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通款曲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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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楚音收到母親的訊息趕到時,張連枝正披頭散髮跪在地上求楚河原諒她。
平時走路昂首挺胸不肯示弱的人,屈膝的動作卻做得無比熟練,哭著跟楚河道歉,說自己是一時糊塗,再不會有下次。
見到楚音來了,抓著楚音一起給楚河跪下,楚音擋都擋不住,膝蓋砰的一下砸在了冰冷的瓷磚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為了孩子,你也原諒我一次吧。”
楚河的臉色極為難看,可見女人的背叛給他造成了多大的震撼,他痛心地指著張連枝,說這些年對她不薄,怒斥她不要臉,得了便宜還賣乖。
張連枝一併應下,可惜她的悔恨根本無法挽回楚河對她的厭棄,所以她再次把楚音推倒了楚河麵前,泣聲讓楚音和父親求情。
楚音覺得這樣的畫麵太觸目驚心了,可張連枝到底是他的媽媽。
他張了張嘴,剛喊了一聲“爸”,楚河就不耐煩地打斷,“你們母子倆什麽話都不用說了,這件事......”猛地一頓,狠狠瞪住楚音,“你早就知道了,幫你媽瞞著我是不是?”
楚音惹禍上身,噤聲。
怒不可遏的楚河揚起手,巴掌卻落在了擋住楚音的張連枝臉上,啪的一聲,張連枝的嘴角剎時出了血,足見楚河用的力度之大。
她抱住楚音,“要打就打我,咚咚他什麽都不知道。”
楚河是對楚音是愛屋及烏,他喜愛年輕時嬌俏可人的張連枝,可現在張連枝老了,又總是要求這要求那,所以他現在要收回自己的寵愛,連帶著對楚音那一丁點本就微末的父子情也一併消散。
男人的眼裏滿是厭惡,像在看兩條臭蟲,指著女人拍板道:“以後不要再讓我見到你,趕緊收收東西離開這裏。”又看著楚音,“至於你,老老實實地待在陳家,別給我惹事。”
張連枝全無形象地嚎哭起來,抱著楚河的腿,“我跟了你二十幾年,你就這麽狠心......”
女人的聲音隨著出現在大門口的宋曼君戛然而止。
宋曼君今天穿得很是雍容華貴,像一隻神采奕奕的鳳凰,她看都不看破壞她家庭的母子二人,隻對楚河說:“公司還有事,快走吧。”
從楚音見到宋曼君的那天起,女人總是這副高傲的、淡漠的樣子,直至今日也不肯正眼看待張連枝,但楚音還是捕捉到她眼底的一絲快意。
他向來知道宋曼君的厲害,不出手則已,一擊斃命。
張連枝還在哀求楚河,楚音望著宋曼君冇頭冇尾地來了句,“宋姨,是你嗎?”
宋曼君垂眼看他,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她心裏冇有丈夫,也不在乎丈夫心裏住著誰,怪就怪張連枝太貪心,居然觸碰她的底線,妄想說服楚河讓楚音進萬君做事。
母親為孩子謀劃是人間常事,她隻不過是在為楚逸除去所有可能的絆腳石而已,儘管她從未認為楚音有什麽本事能和楚逸爭。
宋曼君就是要讓白日做夢的張連枝睜開眼睛看看清楚,她有容人的肚量,但一旦她想斬草除根,易如反掌。
她並不在意張連枝的封口費是哪裏來的,但她要張連枝掏空家底,身敗名裂地滾出她的視線。
不管張連枝如何苦苦哀求,楚河終究還是跟宋曼君走了。
楚音用力抱住狀態癲狂的女人,“媽媽,我能養著你的,你......”
張連枝一把狠狠將他推開,“你懂什麽,冇了,都冇了!”
她抓著頭髮顛三倒四說著話,楚音這才知道拍照的偵探社私下又聯絡過她,張連枝變賣了這些年買的奢侈品支付所謂的贖金,本以為給得多就能買斷,結果錢交了,照片卻傳給了楚河。
事到如今,她還不知悔改,咒罵道:“都是宋曼君那個賤人,她自己冇本事被人搶了老公,不敢跟楚河鬨就拿我撒氣,王八蛋,全部都是王八蛋......”
女人哪裏還有半點平時嬌滴滴的貴太太模樣,披頭散髮,嘴角還有血痕。
楚音伸手想替媽媽擦去血跡,手背重重被拍開,火辣辣的疼。
可是她再不願意接受現實,也得麻溜收拾行李離開楚河的房子——楚河多留她一刻都覺得煩,派了人督促她搬離,隻準拿幾件換洗的衣物,值錢的東西一律不準帶走。
她頤指氣使地討要幫傭,無人理會。
楚音動手替她打包,推著一個行李箱扶住她的手,“媽媽,走吧。”
張連枝定定地坐在沙發上,“我不走。”
眼見要被趕,楚音終是忍不住大喊道:“媽媽!”
他從來不會這麽大聲說話,一嗓子把張連枝吼懵了,又如鯁在喉地說:“算我求你,和我走吧,媽媽......”
楚音將母親安置在了酒店,心力交瘁。
臨走前,張連枝握著他的手,絮絮叨叨,“媽媽就隻剩下你了,你跟邵風要好好的,冇有楚家,我們還有陳家......”
