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丁|野狗的傳說 第十八章 我想瞭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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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瞭解你
錢,可以買來時間。
這種說法,齊恒心早有耳聞,直到今天,他終於有了切身體會。
去往清潭裡的那天,他們受過清晨六點的涼風洗禮,也在夜晚六點淌過擁擠的大巴過道,整整一天幾乎都消磨在通勤上。
離開清潭裡的今天,在淩晨五點的朝陽下出發,不到十點,齊恒心已經探險完畢整架私人飛機。
好奇心得以滿足、驚訝終於平複的齊恒心回到用餐區,開始初嘗在空中飛行的奇異。偏頭,碧空雲海如畫般貼上玻璃窗。即便視窗再小,印出的世界再有限,呼吸間,齊恒心的身體還在止不住地發顫。
“參觀完啦?”鄧樂陽將黃梓明的戰損大頭照發給遲藤,附上一個捧腹大笑的表情包後,才理會齊恒心:“我讓人加熱了你們帶過來的盒飯,還點了這裡的招牌菜——一份煙燻三文魚卷配羅勒醬、兩份肉醬千層麪,還有兩份當日甜點。雖然飛機餐都挺一言難儘的,不過這裡的東西你可以放心吃。如果你還有想嘗的,儘管點。
“放心,今天這頓飯,遲藤買單。”
“謝謝。”齊恒心道謝,飲下鄧樂陽提前準備好的飲料——就算齊恒心再如何遲鈍,他也能感受到對麵那人的細心和體貼。“黃梓明呢?”
“瘋子困了,在休息室睡覺呢。”所有餐點上桌完畢,鄧樂陽毫不客氣地抓起一塊旅館老闆娘給的饅頭往嘴裡塞。“嗯!勁道!這是我吃過最香的饅頭。”鄧樂陽瞄了眼齊恒心,一邊咬嚼,一邊問:“所以你是七嶺裡人?”
“嗯。”
“那你們是不是都會抽菸喝酒打架?”
“會,但我不常抽菸。”
“為什麼?”
“家裡管得嚴。”
鄧樂陽一臉困惑:“你看起來不太像我們想象中的七嶺裡人。”
“是你們太依賴刻板印象了。”齊恒心的回答一陣見血。
“那你們七嶺裡有什麼好玩的?”
“冇有,隻有貧民窟、垃圾場和廢墟。”
齊恒心的回答讓鄧樂陽大失所望,他鬱悶地往嘴裡舀上一口炒飯。機艙陷入了安靜……
“你能告訴我一些關於黃梓明的事情嗎?”
這句話出自齊恒心之口。鄧樂陽審視著齊恒心那張精緻的臉皮,突然咧嘴一笑:“你對他感興趣。”
讓他滿意的是,對麵的帥哥點頭了。
“我想知道更多他的事,總感覺他很瞭解我。”
“正常。”鄧樂陽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瘋子最擅長的就是操縱恐懼,你壓根猜不透他到底知道你哪些事。”
鄧樂陽迅速放下手裡的刀叉,背上“白色的翅膀”,戴上“奪目的光圈”,手持“粉嘟嘟的弓箭”,丘位元·鄧展露矜持的微笑,問:“這位施主,您何惑之有?”
凝神思忖片刻,齊恒心迴應:“為什麼叫他‘瘋子明’?”
丘位元滿臉讚賞和興奮:“那你問對人了!他這個諢號,是他剛上高中時起的。反倒他現在的狀態可比在高中那會兒‘正常’多了。”
鄧樂陽揮手清退過道裡的服務生後,道:“瘋子和遲少都是我的高中同學——哦,遲少是我們對遲藤的戲稱,他就是這架私人飛機的主人。遲藤的家裡比較特殊,也就我倆和他有過命的交情,纔會和他玩到一塊兒。
“其實這些年相處下來,我有時候覺得‘瘋子明’這綽號有些誇張了。他不像電視劇裡那些瘋子——見人就咬,被人撞一下就削掉人腦袋。我想,他‘瘋’就瘋在他有不一般的行動力:遇到難題時,人們想到辦法a後,會去思考a的可行性、風險還有方案計劃什麼的,但瘋子明那時已經做到c了。
“他是收益導曏者,不計後果的那款。”
冇能從齊恒心的表情裡尋到他預想中的反應,鄧樂陽轉了個角度:“你知道他以前很窮嗎?”
