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是正午。
雪後的天空亮得有些過分,陽光毫不吝嗇地灑在整棟大樓的玻璃幕牆上,把室內的影子壓得很低。
暖氣運轉得很平穩,空氣卻依舊帶著一點冬天特有的乾燥味道。
辦公室裡比他們離開時安靜不少。
電視開著,但聲音不大,隻是作為背景存在。
畫麵裡迴圈播放著午間新聞,主持人的語調一如既往地平穩,彷彿世界上所有事情都能被壓縮排幾句不帶感情的播報裡。
安德魯坐在沙發上,手邊的咖啡已經喝到見底。
他沒有再續杯了。
艾什莉原本懶洋洋地躺著,聽見開門聲,立刻翻身坐起。
“回來了?”她看向金幣,“怎麼樣?”
金幣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點了點頭。
“鑒定結束了。”
“真的?”艾什莉挑眉。
“是真的。”金幣重複了一遍。
艾什莉輕輕“嘖”了一聲。
那並不是驚訝,更像是某種被驗證後的確認。
“博物館那邊反應很大吧?”
“比警方的反應還要大得多。”金幣語氣平靜,“確認是真品之後,他們幾乎立刻改變了態度。”
安德魯抬眼。
“警方還在?”
“在現場。”金幣說,“但話語權不在他們手裏。”
艾什莉嗤了一聲。
“私立博物館就是這點方便。”
金幣沒有反駁。
她走到桌旁,把檔案放下,像是在整理思路。
“他們問我,”她繼續說,“有沒有其他失竊文物的下落。”
艾什莉和安德魯對視了一眼。
沒有人接話。
金幣自然地把這個短暫的沉默當成了預設。
“我說目前沒有。”她說,“至少我這邊沒有。”
“他們顯然不太滿意這個答案。”
艾什莉歪了歪頭。
“然後?”
“然後他們給了一個承諾。”金幣說。
安德魯皺眉。
“什麼承諾?”
“如果能找回那一批失竊文物,”金幣語氣不變,“明年,公司會得到政府層麵的全力扶持。”
這句話落下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但那種安靜,並不沉重。
“哦。”艾什莉應了一聲。
她的反應平淡得幾乎有些敷衍。
安德魯也隻是點了點頭。
“聽起來程式會變複雜。”
金幣看著他們,短暫地愣了一下。
隨後,她笑了。
“你們果然一點都不關心這個。”
“那是你的事。”艾什莉說得很直接,“我們又不負責和政府打交道。”
“而且扶持這種東西,”她聳聳肩,“聽聽就好。”
金幣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似乎也並不需要他們的重視。
浪子一直靠在門邊,這時才慢慢直起身。
“事情已經被注意到了。”他說。
安德魯抬頭。
“你指哪方麵?”
“博物館失竊,又有人主動送回去一件。”
浪子語氣很現實,“這本身就已經夠顯眼了。”
“所以?”艾什莉挑眉。
“所以現在的問題不是‘要不要找’。”浪子說,“而是‘什麼時候找’。”
安德魯想了想。
“如果那一批文物已經開始在黑市流通,現在去不是正好嗎?”
艾什莉立刻點頭。
“對啊,趁還沒被拆開賣掉。”
浪子看了她一眼。
“現在是中午。”
“正因為是中午。”艾什莉理直氣壯,“誰會防備?”
浪子搖了搖頭。
“小傢夥們,黑市可不是這麼運作的。”
他走到桌旁,隨後直接對著沙發用力坐下,語氣變得像是在解釋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常識。
“真正帶貨的人,不會在這個時間段出現。”
“白天在裏麵轉的,要麼是打聽訊息的,要麼是放風的。”
“真正和那一批文物有關的人,這個點不會露麵。”
安德魯皺眉。
“那什麼時候?”
“淩晨。”浪子回答得很乾脆。
“更準確點。”
“淩晨兩點。”
艾什莉一怔。
“為什麼非要兩點?”
浪子抬眼看她。
“因為黑市一般三點散場。”
這句話很簡單,卻立刻讓邏輯成立。
浪子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卻清楚。
“不是拉閘關門那種散場。”
“是交易結束,人自己撤。”
“真正想出手的,都會把交易壓在兩點之前完成。”
“但兩點到三點,是最尷尬的一段時間。”
安德魯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接。
“錢已經到手,但人還沒完全離開。”
“對。”浪子點頭,“這個時間段,誰都不想被跟上。”
“也正因為急著走,最容易暴露行蹤。”
艾什莉慢慢露出恍然的表情。
“所以不是進去找。”
“是等他們出來?”
“是等他們帶著東西離場。”浪子糾正她,“至少,看清是誰在拋售貨物。”
安德魯沉默了幾秒,隨後點頭。
“這個說法成立。”
“白天進去,確實隻會看到一堆假貨和無關的人。”
艾什莉撇了撇嘴。
“行吧。”
“那就淩晨兩點。”
浪子站起身。
“在那之前,你們什麼都別做。”
“吃點東西,睡一覺。”
“別把精神浪費在錯誤的時間段。”
艾什莉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這人真會掃興。”
浪子沒接。
他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夜裏會很長。”
金幣在一旁合上檔案,像是終於確認了節奏。
“那就這麼定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是中午。”
“已經到飯點了啊........”
她語氣輕鬆了一點,“既然人都在這裏了,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艾什莉立刻抬頭。
“你要請客?”
“當然。”金幣點頭。
“我們現在可是戰友。”
安德魯站起身。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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