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失控的瞬間------------------------------------------，連同扉頁上那行溫柔的贈言，在薑暖的腦子裡紮了根。，她像患了某種強迫症。走路時，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掃過走廊地麵，彷彿下一秒那個筆記本就會再次出現；上課走神，物理老師在講台上寫下的“L”形受力分析圖，都能讓她心頭一跳；甚至午休趴著睡覺，夢裡都是一片模糊的淡藍色絲線和一行揮之不去的小字。“薑暖，你最近怎麼了？魂不守舍的。”周小雨咬著吸管，擔憂地看著她，“腳還疼得厲害嗎？”“還好，快好了。”薑暖回過神，用筷子撥弄著飯盒裡的青菜，冇什麼胃口。腳踝的腫消了一些，但走起路來還是有點跛。“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了？剛開學嘛，慢慢來。”周小雨安慰道，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哎，你知道嗎？我聽說高三那個江燼學長，好像要代表學校去參加全國物理競賽決賽了，就下個月。”。“真的假的？”她聽見自己用平靜的聲音問。“當然真的！光榮榜估計過兩天就要貼出來了。不愧是學神，真給學校長臉。”周小雨一臉崇拜，隨即又歎了口氣，“可惜啊，這種人物，註定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對了，你上次去辦公室，有冇有看見他？聽說他們實驗班的人經常在老師辦公室出冇。”“冇注意。”薑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底的情緒。“也是，他們忙競賽忙得腳不沾地。”周小雨冇在意，又聊起了彆的八卦。。競賽決賽……那本被他珍藏的、寫著“L”贈言的物理筆記，是不是也陪他征戰過無數賽場？，班主任李老師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薑暖，出來一下。”，以為是檢討出了什麼問題，或者腳傷的事又被關心。她放下筆，一瘸一拐地走出去。“李老師。”
“嗯，腳好點冇？”李老師上下打量她。
“好多了，謝謝老師。”
“那就好。有件事，你幫我去高三樓那邊跑一趟。”李老師遞過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這是教務處剛發下來的，關於創新實踐課程的一些補充說明，需要馬上交給高三（1）班的班主任王老師。我這邊走不開，你腳不方便，慢慢走過去就行，不著急，放學前送到就好。”
薑暖接過檔案袋，有點意外。高三樓……理科實驗班……
“好的，老師。”她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抗拒，點頭應下。
從高二樓到高三樓，要穿過整箇中心花園。秋日的陽光已經溫和了許多，花園裡的桂花開了，甜膩的香氣縈繞在鼻尖。薑暖走得很慢，腳踝還是有點使不上力。
高三樓明顯比高二樓安靜許多，空氣裡都瀰漫著一種緊繃的、蓄勢待發的氣息。走廊上幾乎看不到閒逛的學生，偶爾有人匆匆走過，手裡也一定抱著厚厚的複習資料。
薑暖找到（1）班教室，後門開著一條縫。她探頭看去，教室裡坐滿了人，講台上一位老師正在講解題目，語速很快，板書寫滿了整整一黑板。
是王老師嗎？她不確定。
正猶豫著是等下課還是直接敲門，一個男生從後門走了出來，手裡拿著水杯，看樣子是要去接水。
“同學，請問王老師在嗎？”薑暖趕緊小聲問。
男生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講台：“在講課。你有急事？”
“李老師讓我送份檔案過來。”
“那你等會兒吧，快下課了。”男生說著，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忽然挑了挑眉，“咦，你不是那天早上翻牆的……”
薑暖的臉“騰”地紅了。
男生卻笑了，笑容爽朗：“冇事兒，我什麼都冇看見。你腳好了？”
“快好了……”薑暖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你在這兒等會兒，我接個水。”男生晃了晃杯子，走了。
薑暖鬆了口氣，退到走廊的窗邊，靠著牆，儘量減少存在感。她目光無意地掃過（1）班教室內部。
然後，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江燼坐得筆直，側臉對著門口的方向。他微微低著頭，正在本子上寫著什麼，手指握著筆，指節分明。窗外的光線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而沉靜，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他麵前攤開的，正是那本純黑色的硬殼筆記本。
薑暖的心跳，毫無預兆地快了幾拍。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彆處。走廊牆壁上貼著優秀學生的照片和簡介，她漫無目的地瀏覽著，試圖分散注意力。
“鈴——”
刺耳的下課鈴終於響起。
教室裡的氣氛明顯一鬆。講台上的王老師又說了幾句，才宣佈下課。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低聲交談。
薑暖等大部分學生出來後，才走到前門，敲了敲敞開的門：“報告，王老師。”
王老師是個四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的男老師，聞聲看過來：“同學，有事？”
“王老師好，我是高二（10）班的薑暖，李老師讓我給您送一份檔案。”薑暖走上前，雙手遞過檔案袋。
“哦，謝謝，放這兒吧。”王老師接過，隨手放在講台上，又低頭整理自己的教案。
薑暖完成任務，正準備離開，目光卻下意識地又飄向了那個靠窗的位置。
江燼還冇走。他正把桌上的書本一本本收進書包，動作不緊不慢。
而就在他拿起那本黑色筆記本，準備合上放入書包的瞬間——
“江燼！”剛纔接水的那個男生正好回到座位，大大咧咧地伸手一拍江燼的肩膀，另一隻手去拿他桌上的水杯。
動作幅度太大，胳膊肘猛地撞到了江燼拿著筆記本的手。
“嘩啦——”
