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每日負責往廠區配送廉價麵包和飲用水的雜工,縮著脖子攥緊了手裏的菜筐帶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荒草覆蓋的土路上。
他是克勞斯花最少的錢雇來的邊緣雜役,隻敢在外圍打轉,從不踏足廠房半步,也從不敢打聽裏麵究竟在生產什麼。
往常這個時辰,西側那處偏僻的保安亭裡,總能傳來兩個保安劃拳吹牛的笑罵聲,偶爾還能聽見啤酒瓶碰撞的脆響。
可今天,整條路上死寂得可怕,連飛鳥的蹤跡都沒有,隻有風刮過集裝箱的空響,壓得人喘不過氣。
雜工心裏犯嘀咕,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保安亭的方向挪了挪——
他得跟保安打個照麵,才能被放行進去送吃食。
剛繞開擋路的銹跡集裝箱,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就猛地鑽進了鼻腔,混雜在塵土味裡,刺鼻又噁心。
雜工的臉色瞬間白了,手裏的菜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麵包滾得滿地都是。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保安亭裡歪倒的兩具屍體,鮮血浸透了桌麵,混著乾涸的啤酒漬,在地上積成一灘暗紅的水漬。
剛才還在喝酒吹牛的兩個保安,此刻早已沒了氣息,一個後腦開花,一個中彈倒斃,死狀慘烈。
“啊——!”
短暫的窒息後,尖銳的慘叫從雜工喉嚨裡炸出來。
他嚇得腿肚子轉筋,連滾帶爬地轉身就往主廠房的方向瘋跑,頭髮散亂,鞋子都跑掉了一隻,嘴裏語無倫次地哭喊著:
“死人了!外麵死人了!殺人了——!”
他的慘叫劃破了工業區的死寂,也瞬間刺破了廠房裏勉強維持的壓抑平靜。
守在正門的兩個打手原本百無聊賴地靠著鐵門抽煙,聽見這淒厲的哭喊,立馬直起身子,橫眉怒目地攔住瘋跑過來的雜工,抬腳就踹:“鬼叫什麼!找死是不是!”
“外、外麵……保安亭的人都死了!被人殺了!”
雜工癱在地上,手指著西側的方向,渾身抖得像篩糠,“有、有殺手……”
“殺手?”
兩個打手臉色驟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慌亂。他們不敢耽擱,其中一人立馬抓過腰間的對講機,聲音發緊地往上報:
“綠毛哥!綠毛哥!外圍出事了!西側保安亭發現屍體,有外人闖進來了!”
此刻的二樓臨時辦公室裡,克勞斯剛把那本記滿赤字的賬本狠狠摔在桌上。
紙張散落一地,刺眼的數字像針一樣紮著他的眼睛。
高利貸的催債資訊一條接著一條跳進來,倉庫裡積壓的假藥賣不出去,外麵的風聲越來越緊,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無處發泄的怒火,太陽穴突突直跳,眼下發青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對講機裡慌亂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克勞斯的眉頭狠狠一皺,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慌什麼?”
綠毛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被打斷的不耐煩,
“是不是那幫幹活的偷懶鬧事了?給我打,打到他們聽話為止!”
“不是!是外圍保安!全死了!”守門的打手急得大喊,“有人摸進工業區了,是殺手!”
“殺手?”
綠毛猛地僵住,轉頭看向克勞斯,聲音都變了調:“老、老大……”
克勞斯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幾乎是本能地衝到那扇臟汙的窗邊,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玻璃上的厚灰,眯著眼睛往廠區外圍看去。
空曠的土路上荒草連天,看不到半個人影,可那種被死神盯上的刺骨寒意,卻順著脊椎一路往上爬,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是他來了。
隻有他,纔有那個動機在這個節骨眼對他下手。
克勞斯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後頸瞬間沁出了冷汗。
“老大……現在怎麼辦?”綠毛嚇得腿都軟了,手裏的金屬棍“哐當”掉在地上。
“幽靈可是殺手榜第六的狠角色,咱們……咱們根本攔不住他啊!”
克勞斯猛地回頭,眼神兇狠地瞪著綠毛,厲聲嗬斥:
“慌什麼!不過是一個殺手,他還能闖進來把我們都殺了不成!”