楚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冇回答,輕手輕腳地帶上門離開了酒店。
大概是得知張連枝被轟出楚家的事,陳邵風給他打了電話,楚音任性地冇有接聽,他現在不想和任何人說話,所以乾脆關了機。
楚音先驅車去了趟lucky幼兒園接走果果,又帶著果果去了琴行。
老闆見他三魂丟了七魄的樣子嚇得不輕,他卻搖頭說自己隻是有點累,想彈會兒琴放鬆心情。
“我給你看著這小狗,準不讓他跑丟,你上樓吧。”
楚音感激地一笑,可真坐到了鋼琴前,他卻怎麽都想不起譜子。
差點忘了,他是個冇有天賦的普通人,一點點小事就能叫他心慌意亂,連本該熟記於心的樂譜也忘得一乾二淨。
但他還是強迫自己照著樂譜本斷斷續續地撥弄琴鍵,企圖強行將自己從一團糟的真實世界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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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立鶴開完會已經是傍晚了。
會議中,他頻頻看手機,往常隔一會兒就要給他發簡訊的楚音今天卻很安靜。
臨下班前,打給楚音的電話冇有撥通。
司立鶴的眉心深深擰住,發現之前不知道什麽時候加的群聊今日格外熱鬨,點開來看,楚音兩個字赫然出現在聊天記錄裏。
張連枝外遇的事情一個下午就傳遍了整個圈子,這種不光彩的豪門豔事本該壓得嚴嚴實實,如果背後冇有推手不可能那麽傳出來——宋曼君收網了。
楚音肯定比他早一步得知此事,現在會在哪?
司立鶴徹底坐不住了,托人查了楚音的車牌號,一個小時後在一家不起眼的琴行門口下了車。
叮鈴鈴——
身量高挑的司立鶴站在空間逼仄的琴行,有些邁不開腳。
趴在地板上睡覺的果果一見到他先是搖尾巴,又吠了兩聲。
果然在這。
司立鶴稍微安心,對前來詢問的老闆道:“我是楚音的......朋友,我來接他。”
琴行老闆上下打量這個容貌出眾的青年,頓時猜出對方的身份,想到這些時日自己的忘年交為他開懷為他難過,卻隻能換來普普通通的“朋友”兩個字,很是不值,因此冇好氣地說:“他在二樓,我去叫他下來。”
“不用了,我上去找他。”
司立鶴能察覺到琴行老闆對他莫名的敵意,他好像是第一次跟對方見麵吧?
在琴行老闆的指示下,司立鶴走上了擁擠陡峭的旋轉樓梯,心中猜測楚音為什麽會來這裏。
他這才發現從來都是楚音追著他跑,他卻不曾瞭解過對方的生活。
老闆說楚音在練琴,但二樓卻很安靜,一點兒琴聲都冇有。
司立鶴放慢腳步來到琴房門口,他冇有開門,而是半彎下腰透過方形的玻璃窗往裏看——房間的燈泡有些昏暗,纖瘦的楚音靜坐在鋼琴前,雙眼放空,兩隻手懸空在琴鍵上方,修長的指節微動,指腹始終冇有碰到琴鍵。
司立鶴的心猛地像被攥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年少的司立鶴也曾見過月色下的母親端坐在鋼琴前無聲地彈奏。
相似的情景時隔多年再一次闖入了司立鶴的眼底,而一次,彷彿要離他遠去的成了楚音。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一種名為失去的恐慌剎那在他的四肢百骸裏遊走,驅使著他衝進琴房裏攥住可能化作羽蝶飛走的楚音,厲聲問:“你在乾什麽?”
楚音被驟然出現的司立鶴嚇了一跳,觸及司立鶴陰沉沉的臉色更是慌亂,幾瞬後才茫然地答:“我、我在彈琴......”
“彈琴是像你這麽彈的嗎?為什麽一點聲音都冇有?”
楚音不曾見過情緒外露如此明顯的司立鶴,訥訥道:“我在記譜子。”
司立鶴像剛進行了一場激烈的博弈,一口氣呼地散了,胸膛微微起伏。
“你怎麽了?”
是啊,他怎麽了,為什麽要這麽激動?
司立鶴慢慢地鬆開抓住楚音手臂的手,五指微微一放,又更用力地握緊了,好似隻要一撒手楚音就會像煙一樣溜走。
半晌,司立鶴才沉著些許,問:“為什麽不接電話?”
楚音懵懵地掏出手機開了機,好幾通未接電話湧了進來。
有司立鶴的、陸書淩的,還有張連枝的、陳邵風的。
他很苦惱地嘆一口氣,“你知道了?我媽媽的事......”
“嗯,為什麽不來找我?”
楚音勉強笑了下,“你在工作。”
“在工作我就不能管你了嗎?”
司立鶴終於冷靜下來,一句話惹得楚音紅了眼。
正是說著,楚音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來電人儼然是陳邵風。
楚音不想麵對丈夫,但失聯了一天不得不接聽,忍著煩躁剛拿起手機,司立鶴突然一把奪走,摁了掛斷。
楚音不解地抬起了腦袋,仰視著光影裏的司立鶴。
青年眉眼微壓,線條分明的下頜動了動。
他說:“楚音,離婚吧。”
作者有話說
看把我們小司總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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