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這天,公司的燈亮得比往常更久一些。
倒不是加班,也不是有什麼緊急事務。
隻是有人覺得——這種值得紀唸的時刻,不應該灰濛濛的。
醫療室裡,消毒水的氣味依舊存在,但已經不再那麼刺鼻。
窗外的天色很早就暗了下來,冬夜來得毫不客氣,冷空氣貼著玻璃往裏滲。
艾什莉站在病床邊,把外套披在安德魯肩上。
“行了,你就別逞強了。”她低聲說,“乖乖坐著就行。”
安德魯點了點頭。
他的臉色比前幾天好很多,雖然依舊偏白,但至少不再是那種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蒼白。
但他今天心情不錯。
他已經能坐起來了。
能被推出那白的嚇人的病房。
能不用靠藥物維持意識清醒。
這些對他來說,已經是相當值得慶祝的事情了。
輪椅被推著穿過走廊。
夜班的人不多,燈光比白天要暗一些,反而顯得溫和。
偶爾有路過的醫生認出了他們,點頭示意,卻沒有多說什麼。
畢竟這倆人在公司也是高層人員,雖然隻是掛名的。
今天不需要緊張。
至少這一晚不需要。
公司食堂的門被推開時,熱氣撲麵而來。
和醫療室那種冷靜、剋製的空間不同,這裏顯然被刻意佈置過。
雖然沒有什麼誇張的裝飾,但燈光被調成了偏暖的色調,桌子被並在一起,乾淨的餐布鋪得平整。
巨大的落地窗佔據了整整一麵牆。
厚重的玻璃將外界隔絕開來,卻又毫不吝嗇地展示著城市的夜景。
遠處的燈火像是一片散落的星群。
安德魯被推到桌邊。
艾什莉繞到他旁邊坐下,順手把他的圍巾又整理了一下,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金幣已經在那兒了。
她今天沒有穿平時那套利落的職業裝,而是換了件偏休閑的毛衣,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看起來比往常活潑青春不少。
浪子坐在她對麵。
難得沒有把武器擺在觸手可及的位置,隻是懶散地靠在椅背上,腳搭在另一條腿上,整個人看起來異常放鬆。
“喲,壽星來了?”浪子抬了抬下巴。
“誰是壽星?”安德魯反問。
“在場的全都是,活著給世界帶來負能量的。”浪子笑得很理直氣壯。
金幣聞言,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坐吧。”她說,“在我的地盤可沒那麼多規矩。”
餐桌上的東西確實很簡單。
烤牛排、烤雞、土豆泥、蔬菜沙拉,還有幾瓶已經醒好的紅酒。
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白人餐”。
沒有人抱怨。
畢竟這菜色確實豐盛。
不過他們都很清楚,這頓飯的意義,從來不在菜色上。
安德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麵前的餐盤。
切好的牛排。
分量不多,顯然是照顧到他的狀態。
他抬頭的時候,正好對上艾什莉的視線。
她沖他眨了一下眼。
“醫生批準的,不然你別想吃。”她小聲說。
他笑了。
是真的笑。
那種不帶警惕、不需要偽裝的笑。
金幣舉起酒杯。
杯壁在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
“既然人都齊了。”她說,“那就開始吧。”
她頓了一下,目光在三人之間緩緩掃過。
“這一年,說實話,並不輕鬆。”
“我損失了不手下,也經歷過不少糟糕的時刻。”
“但至少現在——”
她輕輕敲了一下杯沿。
“我很榮幸能夠和你們三個組成聯盟,讓我們能夠坐在這裏。”
浪子立刻跟著舉杯。
“而且我們剛剛解決掉一個主教。”他補充道,“這點必須單獨拎出來說。”
“毒師。”金幣點頭,“聖教的核心之一。”
“他的死,不隻是戰術上的勝利。”
“而是讓他們真正開始恐慌。”
她的語氣很平穩,卻帶著一種明確的判斷。
“接下來,博物館那邊承諾的扶持會逐步兌現。”
“資金、人脈、以及綠色通道。”
“等這一輪結束——”
她沒有把話說完。
但在場的三個人都明白。
金幣將不再隻是“藥師的替代品”。
她會站到一個足夠顯眼、足夠安全的位置上。
成為——
除了官方之外,最大的藥物公司之一。
浪子聽得眼睛都亮了。
“所以你昨天跟我說的年終獎是真的?”他確認道。
金幣看了他一眼。
“是真的,你掛名的保鏢,所以也有你一份。”
浪子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
“那我沒意見了。”
安德魯和艾什莉沒有插話。
他們隻是靜靜地聽著。
對他們來說,這些宏大的計劃,遠不如“今天還能坐在這裏”來得真實。
艾什莉低頭,用叉子輕輕戳了一下土豆泥。
“說起來。”她開口,“我們是不是該慶祝點更簡單的事情?”
金幣看向她。
“比如?”
艾什莉側過頭,看了安德魯一眼。
“比如又活了一天。”
安德魯愣了一下。
隨後點頭。
“嗯。”
浪子一拍桌子。
“這個我贊成。”
“活著這事,比什麼都重要。”
金幣看著他們,眼神柔軟了下來。
“那就為這個。”
她再次舉杯。
“為今天。”
“為還活著。”
酒杯相碰。
發出清脆的聲響。
就在這一刻——
窗外的夜空突然亮了。
第一束煙花在遠處炸開,光芒透過厚重的玻璃映進食堂裡。
緊接著是第二束。
第三束。
城市的跨年煙火,毫不吝嗇地鋪滿了夜空。
紅色、金色、白色的光交替閃爍。
像是為這一年畫上一個盛大的句號。
四個人站在落地窗前。
酒杯還握在手裏。
沒有人說話。
隻是一起看著。
在玻璃的倒影裡,他們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傷痕、疲憊、危險、死亡。
都被暫時留在了過去。
“為了更美好的明天,乾杯!”
“乾杯!”X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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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色很深了,安德魯才被艾什莉重新推回去病房的方向。
餐廳隻剩下了金幣和浪子。
金幣突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對著浪子說:
“西蒙,記得打掃一下衛生,工作人員休假了~”
“我先回去工作了!你自己加油!”
說完,沒等浪子反應,她直接離開了食堂。
隻留下了還沒反應過來的浪子,以及這狼藉的戰場。
良久,才緩緩發出一個音節: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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