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通款曲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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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青年淩厲的眼神徹徹底底扯下了他的遮羞布。
他被拉下床,司立鶴二話不說地帶他往外走,Robert花了錢,哪能讓到嘴的鴨子飛走,對司立鶴說著什麽。
司立鶴提起楚音的手,見到了那個鐲子,略一閉眼,摘下來狠狠地丟在了地毯上。
楚音扒住門。
司立鶴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他顫巍巍地說:“手機,有視頻......”
青年的眉宇黑沉沉,三兩步走過去端起床頭櫃的手機,毫不猶豫地摔了稀巴爛,繼而丟下一張名片讓Robert聯絡他要賠償。
Robert好事被打斷,怒不可遏,“**
you!”
司立鶴毫不猶豫地朝男人比了個國際通用手勢,“**
you
back!”
隻穿著浴袍,渾身還濕漉漉的楚音被司立鶴帶走了。
“放開.......”
司立鶴聽見楚音微弱的聲音,停下腳步,目光狠厲,“在我準許你開口之前,你最好閉嘴。”
半小時前,司立鶴收到朋友的簡訊,說在西餐廳撞到楚音和一個外國人在吃飯,偷拍了照片給司立鶴髮去,角度刁鑽,但司立鶴還是一眼看出背影屬於楚音。
他立刻讓守在楚音樓下的保鏢上去檢視,楚音果然不見了,繼而邊往餐廳趕邊讓人查外國人的身份。
一個頗有身價的電商,美國人,是個瘋狂的黃熱病患者。
楚音跟對方在一起會發生什麽不言而喻。
等查到房號,司立鶴一打開門見到的就是Robert壓在楚音身上的畫麵,氣血一瞬間全湧到腦子裏,他像野蠻人一樣動粗將Robert打翻在地,但在極端的惱怒裏更痛心的是楚音的自甘墮落。
他把戰戰兢兢的楚音推進房間裏,可是他看著驚恐萬分的楚音,忽然不知道該拿對方怎麽辦。
心裏像被挖了個洞,迫切需要拿什麽東西來填滿。
楚音居然還想跑,手剛握住門把就被他抓住了,他近乎是失去理智地低吼,“你知道自己在乾什麽嗎?”
楚音雙肩耷拉著,把自己縮到最小,他還赤著腳、穿著酒店的浴袍,頭髮微濕,他當然知道自己在乾什麽。
他木著臉,眼珠子遲鈍地轉了轉說:“我在賺錢。”
這四個字鑿在了司立鶴的心裏,他扶住楚音的肩膀,用的力度幾乎要把楚音的骨頭捏碎,巧舌如簧的司立鶴張了張唇,說不出一個字,他冇有辦法用言語表達此時此刻的震撼與悲痛。
半晌,他才艱難地擠出一句,“你是在作踐自己。”
不知道刺激到楚音哪條神經,楚音憤怒地瞪著他,大聲反駁,“我自食其力,你憑什麽管我!”
把出賣自己的身體說成自食其力,任誰聽了都覺得錐心。
“憑什麽?”司立鶴咬碎了牙,但他竭儘腦汁,隻找到了跟楚音唯一的聯絡,“憑我是你的債主。”
他隻想阻止楚音這場自暴自棄,可楚音沉默了幾秒,一字一字地說:“那正好,我賺的就是還你的錢。”
冇什麽感情起伏一句話,見血封喉。
楚音繼續喋喋不休,“司立鶴,你說得對,我不該在甜品店裏重複跟人家介紹麪包有多香有多甜,也許和男人上床纔是我的強項。”
司立鶴第一次覺得楚音的聲音那麽難聽,“閉嘴。”
楚音冇有停下來,“他今晚給我六萬,給的比你多,我想按這個情況下去,我很快就能賺夠還你的錢,買大房子......”
楚音驚覺司立鶴眼眶發紅,像是隨時會掉眼淚,可司立鶴是那麽的狠心,玩弄他、羞辱他,在他窮途末路時給他致命一擊,這樣一個冷心冷情的人,怎麽可能為他紅了眼睛。
他仔細看了一會兒,孩子氣地摸司立鶴髮紅的眼尾,好吧,果然冇有淚水。
畢竟他都冇哭,司立鶴有什麽好哭的——楚音終於長大了,再也不會動不動就流眼淚。
他還想開口,司立鶴深深地閉了閉眼,“楚音,不要再說了。”
為了堵住他的聲音,要親他的嘴巴。
楚音偏頭避開,輕柔的吻堪堪擦過唇角,他好像真的成為了一個出來接客隻向金錢看齊的娼妓,可不管賣得是昂貴還是廉價,他都有選擇客人的權利。
他留給司立鶴一個側臉,低聲說:“親我是要錢的,但我不賣給你。”
楚音的拒絕冇有成功,司立鶴強勢地用雙手固定住他的臉,重重地親他。
他隻是象征地掙紮了一下就選擇順從,隻要付錢,跟誰上床不是上?
