吹過草原,帶來遠處野獸的低嚎和蟲鳴。
“萱萱,”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我知道,過去的傷害,像這些傷疤一樣,可能永遠都無法徹底消失。”
他抬了抬受傷的手臂。
“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也不奢望你能忘記那些痛。”他的目光從星空移回南萱臉上,專注而認真,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我隻求你????允許我留在你身邊。”
“用餘生接下來的每一天,來愛你,補償你。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去世界任何一個角落,追逐你的光,拍你想拍的照片。我不會再束縛你,不會再自以為是地為你安排好一切。”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卻異常堅定,“我隻會努力變得更好,努力跟上你的腳步,成為你最後的退路,和最堅實的依靠。”
他深深望進她的眼睛裡,篝火的光芒在他眸中燃燒,如同最熾熱的誓言:“南萱,我愛你。不是出於責任,不是源於習慣,隻是因為我愛你,隻愛你。”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誇張的承諾,隻有最樸實、最直接的告白,在非洲草原的星空下,顯得格外真摯動人。
南萱靜靜地聽著,看著他被星光勾勒的輪廓,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和脆弱,看著他手臂上為自己留下的猙獰傷口????心中最後一塊堅冰,終於在這片原始而偉大的土地上,在這份以生命為代價的證明麵前,徹底消融。
她星空下的眼眸裡,持續了太久的冰冷和疏離,如春雪般化開,泛起了一層朦朧的水光,卻不再冰冷。
她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地、主動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沒有受傷的那隻手。
指尖微涼,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謝硯池身體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向她,隨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般湧上心頭!
他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指骨,卻又小心翼翼地控製著,彷彿捧著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
眼淚,毫無征兆地從這個曾經冷硬如冰山的男人眼角滑落,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滾燙。
從非洲回國,飛機落地時,聞風而動的記者早已將機場出口圍得水泄不通。
閃光燈此起彼伏,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謝總,南小姐,你們這是一起旅行歸來嗎?是否已經複合?”
“南小姐,對於謝總為您多次捨身相救,您是否已經原諒了他?”
“謝總,請問您和南小姐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謝硯池沒有像以前那樣讓保鏢粗暴地推開記者,他始終緊緊牽著南萱的手,將她護在自己身側,用身體為她隔開擁擠的人群。
麵對鏡頭,他停下腳步,看向提問的記者,然後又側過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南萱沉靜的側臉上,微微一笑,坦然回答:“我在努力,重新追求南小姐。希望各位能給一點空間和時間。”
他沒有迴避,沒有否認,而是以一種低調卻堅定的姿態,宣告了他的決心和南萱的地位。
記者們一片嘩然,而南萱,任由他牽著,沒有掙脫,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回國後,謝硯池開始了他的“重新追求”。
他不再像過去那樣強勢安排,而是細心留意南萱的喜好。
他知道,她心裡始終還有個結——
商業聯姻,沒有求婚,當初,他們的結合,太過利益,卻無關愛情。
於是這一次,他精心策劃了一場求婚。
沒有盛大的排場,沒有無關的賓客。
他包下了南萱曾經說過喜歡的、可以俯瞰日照金山全景的雪山觀光纜車。但這一次,纜車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當纜車緩緩升至山頂,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金色的光芒如同神跡般灑落在連綿的雪峰之上,將整片山脈染成壯麗的金色。
正是南萱最想捕捉的“日照金山”最美時刻。
謝硯池在南萱被眼前美景震撼得屏住呼吸時,鬆開了牽著她的手,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在狹小的、沐浴在金光中的纜車車廂裡,單膝跪地。
他拿出一個天鵝絨盒子開啟,裡麵躺著一枚設計簡約卻璀璨奪目的鑽戒。
他仰頭望著她,目光深邃如海,裡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意、緊張和期待。
“萱萱,”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巔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一次,這裡沒有彆人,沒有責任,沒有交易。隻有我,謝硯池,站在你麵前,隻因為愛你,想和你共度餘生,無論健康疾病,貧窮富貴,直到生命儘頭。”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鄭重地問道:“南萱,嫁給我。好嗎?”
南萱低頭看著他。
晨光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他跪在那裡的姿態,虔誠得如同最忠實的信徒。
她想起非洲草原的星空,想起他擋在獅口前的背影,想起他這些日子笨拙卻真誠的改變????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但嘴角卻揚起了明媚的、釋然的笑容。
她伸出手,遞到他麵前,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好。”
謝硯池狂喜,手忙腳亂地將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尺寸完美契合。
他站起身,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兩人在日照金山的萬丈光芒中相擁,纜車外是冰雪覆蓋的純潔世界,纜車內是失而複得的滾燙愛情。
他們的婚禮,沒有遵循任何豪門慣例。
地點選在了南萱第一次個人攝影展的展廳。
展廳裡掛滿了她的作品,記錄著世界的廣袤與生命的動人。
南萱沒有穿傳統的曳地婚紗,而是選擇了一條簡潔優雅的白色緞麵及膝裙,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腳上穿的,是一雙柔軟的、綴著細碎水晶的平底軟底鞋。
當謝硯池看到這雙鞋時,愣了一下,隨即,俊美的臉上綻放出無比溫柔和瞭然的笑容。
在眾多賓客和鏡頭的注視下,他自然而然地在她麵前半蹲下來,細心地為她整理了一下有些鬆散的鞋帶,然後仰起頭,望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展廳:
“我的新娘,隻需要做她自己。”
滿場寂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善意的笑聲。
南萱看著他,笑靨如花,眼中閃爍著幸福的光。
婚禮展廳的中央,最大的那麵牆上,是南萱最新的攝影展主題——《山與風》。
而這次展覽的所有作品,主角隻有一個——
謝硯池。
有他穿著西裝在會議室裡運籌帷幄的沉穩側影;有他在賽車場上疾馳時微微蹙眉的專注;有他在廚房為她煮醒酒湯時笨拙的背影;有他在非洲草原篝火旁,手臂纏著繃帶卻溫柔凝視她的瞬間;有他在雪山纜車上,單膝跪地時眼中閃爍的淚光和緊張????
每一張照片,都捕捉了他不同的一麵,他的冷靜,他的失控,他的卑微,他的深情。
展覽的簡介隻有一句話,是南萱親手寫的:“最克己複禮的冰山,為我嘩然。而我,願做環繞他的風。”
謝硯池站在那麵牆前,久久凝視。
然後,他從身後輕輕抱住正在和賓客交談的南萱,下巴親昵地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如同最醇的美酒:“嗯,隻為你。”
展廳外,陽光正好。
他們的故事,跌宕起伏,遍體鱗傷,最終繞了一大圈,終於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做她自己。
而他也終於明白,愛不是束縛和改造,而是守護和成全。
冰山依舊矗立,卻因有了風的環繞,而擁有了溫度和生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