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退如潮水 149
周禮行老臉一紅,頗有一種被大哥戳破心事的感覺。
維持著麵上的鎮定,他大大咧咧地在周禮行麵前一坐,輕咳了兩聲。
好麵子的道。
“沒有。”
“嘿!”
周仁行笑了一聲,將手裡報紙放在一旁,調侃道。
“行啊,還出息了!”
他無意戳破三弟的麵子,也屬實是沒有那個必要。
況且……
“三弟,當年的事本來就不是你的錯,你不要再為這件事自責。”
周仁行看著自己弟弟頭上的些許白發,心中難免痠疼。
他這個弟弟啊,看著是不著調,實際上是家裡心思最重的孩子。
一點錯事都要自責半天,更不要說……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跟你大嫂當年有一點時間,哪怕是一個下午也好,能帶著昭明去水族館,或許這件事就不會發生。”
“但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周仁行語氣漸重。
“不會的。”
“就算是我們親自帶著去水族館,他大概率也一樣會被人販子帶走。”
“衛生間牆麵的洞會因為我們親自去就消失嗎?”
“人販子會因為我們去就被一網打儘嗎?”
“這個家誰會想要發生這樣的事情?”
“就算是我跟你大嫂去,我們也隻會發現得更晚!”
周仁行想到自己的兒子,心中酸澀難忍。
那可是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啊!
“因為——昭明這孩子從小就懂事。”
“不過是上個廁所而已,怎麼會出現彆的狀況?”
“你不是孩子的親生父母,反而更加上心。”
周仁行沉重道。
周禮行眼眶微微發紅。
“二十多年了,我作為父親,每天都在想著他。”
“可即便如此,這也不是你的錯啊!”
周仁行這句話微微顫抖。
僅這一句話,周禮行差點淚奔當場!
他低著頭,不想讓自己哥哥看到要哭的樣子。
“好了哥,說這些做什麼?”
“我累了,回去睡了。”
說完,周禮行捂著眼睛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房間。
周仁行看著自己弟弟的樣子,深吸口氣,這才平穩住情緒。
他再度拿起手邊的報紙,又讀了幾行字,這才離開客廳。
走之前,他還拉開窗簾看了一下,看到周圍幾個房子都有燈光亮起,他才上樓準備休息。
周長青喜歡小樓房。
所以周家的老宅便沒有謝家弄得那麼文雅,而是按照嚴格遵循設計師和風水師的佈局,散落著幾個彆墅似的住宅。
本來在設計院子的時候,周長青已經想好了,有幾個兒子就蓋幾個小樓,等到孩子們大了,娶了媳婦,正好各過各的。
但是設計師和風水師一研究,覺得還是蓋八個小樓比較好,周長青就隨他們去了。
孩子們長大後,老二,和老四老五都如他所願地搬了出去。
長子本來也要搬走,但長媳更喜歡宅子裡的佈局,長子為了媳婦乾脆留在了這裡。
反正樓也大,住多少人都能住得下。
但唯有一個老三,周長青最不滿意!
按照他的話說,就是一個王八犢子都比他強!
彆的兄弟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他還整天吊兒郎當沒個正形!
為此,周長青還愁過一段時間。
但很快他就不用愁了。
因為兒子們要去上班,就讓他在家帶孫子,雖然家裡保姆多。
但也頂不住四個孫子一口一個爺爺啊,他的長孫照明最乖,但也是個小孩子。
有時候帶著弟弟們無法無天……
周長青人都愁老了十歲,他多想盼一個小姑娘來啊!
又漂亮又體貼,肯定比這幫臭小子貼心多了!
周長青受不了了,乾脆回到了米國的農場躲清閒。
但兒子們還是沒有放過他,隻要到了寒暑假,一座兒童包機一定會準時送達。
他一問才知道,幾個孫子們這頭剛宣佈放假,另一頭飛機就已經準備起飛了。
這,這什麼人那?
周長青有氣,但沒處發。
誰讓他兒子多呢?
如今,住宅的房子就是周仁行和妻子舒槿在住,其餘幾個兒子依舊住在老宅。
但卻在另外幾棟房子裡。
雖然各個名下都有房產,但他們還是覺得這裡最好。
有家的感覺。
周禮行剛掀開簾子,就是看看弟弟們都回沒回來,要是回來的話,燈是亮的。
二樓的臥房。
舒槿已經上床準備休息,見周仁行進來。
她微微起身。
“老三回來了?”
周仁行點了點頭。
舒槿笑了笑。
“這家夥這麼大了還是這個老樣子。”
周仁行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狗改不了吃屎!”
舒槿嘴角笑意漸濃,卻沒有附和他說的話。
開玩笑,她纔不會說老三的壞話。
舒槿和周仁行的臥室大方整潔,兩人都不太喜歡繁雜的東西,就連擺設也一向如此。
沒有用的東西就不要放進來,更加追求整潔和簡約。
但即便如此,臥室的牆上卻掛著幾幅格格不入的油畫。
仔細看去,是幾張一家三口的油畫。
順序從左到右,按照年限掛著。
最左邊是周仁行和舒槿,中間還坐著個小小的,但看著很莊重的昭明。
右邊的幾幅也是如此,周仁行和舒槿沒什麼變化,隻能看到歲月給兩人麵容上帶來的雕琢。
中間的昭明卻逐漸地變大,幾幅畫,分彆是九、十歲上小學的樣子,還有十三四歲上中學的樣子,後來便是十**歲成年的樣子。
還有最近的,也就是新添的一幅,已經跟周仁行有些相像的二十多歲,已然是成熟男人的樣子。
但除了第一幅畫,後麵的畫都是假的。
因為整個周家,根本沒有人見到周昭明長大後的樣子。
後麵的畫,都是周仁行請第一幅油畫的畫家繼續畫的。
不得不說,繪畫的人手藝非常高超,能從昭明三四歲的樣子逐漸慢慢推演到長大的樣子。
且畫中昭明的樣貌都像極了舒槿和周仁行,且看不出突兀來。
周仁行常常勸慰周禮行要往前看。
但他和妻子,不也被困在孩子丟失的哀牢中?
為人父母,孩子的丟失,對他們何嘗不是一種巨大的苦楚?
周仁行吃了藥就默默地躺下,如往常一樣握住妻子舒槿的手,然後盯著天花板,等著睏意漸漸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