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站在路邊,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打車軟體看了第三次。
介麵很乾凈。
乾淨到有些刺眼。
頁麵正中央,依舊是那幾行毫無感情的提示字——
“附近暫無可用車輛。”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像是想確認它會不會自己改變。
很顯然沒有。
安德魯這才慢慢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胸腔起伏得並不明顯,卻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強行壓回身體深處。
“……行吧。”
聲音不大,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抬頭看向街道。
這裏不算偏僻,但也絕對談不上熱鬧。
商鋪早就打烊了大半,路燈一盞一盞亮著,卻照不出多少人氣。
光線被拉得很長,映在地麵上,顯得街道空曠又冷清。
這個時間點,這一片區域彷彿被城市有意無意地忽略了。
偶爾有幾輛私家車從遠處駛來,又很快呼嘯而過,車燈在他眼前一閃而逝,連減速的意思都沒有,更別提停下來。
至於他們開來X市的那輛車——
已經被金幣開走了。
他隻是低頭攙扶了一下艾什莉,一扭頭人就不見了。
金幣總不能是故意的吧?
這個念頭隻在他腦海裡停留了一瞬,就被他按了下去。
他現在沒那個心思去琢磨這些。
因為更麻煩的問題,就在他身邊。
艾什莉靠在他旁邊,幾乎整個人都是軟的。
她的意識顯然已經不太連貫了。
額頭抵在他的胸口位置,隔著衣料,溫度透過來,像是本能地想借點支撐讓自己清醒一點。
但顯然沒什麼效果。
她站不穩,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腳下像是踩空了一樣,整個人就往前栽。
安德魯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一把攔腰扶住她。
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慢點。”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下意識放輕了。
艾什莉含糊地應了一聲。
聲音黏在喉嚨裡,聽不太出來是不是聽懂了。
她的重心幾乎全部壓在他身上,身體貼過來的那一瞬間,安德魯能清楚地感覺到她失去平衡後的依賴。
還有那股酒氣。
不刺鼻,卻明顯。
混著她身上的味道,一起湧過來,熱得有些不真實。
安德魯的身體僵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
而是因為——
他察覺到周圍的視線。
路過的行人並不多,卻足夠讓人感到不舒服。
有個人從他們身邊經過時,腳步明顯慢了半拍。
視線在兩人身上停留了一秒。
那目光從艾什莉軟塌塌、明顯醉酒的狀態,慢慢移到安德魯扶著她的手上。
最後停在他的臉上。
那一眼,沒有任何掩飾。
鄙夷、審視,還有一點不假思索的判斷。
像是在心裏迅速給他們貼上了標籤——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的開口詢問:
“哥們酒吧撿屍的?哪個酒吧的妞?”
安德魯額角狠狠一跳。
一股說不上來的火氣猛地竄上來,又在下一秒被他強行壓住。
他想解釋。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真想直接動手開打。
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
解釋沒用。
打人更沒用。
對方已經有了答案,再多的語言都隻會顯得多餘。
他隻是覺得一陣熟悉的、令人厭煩的無力感,從胸腔深處慢慢翻了上來。
那種感覺他太熟了。
被誤解,卻懶得澄清。
被看低,卻連反駁的慾望都沒有。
“站得住嗎?”
他低聲問向了艾什莉。
聲音貼著她的耳側,卻穩得不像是在詢問,更像是在確認。
艾什莉搖了搖頭。
動作很小,卻很明確。
不是故意的扭捏作態。
是身體真的不聽使喚。
她的腳在地上拖了一下,鞋底摩擦著地麵,發出一點輕微的聲響。
下一秒,她整個人就徹底軟了下去。
安德魯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像是憋了很久。
“……得罪了。”
他說完這句話,便直接蹲下身。
動作沒有多餘的猶豫。
他把艾什莉的手拉到自己肩上,調整了一下姿勢,乾脆利落地把人背了起來。
身體一沉。
重量落下來的那一刻,他的肩膀下意識繃緊了一瞬。
艾什莉貼上來時,幾乎是本能地收緊了手臂,手指抓住了他肩上的衣料,臉埋進他肩頸附近。
那一瞬間,她的意識像是被什麼熟悉的東西輕輕拽了一下。
“……哥。”
那聲喊很輕。
輕得幾乎像是氣音,貼著夜風就要散開。
安德魯的腳步微微一頓。
隻有一瞬。
但他沒有停下。
“我在,艾什莉。”
他說得很低,也很穩。
語氣裡沒有責怪,更像是在提醒。
背上的人卻像是根本沒聽見。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做夢似的飄忽。
“以前……你也是這樣揹我的……”
“我還揪你頭髮……”
“你還說我重……”
安德魯沒有回應。
路燈一盞一盞從他們頭頂掠過,光影交錯,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影子在地麵上重疊在一起,又被燈光切割開。
街道逐漸安靜下來。
白天殘留的喧鬧被夜色一點點吞沒,隻剩下他規律的腳步聲,還有她不太平穩的呼吸聲。
酒氣混著夜裏的冷風,貼在他臉側。
有點涼。
卻又很真實。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她的重量。
不隻是身體上的。
還有別的——
責任、習慣、以及某種他從來沒真正甩掉過的東西。
艾什莉的聲音越來越低。
到後來,隻剩下一些模糊不清的喃喃。
像是在夢裏。
安德魯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也沒有刻意去分辨。
他隻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肩背開始發酸,腿也漸漸變沉。
但他的步子沒有慢下來。
一旦停下來,這一段路隻會變得更難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當那家酒店的燈牌終於出現在視線裡時,安德魯的神經纔像是稍微鬆了一點。
那一瞬間,他甚至有點想笑。
進門,刷卡。
電梯上升時,數字一格一格跳動,機械而安靜。
走廊裡幾乎沒人。
腳步聲在地毯上被吞得乾乾淨淨。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外界的聲音被徹底隔絕。
世界像是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安德魯把艾什莉放在床上。
動作比他自己預想的要輕。
床很大。
是張雙人床。
柔軟的床墊在她落下去的一瞬間輕輕下陷,把她整個人包裹進去。
安德魯站在床邊,看了那張床兩秒。
然後低聲罵了一句:
“……她還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語氣不重。
卻帶著一點無奈,又有點說不清的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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