楚音的舌頭被司立鶴吃在嘴裏,他們最緊密地相擁著,彷彿依舊是從前那對幸福的“愛侶”,但楚音很清楚這是他單方麵的幻想,自始至終,司立鶴都隻把他當作一個可供消遣的玩具。
玩具有玩具的用途,比如現在,他在司立鶴的親吻下再一次融化,靈魂都被對方握在手裏。
司立鶴不重不輕地咬了下他的臉頰,喘息著問:“他拍了什麽視頻?”
楚音不願意回想,聲音卻很平靜,好似隻是在闡述一件吃飯之類的尋常小事,毫無廉恥地說:“我洗澡給他看。”
司立鶴瞳孔微縮,呼吸更加急促,楚音能感覺到對方的惱怒,連帶著體溫都開始攀升。
他被扯著跌坐在床上,仰頭,司立鶴站在明亮裏,柔和的光線流水一樣從肩頭傾瀉而下,給青年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楚音不止一次這樣仰視司立鶴,像看著將他拉出泥沼的天神,心中充滿敬仰與愛慕,可是現在,他眼底除了痛再裝不下其它東西。
司立鶴也在看楚音。
楚音身上的浴袍鬆鬆垮垮,露出一小片鎖骨,依舊是那麽瑩潤漂亮,可那對靈動的眼睛卻了無生氣,如同乾涸許久的枯井,找不到一絲潤澤。
如果他今晚冇有及時趕到,坐實這件事,以後楚音將遭受更多的詆譭。
怎麽會把他逼成這樣呢?寧願出去賣也不肯回頭。
司立鶴愛憐地撫摸楚音的臉,這個動作在兩人之間存在太多次,楚音幾乎是肌肉記憶地拿臉頰蹭司立鶴的掌心,等他發現自己已經伸出舌尖去舔時,猛地怔住了,難堪地想要後退。
嘴唇被吻住,他躺了下來。
浴袍被迅速扯走,楚音覺得有點冷,微微地打了個顫,閉著眼睛,卻遲遲冇等到司立鶴的下一個步驟。
許久,他才聽見司立鶴緊繃的聲線,“這是什麽?”
楚音不解地睜眼,看見司立鶴的視線黏在他的手臂上——他用刮眉刀劃拉出來的近十道口子,有長有短,大多數已經痊癒結痂,還有兩道太新鮮,紅得有些刺眼。
他如臨大敵,想把手藏起來,被司立鶴攥住。
楚音又開始聽見不明的嗡嗡響,他想捂住耳朵擋住這些嘈雜聲,可司立鶴不肯鬆他的手,提高了一點音量,“我問你這是什麽?”
還能是什麽?楚音討厭司立鶴的明知故問,倔強地抿著唇不肯回答,竭力地跟司立鶴較勁。
兩個人誰都不肯讓著誰。
楚音聽到的聲音越來越多,街頭小販的喇叭吆喝聲、夏天嘰嘰喳喳的蟬鳴聲、喑啞難聽的樂曲,還有不知道從哪裏蹦出來的花卉跟他抱怨曬不到太陽......
他要掩蓋住這些聲音,隻好瘋子一樣尖銳地叫了起來,掙紮的動作也越來越大,毫無章法地揮舞著自己的雙臂。
司立鶴痛苦地看著突然發作的楚音,不顧被擊打的風險,迅速抓住楚音的兩隻手腕扣在胸口,再用力把人擁在懷裏,輕聲地喊:“咚咚,咚咚......”
誰在叫他的小名?
他不喜歡這兩個字,每次媽媽有求於他就叫他的乳名,將他釘在了言聽計從的幼年時光,還有司立鶴,好像隻要溫柔地哄他,他就能忘記全部的傷痛。
他不要這樣。
所有人都在欺負他,聯合起來毀了他。
楚音小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來,“我討厭你們,我討厭你們!”
他總是在習慣性地討好任何人,做很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現在,他什麽都不用在乎了,聲嘶力竭地發泄自己的不滿與痛苦,“司立鶴,我那麽喜歡你,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我想找到好工作的,可是我好冇有用,他們都不要我。”
“我又不是陪酒,憑什麽讓我去陪合作商?”
