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術徽記 第132章 短暫休整

    前線的日子彷彿一根始終緊繃的弓弦，尤其是在經曆了與“織法者”的驚心動魄之後，即便是鐵打的身軀和精神，也迫切需要片刻的鬆弛。或許是高層也意識到了這支屢立奇功的團隊已接近極限，在授勳儀式結束一週後，一紙難得的輪休命令終於下達。

他們被安排前往位於裂痕位麵戰區大後方、一個代號“磐石”的大型綜合補給基地進行為期五天的休整。“磐石”基地建立在一座相對穩定的半位麵碎片上，有強大的聯合法陣守護，環境遠比危機四伏的前線要安全得多。

乘坐著帶有加固裝甲和緩衝符文的運輸車，駛離那片天空永遠是暗紅色、大地布滿創傷的區域，當車輛穿過一層如水波般蕩漾的位麵屏障，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雖然依舊缺乏生機，天空是一種灰濛濛的藍色，但至少沒有了四處遊弋的能量風暴和扭曲的空間裂痕。規整的營房、高聳的能量塔、來回巡邏的士兵，以及空氣中那股淡淡的、屬於後方基地的、混合著機油、食物和清潔劑的味道，都帶來一種久違的、令人安心的秩序感。

分配給他們的是一間獨立的、帶有四個小臥室和一個公共起居區的套間。這對於習慣了擠在狹窄營房或者各自帳篷的四人來說，簡直堪稱奢侈。

進入房間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理個人衛生。前線水資源寶貴，所謂的洗澡往往隻是用濕毛巾快速擦拭，能夠徹底放鬆地泡一個熱水澡，成了此刻最迫切的渴望。

艾倫第一個衝進了洗漱間，裡麵很快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以及他滿足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莉莉看著關上的門，無奈地笑了笑，開始整理他們簡單的行李，將那些沾滿塵土和汗漬的作戰服仔細疊好，準備送去基地的清潔服務處。

維克多則優雅地脫下沾染了前線塵埃的外套，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符合他貴族品味的便服，然後拿起房間內配備的、可以連線基地內部網路的通訊法陣麵板，開始瀏覽起最新的戰報和來自帝都的一些非加密資訊。即使是在休整，他也沒有完全放鬆對資訊的掌控。

萊恩沒有急著去洗漱，他站在房間的窗戶前，望著外麵井然有序的基地。操場上，一隊新兵正在訓練；遠處，運輸飛艇正在起降，卸下成箱的物資。這種充滿生機的、相對和平的景象，讓他緊繃了數月的神經，一點點地鬆弛下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胸，那裡雖然已經換上了乾淨的常服，但彷彿還能感受到那枚“銀星勳章”沉甸甸的重量。

當所有人都輪流洗去一身征塵，換上乾淨的衣物後，彷彿連靈魂都輕盈了幾分。艾倫濕漉漉的頭發隨意地耷拉著，古銅色的麵板因為熱水的浸潤而微微發紅，穿著一身寬鬆的基地配發短衫和長褲，整個人顯得放鬆而慵懶。莉莉將長發簡單地挽起，露出了光潔的脖頸，一身素淨的便服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戰場上的乾練，多了幾分柔美。維克多依舊是那副一絲不苟的優雅模樣，彷彿剛剛從某個沙龍歸來。萊恩則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層無形的鎧甲，眼神中的疲憊終於不再被強行壓製的專注所掩蓋。

傍晚時分，後勤部門派人送來了特彆配給的“休整餐”。這遠比前線的標準口糧要豐盛得多：烤得恰到好處、滋滋冒油的合成肉排，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一盆熱氣騰騰的、加入了真正蔬菜乾和肉糜的濃湯；甚至還有一小籃鬆軟的白麵包和一盒珍貴的水果罐頭。

四人圍坐在公共起居區那張簡單的金屬桌旁，食物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營造出一種近乎奢侈的溫馨氛圍。沒有緊急任務的催促，沒有遠處炮火的乾擾，隻有餐具輕輕碰撞的聲音和彼此放鬆的呼吸。

