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退如潮水 168
那道身影並沒有動。
如同沒有聽見溫蔓的聲音一般。
溫蔓看向護士,護士搖了搖頭,說道。
“賈櫻女士現在隻有極偶爾的情況下才會清醒,平常的時候,就坐在床上發呆。”
“不過比剛來的時候一直哭鬨要好了很多,起碼情緒是穩定的。”
溫蔓的心密密匝匝地疼。
她走上前,繞到了賈櫻的正麵,終於看到了那張在記憶中熟悉的臉。
此時,賈櫻麵容呆滯,隻有雙眼會動,完全沒有因為溫蔓的出現而有一絲變化。
溫蔓若擋在賈櫻的麵前,賈櫻就會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
若溫蔓走開,或者是坐在她的身邊,那她就會“興致勃勃”繼續看著窗外的飛鳥。
記憶裡溫柔和善的母親卻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溫蔓的心如同刀割。
如果不是兩年前,她親手捅破了這層窗戶紙,那她至今還會被蒙在母親離開的假象中。
可現在真相**裸地擺在她的麵前,溫蔓前十幾年失去母親的痛苦,統統化作了愧疚。
昔日溫強慈父的形象在她的心中驟然轟塌,砸落的碎片帶起了數不儘的謊言。
成長曆程中母親角色的缺失,各種人生節點沒有母親參與的遺憾,造成這一切的原因都是自己的父親。
溫蔓心中痛苦煎熬,雙眼含恨。
沒有人會眼睜睜地看著母親沉淪在痛苦中。
溫蔓也是。
在精神病院內,她坐在母親身邊陪她看了一下午的飛鳥,如同幼時兩人以為在私人沙灘邊看海浪。
就那麼靜靜地,享受著母女二人的時光。
溫蔓在離開時又親自為賈櫻擦了手,餵了飯。
即便賈櫻看她與其他人沒什麼區彆,溫蔓卻也毫不在乎,伸手抱住了單薄的賈櫻。
她在心中做了一個決定。
“媽媽,你也為我加油吧。”
像以前在我運動會時為我呐喊一樣。
像之前我參加比賽站在領獎台上,為我驕傲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溫蔓的情緒太為強烈,賈櫻忽然重重地摟住了溫蔓。
溫蔓一怔,忽然眼中一酸。
接著無窮無儘落下滾滾的熱淚。
“媽……”
似乎是賈櫻隻清醒了那一瞬間,接下來不管溫蔓說什麼,她都沒有任何反應。
日暮之時,溫蔓與容琤離開。
豪華座駕在紅燈前停下,溫蔓萎靡地靠在座椅上,看向正在開車的容琤。
“容琤,我們離婚吧。”
容琤神色錯愕,竟忽視了眼前的綠燈,也顧不得身後刺耳的喇叭聲,不可置信地問道。
“你說什麼?”
溫蔓麵色平靜。
“我們離婚。”
容琤的手狠狠握住方向盤,太過用力,而手指發白。
他說不出來什麼話。
離婚的下場如何,溫蔓和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
溫強會放棄溫蔓這個繼承人,而已經破敗的容家也會因為失去溫氏的扶持,而瞬間坍塌。
或許……溫強還會不顧容琤的感受,直接將已經為溫氏盤中餐的容家收購。
不論哪種,做出這個決定都需要相當的考量。
溫蔓的頭歪在了車窗上,語氣悲涼。
“或許,我們一開始就是錯的。”
容琤垂下了眼睛,等綠燈再次亮起,他踩下油門,去往溫蔓的住處。
客廳內,容琤開了瓶紅酒,又拿過杯子放在了溫蔓麵前,語氣從容堅定。
“阿蔓,我們聊一聊。”
溫蔓接過紅酒,動作連貫將其倒入醒酒器,又握住瓶頸搖晃,醇厚酒液順著器壁,相互碰撞下產生泡沫。
空氣與酒液結合,將原本封閉在瓶中的酸澀紅酒變得可口,就連周遭的空氣都變得香甜。
“醒得差不多了。”
溫蔓低聲道。
容琤接過醒酒器,然後將酒液倒進兩人麵前的杯子。
無需示意,兩人默契舉起杯子相互碰撞,激發出悅耳聲響。
“為什麼要突然離婚。”
紅酒入口,容琤低聲問道,麵色毫無變化。
溫蔓苦笑,語重心長。
“當初,你以伯父的病情原因,提出與我結婚。”
“那時我沒想到後續的情況會變得這麼糟糕,更沒想到過家族之間的關係,所以一時頭昏腦熱答應你的決定,導致後續事態完全不受我們的掌控。”
“現在,你我二人都因為這段婚姻沉浸在痛苦之中。”
“我並非想與你度過一生,相信你一樣。”
“阿琤,我們還年輕,還有機會撥亂反正。”
溫蔓神色失落,打量偌大的房子。
自從陸河離開後,她便沒在這間房子裡感受到過溫暖。
比起家來,她更覺得這裡是個住處。
這些年的動蕩,有些與陸河有關,有些與陸河無關。
但結果都是一樣,沒有他在身邊。
“今天我在和母親相處時,忽然想到一個情景。”
“就是如果今天跟我結婚的是陸河,那母親會不會喜歡。”
溫蔓和容琤對視,兩人相視而笑,一同回答道。
“會的。”
賈櫻會喜歡陸河的。
容琤靠在沙發上,用手臂蓋住自己的眼睛。
他是因為什麼結婚,他心裡有數。
答應父親的,他已經做到,但事態的後續發展,所有人都沒有料到。
是他對不起溫蔓在先。
現在,溫蔓覺得這段婚姻不合適,想要離開。
也實屬正常。
況且,父親一直心心念唸的容家,即便是交由溫強手裡,情況也並沒有好到哪去。
容家頹態已顯,現在半死不活的場麵,已經是必然。
“那,你爸那邊怎麼辦?”
容琤放下了手,問道。
說到了點子上,溫蔓握著酒杯神情嚴肅。
“我要離開溫氏了。”
容琤一怔,離開溫氏,那就是放棄了繼承溫家。
“你有什麼打算?”
溫蔓苦笑。
“我打算去海外。”
“如果我想將母親接走,要麼比溫強更為強大,要麼成為繼續作為他的繼承人,等到公司被我接手的那天,可這樣的話,太慢了。”
她甚至不知道母親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不能堅持到那一天。
“我走之後,母親拜托你照顧。”
溫蔓對容琤,輕聲請求道。
容城怎麼會不答應?
造成現在的局麵,可以說他是始作俑者。
“我會的。”
“你……放心吧。”
溫蔓點了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視線模糊之時,她的內心和容琤同樣悲愴。
新的開始,需斬斷過往,才能經曆重生。
沒人知道,這是陸河之前所經曆的,現在,輪到溫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