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和艾什莉在車裏等了將近二十分鐘,確認那幾個人確實從麵包車上下來,並順著停車場的扶梯往樓上走時,兩人才悄悄下車,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尾隨。
商場內部的燈光明凈而溫暖,背景音樂輕柔到像是在掩飾這裏可能隱藏的一切陰謀。
電梯鏡麵反射出安德魯冷硬的下頜線,而艾什莉的影子卻在旁邊蹦蹦跳跳,像隨時要爆出新的問題。
她忍了整整一路,終於在電梯門開啟時憋不住了:
“說真的,我以為軍火商應該藏在什麼臭烘烘的倉庫裡,結果居然跑來商場吃飯?他們就這麼明目張膽的嗎?”
安德魯冷冷回一句:
“我不知道。不過像軍火這種暴利的行業,裏麵的人通常比你想像的懂得享受。”
“哇,那我突然有點期待他們點什麼菜。”
“……閉嘴。”
艾什莉秒閉嘴,但臉上的笑意卻像故意挑釁似的。
兩人穿過商場的玻璃長廊,一路跟著那三名可疑人士停下的方向走去。
直到一片鵝黃色燈光灑落下來、伴隨香草和黃油的味道飄散,他倆纔看見那群人推開了一家門口掛著手寫選單板的法式餐廳。
餐廳名字優雅,落地窗邊擺著新鮮花束,服務生的動作嫻雅如舞。
安德魯皺眉,他沒想到目標會選擇這種地方——太公開、太乾淨、太不符合常理。
但那三人顯然非常熟悉這裏,一屁股坐下,還沒開啟選單便流暢報出幾道法語菜名,像常客一樣自然。
安德魯盯著那幾人落座的位置靜默了兩秒,然後才推門進去。
叮的一聲,風鈴響起。
下一秒,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
——他忽略了艾什莉的存在。
剛踩上地毯,艾什莉已經對上迎來的服務生,一臉認真又帶點雀躍地說:
“你好,我想預定一份法式焦糖布丁、檸檬塔、還有……呃,那個,名字很長像繞口令的巧克力千層酥。”
安德魯差點一個踉蹌一頭栽倒在地上。
“你能不能解釋一下,你現在在幹什麼?”
艾什莉振振有詞:
“我們潛入餐廳盯梢,對吧?但是盯著別人點菜不點我們自己的東西,這不是更可疑嗎?”
她指向那三個人的方向:
“他們點菜了,我們不點,那我們不是顯眼得像一塊生肉一樣?”
安德魯深吸口氣,感覺自己肺部正在嘗試逃離身體。
“那你至少點一份沙拉或咖啡吧。哪有人一進來點甜點點到服務生記住你家譜的?”
艾什莉認真反駁:
“甜品纔是法餐的靈魂。你知道在甜點界,法式甜品相當於高精度切割機在工業領域的地位嗎?我隻是尊重文化。”
“以前又沒錢沒機會的,就不能讓我們享受享受嗎?”
她還故意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神情。
安德魯沉默三秒。
然後,他妥協了。
“隨你。點吧。”
艾什莉立刻精神一振,像剛聽到赦免令一樣:“那我再加一份舒芙蕾——”
“但別得寸進尺。”
“……好吧。”
兩人被安排在靠牆的位置,視角剛好能夠不引人注意地觀察到目標三人的背影。
沒多久,盤子陸續端上來。
焦糖布丁表皮焦香,輕敲就會碎出金色裂紋;檸檬塔像小小太陽似的,酸氣撲鼻;巧克力千層酥層層分明,安德魯甚至懷疑還沒吃這東西就會掉渣。
艾什莉吃得像在進行某項莊嚴神聖的儀式,叉子落下的聲音都帶著宗教般的虔誠。
安德魯原本不打算動,但香氣像是蓄意挑釁,他猶豫了三十秒,最終拿起叉子嘗了一口。
入口瞬間軟化,像舌尖某種危險的和平協議。
他沉默了更久。
艾什莉注意到了,眼睛眯成狐狸形狀:
“是不是很好吃?”
安德魯沒有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飯桌上寧靜三十秒,艾什莉忽然開口:
“那邊那三個人……在聊什麼呀?”
安德魯眼神一緊,他當然也想知道。
那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杯子碰撞聲、刀叉摩擦聲斷斷續續傳來,但對話內容像被一道距離和噪音屏障隔絕。
他試圖聽了幾次,依舊無果。
“聽不見。”
安德魯皺眉,“他們位置太巧妙了,剛好在最空曠的地方,貿然出現在附近可能會被懷疑......”
艾什莉舔掉唇角一點焦糖:“那怎麼辦?要不要我造個長距離監聽器?”
安德魯一臉無語的瞥了她一眼:
“很好,我們的大發明家。請問你知道你口中所謂的‘長距離監聽器’的基本構造和原理嗎?你要創造一個你壓根就沒見過的東西??”
艾什莉眨眨眼,撇嘴:
“那打算怎麼辦?就這樣看著他們吃完離開?”
安德魯揉眉心,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轉頭問:
“浪子那邊有訊息嗎?”
艾什莉懶洋洋放下叉子,從包裡摸出手機。
螢幕一片空白。
訊息停在她上次彙報麵包車位置的那條。
她嘆氣,聲音裏帶著一種被放鴿子的委屈:
“沒有。他大概還在睡吧?”
安德魯輕輕撥出那口積壓太久的氣:
“那就指望不上他了。”
艾什莉一邊咬著叉子柄,一邊若有所思:
“你說,他是不是在故意不回我?”
安德魯淡淡道:
“不是‘故意’,是‘一貫’。”
艾什莉:“……你知道這樣講別人其實也很傷人吧?”
“那你知道浪子那種人是靠情緒驅動的嗎?你對他生氣,他反而會更開心。”
艾什莉沉默了三秒,然後認真點頭: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安德魯沒回話,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三人身上。
他們正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蘸著醬料、舉杯碰撞。
輕鬆、自然、毫無防備。
但正因如此,安德魯背脊漸漸發涼。
真正危險的人——
從不會表現得像危險的人。
艾什莉忽然湊近:
“你覺得他們是什麼身份?”
安德魯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覺得......應該是技術人員或者管理層吧?但應該不是最高的決策層。”
艾什莉眨了眨眼,忽然把叉子插進千層酥,語氣輕快:
“那應該戰鬥力不算特別高.......那我還可以繼續吃。”
安德魯側目看她。
這一刻,他非常確定一件事——
敵人或許很危險,但真正讓他活不到明天的,永遠是他這位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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