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貨艙區。
貨艙區的燈,比船上其他地方都亮。
那是一種為了讓人隨時看清危險而存在的白光,沒有情緒,也沒有溫度,照在金屬箱體和鋼鐵支架上,像給整片空間提前鋪好了一層停屍房用的背景色。
羅米爾幾乎是跌坐在控製檯前的。
通訊器被他握得發燙,螢幕上跳動著一個又一個未接通的標識。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毫無章法,像是在賭,隻要按得足夠快,總有一個人會接起來。
“……聽著,你們必須立刻過來。”
“是現在,不是明天,不是等天亮。”
“對,對,我知道距離遠,但這是合同裡寫過的緊急情況——”
訊號那頭傳來的,是令人心碎的冷靜。
最樂觀的估計,也要一個小時。
羅米爾把通訊器砸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個小時。
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那些非洲的雇傭兵,能來給他收屍就已經算準時。
而祭司的增援,從最近的城市出發,估計離這裏已經不足半個小時的路程了。
甚至更快。
他喉嚨發緊,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控製檯的玻璃麵板上,留下一點不體麵的水痕。
“……該死。”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卻輕得像是在怕被誰聽見。
就在這時——
轟!!
一聲爆炸,從貨艙區外圍的承重牆方向傳來。
不是試探性的。
不是警告。
是那種毫不猶豫的破壞。
鋼鐵被撕裂的聲音隔著好幾層艙壁傳過來,低沉、粗暴,像是某種巨大的野獸在用肩膀撞門。
羅米爾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掀翻在地。
他不用問。
不用確認。
不用再自欺欺人。
彈藥,已經到了。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斷肋骨。
他轉身沖向貨艙區內部的廣播係統,聲音因為過度緊張而有些破音。
“所有人注意——!”
“他已經進來了!”
貨艙區裡零零散散的腳步聲立刻密集起來。
那些倒戈的安保人員本來就神經緊繃,此刻更是如臨大敵。
槍栓被拉動,保險被開啟,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貨艙裡顯得格外刺耳。
羅米爾強迫自己穩住聲音。
“你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聽清楚,沒有。”
“事情走到這一步,隻有一個結果——”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殺了他。”
“隻要他死了,我們就可以徹底接管船隻,離開這個國家!”
“錢、身份、未來!”
“隻要能解決他,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搞定!”
這話說得很滿。
但現在,已經沒人有餘裕去計較真假了。
他們站在同一條即將沉沒的船上,哪怕是謊言,也隻能抓住。
第一聲槍響,從貨艙入口方向傳來。
不是亂射。
是乾脆利落的一槍。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彈藥出現在貨艙區邊緣的時候,幾乎沒人第一時間意識到“他已經進來了”。
因為他沒有說話。
沒有宣告。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隻是從那道被炸開的牆體後麵走出來,手裏一把黑色的手槍,槍口微微下壓,步伐穩定。
燈光照在他身上。
那件紅色長袍已經徹底報廢,血跡和焦痕混在一起,像是被人從火裡拖出來的祭服。
他的右腿還有些跛,但不影響射擊。
砰。
一個安保人員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打穿了喉嚨。
倒下的時候,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貨艙區瞬間炸鍋。
“他在那邊!”
“掩護——!”
“別讓他靠近軍火箱!”
密集的火力朝著彈藥所在的位置傾瀉過去,子彈打在金屬箱體上,濺起一連串火星。
彈藥迅速後撤半步,藉著支架遮擋,重新調整呼吸。
他沒有立刻使用權能。
不是不能。
是不敢。
貨艙區堆放的,大多是已經封裝好的軍火、彈藥箱、引信元件。
在這種地方隨意引爆,等同於把自己和整艘船一起送走。
彈藥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隻能用最原始、最低效的方式推進。
手槍。
走位。
換彈。
每一槍,都盡量要命。
這是一個極其反常的畫麵。
一個能把整層甲板變成地獄的惡魔能力者,卻被迫像普通士兵一樣,一點點推進戰線。
但效果,依舊是壓倒性的。
他不急。
他知道時間站在自己這邊。
那些人會犯錯。
會恐慌。
會因為害怕而暴露位置。
果然。
一個安保人員在換彈時手抖了一下。
彈匣哢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下一瞬間————
砰!