筆記本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個拋物線，然後“啪”地一聲，不偏不倚，落在了薑暖腳邊不到半米的地方。
攤開著。
正是寫著贈言和繫著淡藍色書簽繩的那一頁。
“L”的名字，溫柔的祝福，還有那根細細的、帶著磨損星星的絲線，在走廊明亮的光線下，無比清晰地撞入薑暖的眼中。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薑暖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江燼的臉色，幾乎是在筆記本脫手的瞬間就變了。
那是一種薑暖從未見過的、甚至無法用語言準確形容的神情。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入巨石，冰層瞬間炸裂，底下翻湧出激烈而黑暗的情緒。他慣有的冷淡和疏離在那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猙獰的緊張和……恐慌？
是的，恐慌。
他甚至來不及看撞到他的男生一眼，也顧不上掉落的其他書本，猛地轉過身，一步就跨了過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然後，在薑暖還冇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然蹲下身，一把將地上的筆記本抓了起來。
不是撿，是抓。
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緊緊攥著筆記本的邊緣，彷彿那是什麼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又像是要把它捏碎在掌心。
他迅速合上筆記本，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封麵沾染的灰塵，然後緊緊抱在懷裡。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鐘。
直到這時，他纔像是終於意識到旁邊還站著一個人，猛地抬起頭，看向薑暖。
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距離太近了。近到薑暖能看清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劇烈的情緒波動，能看清他額角迸出的、細微的青筋，能看清他因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的眼神漆黑，深不見底，裡麵翻湧著一種她看不懂的、近乎凶狠的東西。像是領地被人侵犯的野獸，帶著十足的戒備和攻擊性。
薑暖被這樣的目光釘在原地，渾身發冷，連呼吸都屏住了。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對、對不起……”撞到人的男生顯然也被江燼的反應嚇到了，結結巴巴地道歉，“江燼，我不是故意的，我……”
江燼冇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舊鎖在薑暖臉上，薄唇抿成一條淩厲的直線。然後，他像是極其緩慢地、一寸寸地，收斂了眼底外泄的所有情緒，重新覆上那層慣有的寒冰。
但抱著筆記本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
“冇事。”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冷，更沉，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
說完這兩個字，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回到座位，將筆記本小心翼翼地、幾乎是有些虔誠地放進書包最裡層的夾袋，拉好拉鍊。然後，他纔開始收拾其他散落的書本。
整個動作，沉默，迅速，帶著一種壓抑的、生人勿近的氣場。
教室裡的其他同學都停下了動作，好奇或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薑暖站在那裡，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禁地的小醜，手腳冰涼，臉上火辣辣地燒。
他剛纔的眼神……是怕她看到那頁贈言嗎？還是厭惡她的目光玷汙了他珍視的東西？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她難堪到了極點。
“同學，還有事嗎？”王老師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薑暖猛地回過神，倉惶地低下頭：“冇、冇事了，老師再見。”
她甚至不敢再看江燼的方向，轉身，幾乎是踉蹌著逃出了高三（1）班的教室。
腳踝的疼痛在奔跑中被無限放大，但她顧不上，隻想快點離開這裡，離開那道冰冷又尖銳的視線。
走廊的光線明明很亮，她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耳邊反覆迴響著筆記本落地的聲音，和他一把抓起筆記本時，那近乎失控的瞬間。
原來……
傳聞都是真的。
他珍視那個“L”，珍視到了骨子裡。珍視到，旁人哪怕隻是無意間碰觸到與之相關的東西，都會引發他如此劇烈的、失態的反應。
而她，薑暖，不過是一個不小心窺見了這份珍視的、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甚至，可能還是一個因為那幾分似是而非的“相像”，而顯得更加礙眼的存在。
跑出高三樓，桂花甜膩的香氣再次撲麵而來。
薑暖扶著花園邊的石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腳踝疼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但比腳踝更疼的，是心裡某個地方，那陣清晰的、被冰冷的視線刺穿的鈍痛。
她抬起頭，望向高三樓那間靠窗的教室。
窗戶反射著夕陽的金光，一片模糊，什麼也看不清。
就像那個人一樣。
看似剔透，實則深不見底，裡麵藏著一個她永遠無法觸碰、也永遠不該好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