可他自己心裏比誰都清楚,幽靈真的有這個本事。
更讓他絕望的是,這個工廠是他貪圖便宜找的據點,原本隻是打算暫時周轉資金,生產一批假藥應急,根本沒來得及做任何長遠的佈防——沒有加固的圍牆,沒有暗哨,甚至連一條保命的地下出入口都沒挖。
整個廠房,隻有正門和後側一扇小偏門兩個出口。
現在幽靈守在外麵,以他的狙擊槍法,這兩個出口,就是兩道死門。
誰出去,誰死。
“工業區所有出口,給我死死守住!任何人不準踏出廠房一步!”
克勞斯對著對講機嘶吼,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敢私自出門的,就地正法!”
對講機那頭的打手嚇得連連應聲,廠房裏原本就噤若寒蟬的工人和打手們,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機器的嗡嗡聲還在響,可空氣裡的味道已經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藥粉味、黴味,而是濃稠到化不開的恐慌。
那些被圈養的勞動力們縮在角落,眼神裡滿是絕望;跟著克勞斯的打手們也麵麵相覷,手裏的棍棒都握不穩了——
他們敢欺負手無寸鐵的工人,敢對克勞斯俯首帖耳,可麵對幽靈這種殺人不眨眼的頂尖殺手,他們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老大,不能就這麼困死在這裏啊!”
一個臉上帶疤的打手壯著膽子上前,他是克勞斯手下最能打的心腹,向來天不怕地不怕,
“幽靈就算厲害,也隻是一個人!我帶幾個兄弟從正門衝出去,給他點顏色看看!隻要撕開一個口子,我們就能跑了!”
克勞斯心裏一動,卻又猶豫不定。
他太清楚幽靈的槍法了,彈無虛發,冷血無情。
可他更不想困死在這個破廠房裏——
時間越久,他越沒有活路。
“好。”克勞斯咬咬牙,
“你帶兩個人,從正門快速衝出去,看看他藏在什麼位置!隻要找到他的藏身地,我們就有機會!”
“是!”
疤臉打手一揮手,叫上兩個身材壯碩的手下,抄起鐵棍和砍刀,眼神狠厲地往正門衝去。
廠房裏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扇銹鐵門,連呼吸都屏住了。
克勞斯也快步回到窗邊,死死盯著正門的方向,心臟狂跳不止。
“哐當——”
鐵門被猛地拉開。
疤臉打手低吼一聲,帶著兩個手下縱身就往外沖,腳步飛快,試圖藉著衝刺的速度躲開狙擊。
可他們的動作,在幽靈的眼裏,慢得可笑。
三百米外的土坡製高點,荒草將幽靈的身影徹底掩藏。
他趴在狙擊鏡後,眼神平靜無波,如同最精密的機器,牢牢鎖定著廠房的每一個出口。
從他清完外圍所有保安,到屍體被發現,過去了整整十分鐘,他沒有絲毫動作,隻是安靜地潛伏、監視。
浪子給他的任務很明確:不是擊殺克勞斯,而是封鎖。
把克勞斯死死堵在這座工廠裡,不讓他們的人離開。
剩下的,就交給紅館處理了。
所以他隻狙殺踏出廠房的活物,絕不主動進攻。
狙擊鏡裡,三個壯漢猛地從正門沖了出來,動作慌亂,毫無章法。
幽靈的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穩如泰山。
沒有絲毫猶豫。
“噗——”
消音器壓製住了槍聲,隻有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
沖在最前麵的疤臉打手,眉心瞬間出現一個血洞,身體重重栽倒在地,連哼都沒哼一聲。
剩下兩個手下嚇得魂飛魄散,腳步瞬間僵住,轉身就想往回跑。
“噗——噗——”
又是兩記精準的狙殺。
兩人相繼倒地,鮮血染紅了廠房門口的塵土。
整個過程,不過三秒。
廠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看著這一幕的人,都嚇得渾身僵硬,臉色慘白如紙。
剛才還躁動著想衝出去的打手們,此刻全都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親眼看到三個最能打的同伴,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就被一槍斃命。
這不是打鬥,這是單方麵的屠殺。
克勞斯靠在窗邊,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他看著門口三具冰冷的屍體,一股極致的恐懼從腳底直衝頭頂,讓他渾身發冷,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
完了。
徹底完了。
兩個出口,正門已經被徹底封死,偏門更不用想,幽靈的狙擊鏡一定牢牢鎖著那裏。
沒有地下通道,沒有外援,沒有退路。
他被幽靈死死困在了這座廢棄的廠房裏,成了甕中之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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