子彈從他眉心穿過去。
另一個人試圖繞側翼,被彈藥用一個極小幅度的權能引爆,炸塌了腳下的金屬踏板。
不是大爆炸。
隻是足夠讓人失去平衡,跌進下麵堆滿鋼鐵和零件的空隙裡。
慘叫聲很快被淹沒。
羅米爾站在控製檯後麵,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
他看著手裏熱成像的畫麵中一個又一個紅點消失,喉嚨發乾,嘴唇發白。
這不是戰鬥。
這是清點。
而就在貨艙區正上方——
二樓控製室。
防彈玻璃後麵,視野極好。
安德魯站在玻璃前,低頭俯視著下麵那場混亂的屠殺,表情很平靜。
艾什莉坐在控製檯邊緣,兩條腿晃著,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桶爆米花。
桶是她用權能變出來的。
還挺大。
她低頭抓了一把,塞進嘴裏,嚼了兩下。
然後立刻皺起臉,直接吐回桶裡。
“……沒味。”
她嫌棄地看著那桶爆米花,“而且乾。”
安德魯沒回頭。
“你還指望它有黃油味?”
“至少有點鹽吧。”艾什莉撇嘴,“我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能力這麼敷衍。”
她把桶放到一邊,又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貨艙裡槍聲不斷。
有人在喊。
有人在逃。
彈藥的身影在燈光和陰影之間移動,像一塊不屬於這艘船的異物。
“他居然不用能力。”艾什莉低聲說。
“不是不用。”安德魯淡淡地回答,“是不能。”
他掃了一眼堆滿軍火的貨艙,“這裏要是炸了,他連屍體都找不回來。”
艾什莉“哦”了一聲。
“那他還挺剋製。”
安德魯沒有評價。
他的注意力在另一件事上。
——彈藥在受傷。
不是那種立刻致命的傷。
但每一次閃避、每一次射擊,都在消耗他本就不算好的狀態。
這是一場時間賽跑。
不是彈藥和羅米爾。
而是彈藥和整艘船的命運。
下方,槍聲忽然密集起來。
幾個安保人員被逼到了一排大型貨櫃後麵,火力交錯,試圖封鎖彈藥的推進路線。
彈藥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手槍。
彈匣已經見底。
他沒有立刻換彈。
而是抬起頭,看向那排貨櫃。
貨櫃很大。
足夠結實。
他伸出手。
這一次,他沒有引爆整個貨櫃。
隻是讓其中一角,發生了極小範圍的結構失穩。
轟!
不大的爆炸。
但足夠。
貨櫃傾斜,砸向躲在後麵的幾個人。
慘叫聲幾乎是同時響起。
彈藥換彈,上膛。
繼續前進。
二樓控製室裡,艾什莉輕輕“嘖”了一聲。
“這人真的很會選擇誒。”
“選擇什麼?”安德魯問。
“選擇怎麼不把自己炸死。”
安德魯終於轉頭,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最好祈禱,”他說,“等會兒別在這種地方跟他正麵打。”
艾什莉眨了眨眼。
“放心。”
“我比較擅長看戲。”
她又看了一眼那桶爆米花,想了想,乾脆直接把它變沒了。
“算了,影響心情。”
下方,貨艙區已經安靜了大半。
剩下的人,正在崩潰。
羅米爾縮在控製檯後麵,耳邊全是爆炸的回聲和槍聲的殘響。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彈藥不是在找他。
彈藥是在清理所有戰鬥人員。
等到最後一個障礙倒下,他才會出現。
羅米爾顫抖著,抬頭看向監控。
畫麵裡,紅色的身影正緩慢地、不可阻擋地,朝著控製區方向走來。
他的手指發抖,想再撥一次通訊。
卻發現,螢幕已經徹底黑了。
“沒電了????”
羅米爾的怒吼已經趨近於絕望了。
貨艙區,隻剩下他,和那個正在走來的聲音。
而在二樓控製室裡,安德魯已經移開視線。
“差不多了。”他說。
艾什莉偏頭看他。
“你覺得他會贏?”
安德魯沒有猶豫。
“他一定會。”
“隻是贏成什麼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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