維克多熟練地用刀叉切割著肉排，姿態無可挑剔，他品評道：“雖然比不上帝都‘金雀花’餐廳的水準，但在這個鬼地方，已經算是難得的享受了。”

艾倫則直接用叉子叉起一大塊肉，滿足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比能量棒好吃一萬倍！”引得莉莉忍不住輕笑，細心地幫他把湯碗推近一些。

萊恩慢慢地吃著，感受著食物帶來的溫暖和滿足感，這種簡單的幸福感，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顯得如此珍貴。

酒足飯飽（雖然沒有酒，隻有清冽的淨化水），四人沒有立刻散去，而是依舊圍坐在一起，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窗外，基地的探照燈光柱規律地掃過，代替了裂痕位麵那永恒不安的能量輝光。

話題不知不覺間，回到了不久前的戰鬥。

“現在想想，還真是後怕，”莉莉捧著溫熱的水杯，眼神有些悠遠，“那隻‘織法者’出現的時候，感覺周圍的天地規則都被它篡改了，我們就像被困在琥珀裡的蟲子。”

“尤其是它的精神衝擊，”維克多介麵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回憶，“如果不是艾倫及時……”他沒有說下去，但目光轉向了艾倫，其中蘊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艾倫撓了撓還有些潮濕的頭發，甕聲甕氣地說：“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就覺得不能讓它傷到你們。”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當時那凝聚了全部意誌、硬抗精神海嘯的艱難，隻有他自己清楚。

萊恩看著夥伴們，緩緩說道：“其實最危險的，是能量場崩潰前它的反撲。那些能量觸手，任何一道都足以致命。我們能成功，靠的是每一個環節都沒有出錯。”他看向維克多，“你的冰牆擋住了關鍵一擊。”又看向艾倫，“你的壁壘扛住了大部分壓力。”最後看向莉莉，“你的後勤保障讓我們沒有後顧之憂。”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灰隼’小隊……他們隻是比我們早了一點遇到它。”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勝利的喜悅背後，是對逝去生命的沉重與對命運無常的感歎。他們活下來了，獲得了榮譽，但戰爭的殘酷並未因此而改變。

就在這時，艾倫放下了水杯，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莉莉。在相對柔和的燈光下，他剛毅的臉上線條似乎也柔和了許多。他伸出他那寬大、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輕輕握住了莉莉放在桌麵上、略顯纖細的手。

莉莉微微一怔，抬頭看向他。

艾倫的目光異常專注和認真，他看著莉莉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彷彿誓言般的堅定與溫柔：“莉莉，等打完仗，我們就回家。”

他的話語很簡單，沒有華麗的辭藻，甚至帶著點戰士的笨拙。但“回家”這兩個字，在這個遠離故土、危機四伏的異位麵戰場上，卻蘊含著無比沉重的分量和無限的憧憬。那是硝煙散儘後的平靜，是刀槍入庫後的相守，是所有奮戰者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夢想。

莉莉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沒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隻手覆上了艾倫粗糙的手背，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和繭子的摩擦感。她依偎向他寬闊的肩膀，輕輕地點了點頭，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但所有的回應和承諾，都已在這無聲的動作之中。

萊恩和維克多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打擾。萊恩的眼中帶著欣慰的笑意，他為自己的夥伴感到高興。維克多則優雅地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掩去了嘴角一絲複雜的弧度，那弧度裡或許有一絲羨慕，也有一絲對自己選擇的這條路更加清晰的認知。

短暫的沉默後，維克多率先打破了這過於溫情（或許對他而言是肉麻）的氣氛，他晃了晃水杯，用一種調侃的語氣對萊恩說：“看來我們得加把勁，早點結束這場戰爭，不然有人要等不及了。”

萊恩笑了起來，配合地點點頭：“是啊，為了艾倫和莉莉的‘家’，我們也得努力。”

艾倫有些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莉莉則紅著臉，輕輕捶了一下艾倫的胳膊，卻沒有離開他的身邊。

窗外的夜色漸深，基地的燈火如同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