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大門在吱呀聲中緩緩合上,鐵片與鐵片摩擦的聲音粗礪而刺耳,像是某種陰森的序曲。
外頭夜風的涼意被徹底隔絕,厚重的空氣撲麵而來,彷彿有人將濕冷的毛毯直接蓋在了身體上,讓人呼吸不暢。
安德魯與艾什莉一前一後地走進會場。
腳步聲在空曠的地麵上被無限放大,叩擊著每一寸水泥地板。
裏麵的光線並不明亮。四周豎起的鐵架上點燃著數百根白蠟燭,火苗一齊搖曳,像是一片被囚禁在室內的微弱星河。
蠟燭的香味混雜著某種廉價的香精,甜膩到發膩,卻壓不住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那味道淡淡的,卻像針尖一樣直戳嗅覺深處,讓人本能地產生一絲反胃。
最顯眼的,是會場中央那幅巨大的法陣。
符號蜿蜒交錯,宛如遊走的毒蛇,線條以極其不自然的方式扭曲著,組合成某種不該存在於人類書寫體係裏的文字。
它們被烙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顯得沉重而陰冷,像是隨時會從二維的符號裡生長出某種立體的怪物。
安德魯隻是瞥了一眼,心底立刻生出熟悉而令人厭惡的感覺。
那並不是顏料。
蠟燭的香精味再如何濃烈、空氣裡混雜的廉價咖哩味再如何嗆人,都掩蓋不了那種獨特的鐵鏽腥氣。
安德魯和艾什莉幾乎在第一瞬間就認了出來——那是血液。真正的人類血液。
顏色稍顯暗沉,說明放置已有些時日。
可那質感並未全然消失:線條的邊緣乾涸泛黑,像龜裂的舊傷,而中間部分仍保持著粘稠的濕潤,彷彿隨時會有新的暗紅色光澤滲出。
安德魯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低聲譏諷道:“……至少他們這回沒再用豬血。”
聲音輕,卻足以刺破氣氛。艾什莉眼神一冷,目光掃過那血陣一圈,眸色像冰一樣。她沒有接話,隻輕輕撥出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壓下心底的煩躁。
與那股血腥味形成荒誕對比的,是會場裏此起彼伏的喧囂。
四週三五成群的信徒們激烈地交談著,有的滿臉通紅,手舞足蹈,比劃著自己所謂的“啟示”;有的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解放!救贖!”;還有人一本正經地推銷似的討論“惡魔是否能批量賜福”,語氣活像二手車商。說得唾沫橫飛,嚇得幾個縮在角落裏的新人臉色慘白,幾乎要轉身逃跑。
更加荒唐的是餐吧那一角。
幾張臨時搭起的長桌上,擺滿了看似豐盛的食物:涼拌菜、熱湯、甜點、果汁,甚至還有幾盤廉價肉排。
場麵裡三層外三層地擠滿了人,手裏端盤子的傢夥不得不側著身才能擠出來。
空氣裡混雜著咖哩、油炸食品和劣質甜點的味道,讓血腥味被短暫壓製,卻更顯詭異。
隔得老遠,安德魯都能看見吧枱服務員的臉。
那是一種機械的笑容,嘴角僵硬地上揚,可眼神卻死寂而怨懟,幾乎在大聲吶喊著“誰來救救我”。
那表情像是被拖進地獄的靈魂,隻差沒舉個牌子寫著“求放過”。
艾什莉的嘴角微微一勾,帶著一絲冷淡的諷刺:“就差給餐盤上印個標語——‘來自地獄的美味’了。”
安德魯順勢接了話,語氣懶散:“也許他們真該這麼乾,至少還能吸引幾個美食博主來打卡。”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都浮現出某種無聲的默契。荒謬到極點的景象,不笑一笑反而更難受。
他們挑了個靠邊的角落坐下,背靠著牆,能將整個會場盡收眼底。
安德魯伸手從袍子內側裡掏出兩瓶水,遞給艾什莉一瓶。瓶身在燭火下泛著微光——這是他們提前準備好的。
“別動那邊的東西。”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
艾什莉接過瓶子,眼神稍稍一軟。她當然明白其中緣由。
上次從“六瞳”口中審出來的情報早就說明,這些集會上的食物與飲品幾乎全都被動過手腳——致幻粉末、讓人昏沉的藥液,甚至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物質。
對這些信徒而言,這些並不是毒藥,而是“信仰的加餐”,是“與黑暗接觸的必要儀式”。
“你還記得那傢夥當時說的嗎?”
安德魯擰開瓶蓋,喝了口水,壓低聲音,“他說,那些新來的‘信徒’,吃下去之後很快就會在幻覺裡看到‘惡魔的笑容’。”
艾什莉冷笑:“結果隻是被藥物弄得半昏迷,然後塞幾句暗示,就真的信了。”
“人類的想像力啊。”安德魯搖搖頭,語氣裏帶著冷漠的感慨,“明明隻是幾克化學粉末,就能當成神跡。真是可惜了。”
艾什莉沒再回應。她隻是抿了一口水,目光卻始終停留在中央那片血陣上。
火光搖晃間,血跡反射出一點點粘稠的紅光,像是一隻正在睜眼的怪物。
他們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與此同時,會場的嘈雜卻越發高漲。
有人高喊口號,有人低聲喃喃禱告,還有人試著唱歌。
那唱腔走調到刺耳,彷彿故意破壞氣氛,可偏偏有人被帶動著鼓掌,掌聲稀稀拉拉,像在為馬戲團喝彩。
安德魯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偏頭看向艾什莉:“你覺得他們等下要召出來的,會是什麼?”
艾什莉移開視線,冷冷吐出兩個字:“災難。”
安德魯沒有再說話。他明白艾什莉的冷漠背後是什麼。
那不是無情,而是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清醒。
因為隻有人類的血液,才能讓那法陣真正起效。
六瞳當初失敗,不過是因為貪便宜用了豬血。
而這一次——顯然,有人已經付出了代價。
氣氛一點點沉重下來。燭火搖曳,空氣逐漸燥熱。
吵嚷聲似乎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製著,緩慢收束,彷彿預示著某個更黑暗的時刻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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