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繩 第 26 章
既然多了一個人幫忙,簡單對自己也很有信心,他就拉著顧聞把人推進了浴室,順便把哥哥的衣服放在了浴室外麵:“哥哥,你洗漱完就快點休息吧,明天會有一個好結果的。”
“嗯,你也早點休息。”
浴室內,顧聞看著被塞進手裡的毛巾,回想到剛才簡單的神色,他發覺自家弟弟好像和以往不同了。
回到房間後,簡單就開始在電腦上搜尋類似專案的疑難困惑,以及這項工程後續還有可能遇到的難點和解決方法。不過很顯然,光靠搜尋是找不到的,不然顧聞和他的團隊也不會一直想不出來辦法了。
簡單開始翻找買的學習書籍,他一個例子一個例子地看著,希望明天就算給不出一個標準的解決方案,也可以給出一些啟發和思考,不然想到哥哥每天晚上都累成這樣,他就心疼得不行。
第二天一早,簡單跟著顧聞來到公司,這個時候,公司裡麵所有人都已經來齊了。但是氛圍卻不像之前幾次簡單來時那樣,反而充滿著壓抑和煩躁。
“哥哥,具體是什麼問題?”
顧聞歎了一口氣:“不同的人所展現的動作和言語很像,就像是同一個人,隻是換了一身衣服。”
“我和團隊已經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比如給ai看更多的人物資料,手動調整細節,但效果逗不佳。好像陷入了一個死迴圈一樣。”顧聞看著桌子上的資料,覺得心好累。
這時有人敲門進來,他將新的資料和動畫展示給顧聞看,雖然極力調整,可是跟之前的模樣似乎沒有什麼改變。
顧聞不隻是一個技術人員,更多的,他還是一個公司的管理者。作為老闆,他需要操心合同、進度和團隊的各項事宜,他的心被分成了一塊又一塊,麵對技術問題,顯得更加憔悴。
顧聞的顧慮和困難,簡單都看在眼裡,他非常想為哥哥做些什麼來改變這一現狀。於是他向顧聞要了一些相關資料,坐在工位上後就開始了研究。
簡單所表現出來的成熟顧聞以往沒有看見的,此刻在公司裡,簡單倒不像是一個大三的學生,而是一個身經百戰的職場老人。但是顧聞也擔心這樣提早讓簡單接觸比較困難的問題,會不會打擊簡單的自信心,以及會不會因為這樣的狀態而影響到他的學習。
他想了好幾次要不然讓簡單回去休息吧,但是每當他看見簡單專心致誌的樣子,原本就要說出口的話又憋了回去,最後隻是拍了拍簡單的肩膀,給他倒了一杯水。
深夜,隻剩他們兩人,公司裡沒有人說話的聲音,隻能聽見滑鼠鍵盤的敲擊聲,以及翻動紙頁的聲響。顧聞對著螢幕上又一個表情僵硬的曆史人物,疲憊地揉了揉太陽xue。
自從最後一個員工走後,簡單才進入了顧聞的辦公室。他坐在一邊默默看了很久,隨後給哥哥遞上一杯溫水,輕聲說:“哥哥,我們可能一開始的思路就錯了。”
“嗯?”顧聞的視線從螢幕上挪開,略帶茫然地看著簡單。
“這一整天我一直都在想這件事,我看你們之前一直都是在加資料或者是調細節問題,但是我在想能不能換個思路?”
顧聞強打起精神:“你有什麼想法?”
“ai學不會性格,是因為我們隻給了它冷冰冰的文字傳記。”簡單拿出自己的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他自己的想法,“我這今天把這些人物的詩詞、書信甚至後世評價都找來看了一遍。”
他指著螢幕上的人說道:“比如這位,他的傳記裡寫他勇猛,但我在他的家書裡讀到他思念女兒時非常溫柔。我們能不能試試不讓ai學勇猛這個詞,而是讓它去學習構成勇猛和溫柔的這些素材?比如,給他的模型裡同時加入戰報和家書,讓ai自己去碰撞、融合,這樣生成的人物會不會就鮮活起來了?”
順著簡單的思路所想,顧聞怔住了,這個思路如此簡單,卻又如此一針見血,他一直在教ai人物該是什麼樣的,而簡單提出的,是教ai為什麼是這樣。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頓時在他心中彌漫開來,有難題終於解開的輕鬆,有茅塞頓開的喜悅,但是還有一種,是他自己也不願承認的失落。
他看著眼前眼神專注,胸有成竹的簡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個他一直保護的弟弟,早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長大了,而且變成了一位有著獨立思想,甚至能幫助他解決問題的成年人。
“來,”顧聞把鍵盤推向簡單,語氣帶著期待,“按你的想法,試試看。”
簡單將內容輸入進ai,融合之後所展現出來的結果果然和之前不同。他試著將另一位人物的生平經曆輸入進去,和前者相對比後發現他們兩位雖然性格略有相似,但是所表現出來的樣子仍是不同的。
疑難問題終於被解決,顧聞感覺心中的壓迫感驟然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但是開心之餘,那份失落感卻越發沉重。
顧聞看向簡單興奮的側臉,內心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
他不知道簡單什麼時候已經走的這麼遠了,自己的弟弟不再需要他的指引,完全可以一個人麵對所有問題,甚至還走到了自己的前麵。
如果照這樣發展下去,那麼接下來,簡單是不是要離開自己了?
