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
安德魯躺在床上,傷口早已經不再劇烈疼痛,隻剩下一種隱約的、提醒他不要亂動的鈍感。
艾什莉就在他旁邊,側躺著,背對著他,呼吸很輕。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躺著了。
這種平靜反而讓人有點不適應。
安德魯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艾什莉。”
她沒有立刻回應,但呼吸的節奏變了一點。
“關於《終焉之時》,”安德魯繼續說道,“阿茲拉……好像有話想說。”
艾什莉輕輕嘆了口氣。
她沒有問“現在嗎”,也沒有問“危險不危險”。
她隻是翻了個身,把自己的左手搭在了安德魯的右手上。
這個動作很熟悉。
像是一個無聲的確認。
“那就聽聽。”她說。
兩人的手指自然地扣在了一起。
安德魯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下沉,那種熟悉的、彷彿被什麼力量牽引著的感覺再次出現。
眼皮變得沉重,世界的邊緣開始模糊。
最後一秒,他還能感受到艾什莉指尖的溫度。
下一刻,血紅色的世界再一次鋪展開來。
意識空間依舊是那副樣子。
無邊無際的猩紅色,像是凝固的血海,沒有風,沒有回聲,卻讓人本能地感到壓迫。
但這一次,有些不同。
空間的中央,不再是盤根錯節、遮天蔽日的巨樹。
而是一個“人”。
阿茲拉以人類的形態出現了。
祂現在的形象,正是祂當初還是人類形態的形象。
穿著深色的長袍,輪廓柔和,坐在一把同樣猩紅的搖椅上。
搖椅輕輕晃動著,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祂的手中捧著一本書。
正是《終焉之時》。
直到安德魯和艾什莉完全站定,阿茲拉才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依舊溫和,卻深得不像是用來注視凡人的。
祂合上書,書頁發出一聲沉悶而低啞的響動。
隨後,祂抬手在空中輕輕一揮。
兩把椅子憑空出現,穩穩地落在兩人身後。
“坐吧。”阿茲拉的聲音依舊慈祥,“這次,可能要聊一會。”
安德魯和艾什莉對視了一眼,沒有猶豫,各自坐下。
幾乎是在落座的瞬間,艾什莉就開口了。
“所以,”她語氣並不算好,“這本我們差點把命都搭進去才搶回來的書,有沒有點真正有用的內容?”
她沒有拐彎抹角。
阿茲拉看著她,臉上並沒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悅。
反而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問題。
“我還沒能完全解讀完畢。”祂坦然地說。
艾什莉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但阿茲拉沒有停下。
“不過,已經足夠確認一些事情了。”
祂把書放在一旁,雙手交疊在膝上,姿態從容。
“第一件事,”祂說道,“世界上的神器,確實有七個。”
“我想我們是知道的,畢竟當初你說過。”
艾什莉有些不滿的吐槽。
安德魯皺了皺眉頭,但沒有接話。
“七個。”阿茲拉重複了一遍,“而且並非隨意的數字。”
“它們各自對應著一種‘原罪’。”
安德魯的眼神微微一凝。
“七宗罪?”
阿茲拉點了點頭。
“憤怒、傲慢、貪婪、嫉妒、色慾、暴食、怠惰。”
祂語氣平緩,“每一件神器,都是其中之一的具象化。”
祂的目光,短暫地落在了安德魯身上,又移開。
“你們之前尋回的‘血耀’,便是其中之一。”
艾什莉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它所代表的,是‘憤怒’。”
阿茲拉停頓了一下,隨後露出了一絲幾乎可以稱之為自嘲的笑意。
“那是我所深愛之人的遺物。”祂說,“也是我在復仇中徹底失控的證明。”
“當年的怒火,”阿茲拉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某種沉重,“衝破了我的理智。”
“現在想來,我確實犯下了‘憤怒之罪’。”
意識空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血紅色的背景像是靜止了一樣。
安德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眼前的存在,並不是單純的“引導者”或“旁觀者”。
祂本身,就是這場故事的一部分。
“神器並不是可以隨意使用的東西。”阿茲拉繼續說道,“它們有規則。”
“第一條規則。”祂抬起一根手指。
“凡人,無法同時催動兩件神器。”
艾什莉的瞳孔微微一縮。
“承受不住?”她問。
“不。”阿茲拉搖了搖頭,“是必然的湮滅。”
“不是死亡,也不是崩潰。”
“而是被神器的力量徹底抹除。”
“第二條規則,”阿茲拉接著說,“神器無法被任何暴力方式破壞。”
“無論你們使用怎樣的手段,物理的、能量的、儀式的——都無法摧毀它。”
“因為神器真正的核心,並不在於它的‘載體’。”
祂輕輕敲了敲那本書的封麵。
“而在於它所承載的‘罪’本身。”
“至於我用時間偉力將其消磨的辦法,本質也隻是將弱化過的血耀核心傳送到了裡世界而已。”
安德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也就是說,”他說,“就算血耀已經被你回收……”
阿茲拉點頭。
“隻要我願意,”祂平靜地說,“我可以把其中蘊含的‘憤怒’,附著到任何事物之上。”
“武器、飾品,甚至是一個概念。”
艾什莉下意識地攥緊了手。
“那豈不是……”她的話沒有說完。
“是的。”阿茲拉承認,“理論上來說,我可以隨時具現化已經被收集的神器。”
他們又聊了一會。
時間在意識空間裏失去了意義。
直到最後,阿茲拉忽然合上了話題。
“你們近期,”祂說道,“應該就會遇到下一件神器了。”
艾什莉猛地抬頭。
“你怎麼知道?”她問。
阿茲拉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露出了一個近乎無奈的微笑。
“直覺。”祂說。
搖椅輕輕晃動了一下。
血紅色的世界開始緩慢褪色。
安德魯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推力,將他的意識往回送。
在徹底離開之前,他最後看到的,是阿茲拉重新低頭翻開《終焉之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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