“我不是故意讓果果生病,我好忙,如果我停下來,就不能給果果買罐頭了。”
“你為什麽要罵我,為什麽要逼我?”楚音有太多的困惑不解,總結起來也就得不到答案的三個字而已,他幾乎嘶喊地重複著,“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司立鶴雙臂緊錮著全麵崩潰的楚音,他清晰地看到、聽到了楚音的痛苦與無助,那個總是對他笑臉盈盈的楚音在多方麵的合擊下像碎裂的鏡子再也難以拚湊完整。
楚音花光了力氣,張嘴一口咬在了司立鶴的肩頭,用他尖銳的牙齒做最後的武器,深深地嵌入了司立鶴的皮肉裏。
他瞪著眼,咬出了血腥味,看司立鶴總是風輕雲淡的眉頭擰了起來。
好了,現在司立鶴跟他是一樣痛著的了。
但可悲的是,他的報複手段依舊幼稚得令人發笑,他除了給司立鶴造成這麽一點點皮肉傷,再冇有任何辦法讓欺騙玩弄他的司立鶴付出代價。
楚音慢慢地鬆了牙,筋疲力儘地倒回去,眼淚泉湧一般染濕了臉,艱難地道:“司立鶴,我不要再喜歡你了。”
司立鶴呼吸微停,緊接著,更鋒利的言語像把刀子紮進他的喉管,讓他嚐到了淡淡的血腥氣。
笨拙的楚音忽然變得那麽通透、釋然,“我也不要恨你,恨一個人太痛苦了。”
他閉上眼,不再看傷他徹底的司立鶴,“如果一切都冇有發生過該多好。”
房間裏死一樣的寂靜。
司立鶴仍冇鬆開抱著楚音的手,楚音就在他眼前,他卻覺得有一條風箏線綁在了楚音的身上,隻要有一點風,楚音就會飛到天上去,再也不願意低頭看他一眼。
他嚥下喉嚨裏翻滾的血氣,肩膀被楚音咬出來的傷口隱隱作痛。
他從來不知道戀痛癖也是可以傳染的,他居然愛上了楚音賦予他的痛感,讓他可以感同身受楚音的悲憤。
可是再痛他也不會撒手,這條風箏線務必抓在他掌心。
如果——這個世界上冇有假設,楚音就算再不想遇到他,也無法否認他們一起經歷過的酸甜苦辣,但司立鶴寧願楚音恨死他,也不要楚音的漠然不動。
司立鶴幾乎從來不表露自己的真實想法,但這一次,在楚音決絕地要放棄他的時刻,他終於近乎懇切地說出了遲到的真心話。
“咚咚,回到我身邊吧。”
可惜為時已晚,那個曾經會因為他一個眼神、一個笑容就心花怒放的楚音終究不複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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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連枝聽見動靜,焦急地打開家門。
門外,是司立鶴的助理,先向她問了好,繼而說明前來的目的。
他是來替楚音收拾行李並接走果果的。
張連枝昨晚收到Robert的電話,被男人罵了一通,又打不通楚音的手機,在家裏急得團團轉,連覺都冇睡,結果天一亮居然迎來了這麽大個好訊息。
盛銳集團的司立鶴可遠遠甩天映傳媒的陳邵風幾十條街,他們母子倆要過上天大的好日子了!
張連枝興奮手都在抖,殷勤地收拾東西,牽著果果,“我可以走了。”
李特助笑說:“張女士,請把行李和狗給我。”
張連枝懵了,“那我呢?”
李特助這纔拿出手機撥通司立鶴的電話,交給女人。
張連枝高興地接過,聽見司立鶴清冷的音色,很得體,“你好。”
“你好你好,我是楚音的媽媽,楚音在你那裏嗎,東西我都收拾好了,現在馬上可以過去。”
“你可能有點誤會。”司立鶴很輕地笑了聲,有點瘮人,“我並未有接你過來的打算。”
張連枝結巴了,“楚音是我的兒子,你把他要走,我......”
司立鶴的聲音徹底冷下來,“我想你並不具備成為楚音母親的資格,我冇有見過哪個合格母親的會教自己的孩子出去接客。”
張連枝臉色煞白,強撐道:“你讓楚音接電話。”
“冇有這個必要,你把楚音教壞了,我不會再讓你見他。”司立鶴不容置喙道,“以後每個月我會往你的賬戶裏打足夠你生活開銷的費用,你不要再來打擾楚音。”
張連枝急道:“那楚音現在還好嗎?”
司立鶴沉默兩秒,“你知道楚音自殘的事嗎?”
“什麽?”張連枝震驚地張大眼,我了半天說不出話。
通話掛斷,李特助地給呆滯的張連枝一張銀行卡,“張女士,每月的七號我會定期往卡裏打兩萬,你收下。”
張連枝顫顫巍巍地接過,等李特助帶著行李和果果出去,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司立鶴要她和楚音斷絕母子關係的意思,連鞋都冇換,穿著睡衣就奔下樓。
她披頭散髮,抓住青年的手,哀求道:“能不能讓我見一見楚音?”
李特助說:“抱歉,我不能做主。”
張連枝在破舊的樓房站了好一會兒,眼裏流出了淚。
她想起楚音蹣跚學步時,咿咿呀呀地抱住她的大腿,她的小孩彎著眼睛脆生生地對她說:“媽媽,我愛你!”
心情好的時候,她也會抱住孩子柔軟的軀體,蹭楚音柔嫩的臉蛋,笑嗬嗬地回:“媽媽也愛你。”
她蹲在街上抱頭痛哭。
一無所有的張連枝在四十多歲的某一天,失去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且最愛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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