齊恒心回答:“他現在也挺窮的。”
“確實。”鄧樂陽笑著點頭。“但他讀的高中可是北鬥裡最一流的私立高中——北鬥科技實驗高中,是權貴富人紮堆的學校,我這種衣食無憂的拆二代,在那群天之驕子麵前也隻能排中下,遲少那種纔是‘平常’。
“瘋子當年是因為‘蒼黃都老城區居民扶持項目’才進的學校,是貧困生。因此,瘋子入學前,全校師生都知道他是最窮的那個。總有些有娘生冇娘養的少爺小姐們想找個軟柿子作出氣筒小弟,更彆說瘋子笑起來的樣子特不招人待見。
“聽說瘋子入學的第一天就被人欺負,軟的硬的都有——但他全受了。”
似乎要講到重點,鄧樂陽特意停頓了一會,見齊恒心的視線直勾勾地鎖定自己,眼睛炯炯發光,鄧樂陽滿意地繼續。
“結果,第二天,市報就刊登了‘他在垃圾場裡翻垃圾,臟著臉到處找人求助,還找上了調查署’的新聞——還是彩色大圖的頭版頭條。各大媒體都想采訪他,但他隻是低著頭不說話,拚命翻垃圾。那天連校長都怕了,帶著一群老師跑過去問他——‘這位同學,你到底怎麼了’。”
鄧樂陽清了清嗓子,模仿著黃梓明的聲線,哭喪著臉道:“我爸爸媽媽外出打工前留給我的項鍊,是祖傳的項鍊,丟了……那是我唯一的想念。它被同學丟進垃圾桶裡了,但當時我被鎖在廁所裡,放學了才爬出來。現在,項鍊就進了垃圾站,我一定要找回來……”
下一秒,鄧樂陽瞬間扔掉麵具,掛上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說:“當時校長的臉啊……那叫一個‘五彩斑斕’!這件事,全城百姓都知道了。好巧不巧,當天有人扒出了學校監控——整整一天的校園/暴力被公開處刑。罪魁禍首裡有幾個還是高guan子弟和大企業的繼承人,熱度更加爆炸了,鬨得沸沸揚揚。”
“第三天,所有人,不論出身,排成一個方陣在操場上挨個給瘋子明道歉。從此以後,校長就嚴管校園暴力,尤其防範對特殊學生生和貧困生的歧視和區彆對待。總之,那幾年裡家庭環境差的學生都奉瘋子為神。”
話多便口乾舌燥,鄧樂陽勺起幾口熱湯,才評論:“現在仔細想想,怎麼會有人會花大篇幅報道一個窮學生翻垃圾呢?要麼是那位記者閒得慌,要麼就是瘋子明故意安排——這就是我說的他不計後果和從不考慮自己的命。”
齊恒心點頭稱是:“但是那群道歉的人裡,就冇有人想過報複他嗎?”
“有啊。就在事發那一週的週末,有個不服氣的傻子找到了瘋子明的妹妹,帶人打斷了他妹妹三根肋骨,讓他妹妹躺進了醫院。”
齊恒心皺眉。
“他妹妹進醫院後的第三天,那個傻子被人發現倒在酒吧後巷,大部分肋骨都斷了。”丘位元·鄧連忙解釋:“放心,不是瘋子明乾的。他冇那個能耐,他打架也就那樣,菜雞一隻。”
齊恒心點頭:“嗯,是很爛。”
“被打那人是個高guan的兒子。有人說,他爸在外麵有個私生子。又傳說那個傻子就是被他的私生子哥哥揍的。但!厲害的,還不止這個!”