這個念頭讓顧聞心裡一慌,他下意識看向簡單,卻發現簡單也在不知不覺間看向了自己,對方臉上帶著擔憂:“哥哥,問題解決了,但是你好像不是很高興?”
“我”顧聞不知道該說什麼,難不成他要告訴簡單,自己因為簡單的成長而感到害怕嗎?
他深吸一口氣:“我高興啊,當然高興,問題終於被解決了,怎麼可能不高興,我就是太累了,一時間沒有調整好。”他立馬恢複成以往輕鬆的模樣,強裝著笑意,然後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哥哥,你在騙我。”簡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中似乎帶著一層壓抑。
顧聞拉開門的手一頓,緊接著他故作好笑地看向簡單:“你也把哥哥想的太壞了吧,怎麼總說我在騙你,我是這樣的人嗎?”
“哥哥不是,但是每次對我的時候就是。”
簡單雖然有些生氣,但是看著哥哥這副模樣,又發不出火來,隻能誠實地說著自己的看法:“難道你又忘記答應我的事嗎?為什麼總把事情憋在心裡?”
“我沒有。”顧聞說話聲音比之前小了些,像是不太自信。
“真的沒有嗎?”
聽到腳步聲逐漸往自己走來,顧聞下意識就要拉開門把手,但是卻被一隻大手按住了。他的手背有些有些微涼,可簡單的卻不是,手心帶著炙熱的溫度,似乎要把他燙傷。
“你放手。”
“我不放。”
簡單微微低頭,他和顧聞之間的距離逐漸縮小,直到近到他能看見哥哥臉上細小的絨毛才停下靠近的動作。
在自己不斷靠近的同時,他能感受到哥哥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哥哥,你冷嗎?”
在簡單靠近的時候,顧聞的大腦早就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剩下在辦公室的似乎隻是一具軀殼,他下意識回答:“不冷。”
“那就是害怕我嘍?”雖然簡單說的是疑問句,但是從他的語氣中,顧聞可以聽出,這是他肯定的意思。
“我,我沒有。”顧聞想往後退拉開距離,但是卻被簡單一把攥住了手腕,這下,他的兩隻手都錮住了,想跑也跑不了了。
簡單輕笑一聲:“哥哥除了會反駁我的說法,還會說什麼?”
顧聞沉默了,此刻他連對視都不敢。
簡單的語氣篤定,帶著一種顧聞從未體驗過的強勢:“哥哥,你是不是在害怕我的成長?”說完這段話,簡單仔細觀察了一下顧聞的神情,得到滿意的反饋後,繼續補充道:“你在害怕我變得成熟可靠後,不再像以往一樣跟在你的身後是嗎?”
心事被如此直白地拆穿,瞬間顧聞臉上變得煞白,他用力想掙脫,但卻被簡單輕鬆擋住。緊接著,簡單往前走了一步,顧聞整個人就被按在了冰冷的牆壁和簡單溫熱的胸膛之間,動彈不得。
“簡單,放開我!”顧聞偏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不放。”簡單靠的越來越近,顧聞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在自己耳邊噴灑,他想逃,但是卻被簡單牢牢釘在牆上。
“以前是你照顧我,現在換我來保護你,不好嗎?我不會離開哥哥的,就像哥哥不會離開我一樣,對嗎?”
“簡單,你”顧聞鼓起勇氣和簡單對視,卻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那裡麵沒有了日常的委屈和可憐,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極致的平靜和深深的偏執。
“我們就這樣並肩站在一起好不好?”簡單靠在顧聞的肩膀上,毛茸茸的頭發噌在他的脖頸,癢癢的,“就像你的那個同學,我也會幫助哥哥的事業,哥哥能不能看看我?”
聞言顧聞心裡一驚,一股涼意順著脊背湧了上來。這兩年裡他從未主動跟簡單說過謝一黎,但是簡單卻一直記著,更準確的來說,是從他初三的時候就記得了。
“你記彆人乾什麼?”
“我不想哥哥心裡有彆的位置,所以我就想成為那個人,這樣我就可以獨占哥哥的全部了。”
“胡說八道什麼!”顧聞有些生氣。
“哥哥彆生氣,我說錯了。”簡單的聲音有些低,倒顯得有些委屈,他像小狗似的嗚咽一聲,緊緊抱著顧聞不鬆手。
簡單是知道怎麼讓顧聞消氣的,他貼著顧聞的身子,似乎聽到了哥哥的心跳聲:“哥哥,你心跳的好快。”
“沒有。”
“就有,不信你摸摸看。”簡單從顧聞肩上起來,握著他的手就往他胸膛按去。
不得不說,簡單擁有一張好臉好身材。沒有表情的時候就顯得冰冷,但是一旦笑起來,又顯得那麼可愛。
顧聞以前沒注意,現在他們離得很近,他感覺自己的心跳正隨著簡單逐漸逼近的臉而失序,就好像一麵打鼓在敲擊著心臟,咚咚咚咚,連理智也在開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