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輓歌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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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薑芙女士的生前誌願,她的遺體將捐由我院醫學院用作研究。」
時言徹看著眾人想移走我的身體,拚命護在我身上。
「不!不行!」
醫生冷笑一聲,將我的捐贈登記表甩在他臉上。
「人死了還在這裝什麼深情!執行人這欄,難道不是你簽的字嗎?」
時言徹不可置信地看著表上自己的簽名。
是什麼時候的事?
他像是想起來了。
奪冠那晚,他一眼冇掃,隨手簽下。
他落下淚,洇濕紙上我那張小小的寸照。
「你是說那天她做了捐贈遺體的決定,而我還在跟她吵架嗎」
「你在問我嗎?神經。」
醫生冷笑,繼續道:
「你身為執行人,是有權決定拒絕本次捐贈的,但這是她的遺願,生前你不能儘人意,死後也不願成全她嗎?」
聽到「成全」二字,時言徹痛苦地捂住臉。
「成全,原來她說的成全我是真的啊。
「可是薑芙,我從冇想過和你分開。」
不知他哭了多久,久到我魂體的耳朵都覺得嘈雜。
他依舊不肯撒手。
我歎了口氣,蹲下來在他耳邊說:
「時言徹,你放過我吧。」
他猛地抬起猩紅的眼睛,空洞地盯著我所在的方向。
我不知道他有冇有聽到。
但最後,我完成了我的遺誌。
時言徹為我擦拭手臂,整理頭髮,扣好釦子。
將我送走時,他沉默到令人忽視。
但我竟然還有意識。
飄啊飄,飄過大江南北。
不會冷熱,也不受距離與空間的限製。
遲來的旅行有些特殊,但還挺有意思的。
半年後回來時,魂體已經接近消散了。
我想我還有什麼羈絆嗎?
除了時言徹,還有那盆玉露。
我回到曾經的家裡。
看見時言徹癱坐在地上,一堆空酒罐東倒西歪。
抱著枯萎發黑的盆栽,聲音沙啞:
「薑芙,你騙人。玉露一點也不好養。」
「按時澆水,精心養護,明明在你手上時多漂亮啊,怎麼能被我養死呢。」
他在對著空氣說話,看起來神神叨叨的。
「你走後,關於你的記憶開始清晰。
「我記得你的掌紋,記得你眼尾的弧度,記得你所有的生物特征。」
他環顧四周,苦笑一聲:
「除了玉露,我卻再也找不到任何關於你的痕跡。」
「薑芙,你真狠心,什麼也不留給我。」
「我成了你在這世間最後的遺物,所以還能再回來,和我說句話嗎?」
「這次換我來等你。」
原來那天,他聽到了啊。
但抱歉,我不會再和你說話了。
這次,我想我是真的要離開了。
靈魂擺渡列車通往終點站。
月台上站滿了來迎人的已故者。
我看見生病前白白胖胖的媽媽,看見冇被累倒容光煥發的爸爸,看見老相片上見過的年輕時期的爺爺奶奶。
這哪裡是悲劇,這是團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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