丘位元·鄧吊起足了齊恒心的胃口後才揭曉後續——
“被打的傻子進醫院後,風、平、浪、靜。
“所有人都以為瘋子明死定了,結果人好好的;所有人都以為私生子死定了,結果人也好好的。最後,瘋子明他妹出院時,瘋子明是一分錢都冇掏。”
鄧樂陽滿臉驕傲和佩服地歌頌:“在那之後,人前叫明哥,人後罵瘋子——從此,人們為他樹碑立傳。”
“嘶……越說,我越想收回那‘綽號誇張了’的話。瘋子明這人是真會利用關係和人心。在我身邊,找不到第二個人比他更會利用人際關係來解決問題了。我和你說,他高中時還有很多傳奇!像是把用權力霸淩特困生的老師逼走啊,將霸占補助生津貼的有錢人曝光啊——”
說到最興奮的時候,鄧樂陽的嘴突然刹車——自己這是當著兄弟未來男朋友的麵拆兄弟的台嗎……
鄧樂陽乾笑著換了個話題:“以前冇有人跑來問過我這些事,因為和瘋子交往過的人基本上都在產生好奇之前就被嚇跑了……不過!瘋子明除了瘋一點以外,人還是不錯的,他有很多優點!比如說……比如說……”
他絞儘腦汁為老友挽回分數,卻隻想到——
乾!這個混蛋好像冇有優點!
對著齊恒心“專心聽課”的表情,鄧樂陽僵著嘴角,問:“我們要不要來打局遊戲?”
……
機身穿過白雲間,目的地近在眼前,補覺的人也慢慢悠悠地踱了出來。一如他所想的,相識不久的兩人已開始稱兄道弟。
“哥哥哥!救救救!!急急急!!!”這道“上躥下跳”的聲音自然是鄧樂陽的了。
“再撐會兒,我快好了。”冷靜地畫著大餅的顯然是齊恒心。
黃梓明一屁股坐在齊恒心的身旁,目睹兩人的勝利。
“齊哥,給個號碼!以後一起玩。”鄧樂陽這麼說著,也不理會遊戲最後誰奪下vp,急不可耐地點開掃碼介麵。
“這是我的朋友,你彆太殷勤了啊。”黃梓明嘴唇微癟,眼神裡透著些許不樂意。
鄧樂陽繃著臉看向他:“對於我來說,能遇到一個會玩遊戲且人品好的機友,就跟你會去做好事一樣難得。你體會過那種日子嗎——十盤遊戲,有八局都對上神對手的痛苦?!”
鄧樂陽的咆哮澆滅了黃梓明的不滿,他憐憫地看著鄧樂陽“矯揉造作”地抽泣。
轉眼間,飛機落地。專車將三人丟在學生街的路口。
“我和遲少幫你們請好病假了。冇事彆在學校裡亂逛,免得遇上不該見的人。你要我乾的事,等你給我電話後我再弄。我先回學校了。齊哥!上線記得叫我!等你有空,我請你吃飯!”鄧樂陽揮舞手臂,然後迅速消失在轉角。
被留下的黃梓明和齊恒心轉身,穿過人群,兜兜轉轉,停下。
掏出鑰匙,開門,關門。
“喀。”
黃梓明轉身想去開燈,霎時,昏暗上覆一層昏暗。他的脖子被人鎖住了。
“嗒嗒……”
驚愣地,受寵若驚地,黃梓明感受著唇舌間的親昵和濕熱,偶爾幾滴粘液出逃。
他就這麼僵直著身體,直到看清身前人的表情。
“嗬……”
黃梓明歪著嘴角,發出一聲輕笑,然後……
縱身沉溺在這意外的、不敢想象的驚喜中。
“窸窸窣窣……”
“等等,你這裡有安全措施嗎?”
“當然,這是常識……你笑什麼?”
“做得好,啵嗯……”
“窸窸窣窣……”
第一件的外套摔落地。
第二件的毛衣鋪上櫃麵。
第三件的褲子癱臥沙發。
第四件的內褲……
一彆屋外麗日晴天,房內恍如月色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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