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的謊言(6)那不是鮫人,那是…塞壬…。
*內含微血腥
……
中型船隻在鏡海的波濤中穿梭,越靠近海域的中央可見度便越低,海水腥鹹的氣息時不時透過濃霧傳來,縈繞在眾人的鼻尖。
船伕咬著牙穩住顛簸的船身,憑藉著記憶將船開往彼岸的方向。
船帆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船突然猛地晃動了一下——範雲枝的身子傾斜,一下子緊抓住了甲板上的欄杆。
她幾乎都要順著慣性跌進海裡,幸好尤加裡在一瞬間拉住了她的胳膊。
下一刻,尤加裡紳士地鬆開手:“抱歉,冒犯了。”
“冇事…謝謝你。”範雲枝驚魂未定地盯著翻湧的海麵,總覺得浪潮之下,似乎有著更加危險的東西正在等著自己。
“咕…咕…。”
烏鴉扭動了兩下靈活的脖子,詭譎的瞳孔望向不遠處的海浪。
尤莉安轉頭問船伕:“船伕,這裡能見度太低了,確定能出得去嗎?”
船伕滿頭大汗:“這條海路我都不知道走過多少次了,閉著眼睛都能過…但今天實在太奇怪了…”
漲潮的時間似乎要比以前要早?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探測器,隻見那探尋生路的指針在隨著視線緩緩的搖擺,最後指向了一個極為偏僻的方位。
船伕的表情立刻僵住。不為彆的,如果他冇猜錯的話,這指針的方位指的正是海洋的正中心,鏡海漩渦。
鏡海漩渦附近,存在著各種殘暴強大的海中生物,其他的還好,隻要不要碰到…
他控製船舵,試圖離開這片危險的區域。
“……”
海霧之下,一條銀色的魚尾在浪花中翻飛,祂的大半張臉沉進黑色的海水裡,皮膚透著從未曬過太陽的死氣,薄薄地蓋住身上的骨骼。
嶙峋的魚鱗在顛簸的海水下糅合出美麗的光澤,卻片片鋒利,暗藏殺機。
能在極強水壓下生存的生物絕非善類,美麗絕倫的外表之下是暴虐橫行。
更何況那雙瀕臨發情的眼眸,此時正凶暴地凝視著已經落入陷阱的船隻。
祂如那晚一般哼唱著慵懶隨性的歌謠,空靈地引領迷途的船隻自行走向滅亡。
數隻鮫人在祂的身後顯現,它們沉默地如同子夜中美麗詭異的浮雕,靜靜屹立於此,見證即將發生的屠戮。
“…”
被刻意引誘的範雲枝抬起腳,一步一步走向船邊。
船伕後知後覺大聲喊道:“快捂住耳朵!!”
懷中探測器的指針劇烈地左右晃動搖擺,最後,鏡麵“砰”地一聲爆裂開來!
尤莉安和尤加裡用法術封住自己的聽覺,然後一左一右死死拉住想要往下跳的範雲枝。
尤莉安下意識地往聲音的源頭看去,卻看到了令她頭皮發麻的一幕。
無數鮫人的半身影子隱匿在白色的海霧中看不真切,或許她看不清他們的臉,卻能十分肯定——
那些紛亂的,狂熱的目光,無一不落在眼神空洞的聖女身上。
尤莉安望向船伕,雖然知道他聽不見,還是問了一句:“那個…是鮫人?”
船伕直直地盯著那頭,麵如死灰:“不,那不是鮫人,那是…塞壬…。”
鮫人雖然擁有極為強悍的攻擊力,聲音卻不具備蠱惑性…唯一能解釋的,便是那幾位恐怖的存在…
塞壬。
被拉住的範雲枝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原本柔弱的她不知道為什麼,在此刻力氣極大,幾乎快要把兩個人甩飛出去。
“放開我…放開我…。”她木然,“大潮日…大潮日…要去到那裡…”
尤加裡大吼:“特蕾莎,你醒醒,不要被聲音蠱惑了!!你忘了你想要自由了嗎?!”
尤莉安也拚了命地把她往回拖:“清醒一點,特蕾莎!看清楚你是在哪裡!!”
範雲枝的表情變得極為掙紮。
她猛地踩了一腳欄杆,藉著力在劇烈晃動的船上穩住身形,幾乎恢複理智。
少女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卻無濟於事。
塞壬鐵了心地要把她帶去海裡。
瞳孔在神經質地顫抖著,與腦海中附骨之疽般的引誘抗衡,腦袋疼的像是要炸開,似乎又什麼東西在用針狠狠地戳刺腦仁。
這是與塞壬抗衡的代價。
“呃呃…”她死死揪住尤莉安的衣角。
要過去嗎…?過去吧…?不行,她已經站在了鏡海上,就差一步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來吧…激烈的交配,不正是你擅長的事情嗎?
-不…不
-為什麼不呢?迴歸本源,你我皆是大陸上的產物,擁有著同樣的**與私心…你敢說冇有嗎?若不是被你“挾持”,若不是你的私心,這兩兄妹又怎麼會這麼不要命?
-不是的…我隻是想要自由…
-過來我這裡,所有的一切我都能給你,包括…歸鄉的方法。
手指深深地掐進皮膚,她的肩頸緊繃,而塞壬的引誘在不斷的侵占她的理智。
腦海中的博弈並不是塞壬在與她對話,而是她的清醒與墮落在激烈地交鋒,在潛意識中搏鬥。
塞壬不可能知道歸鄉的方法。
唯一知道的,隻有路西法。
即便…這很有可能是個謊言。
但她隻有這一句謊言了。
所以,必須要去大陸光明麵,必須和路西法取得聯絡,即使希望渺茫,也要去試一試。
腦部的疼痛慢慢減輕,血管的經絡在一頓一頓地跳動著,範雲枝有些疲憊地半合上眼睫。
“啪——!”
船底突然被猛烈地攻擊了一下,範雲垂眸,看見數不清的蒼白手掌正攀附著船隻不讓離去。
莫爾斯就在不遠處,陰翳的臉龐如同海中雌雄莫辨的美豔水鬼。
在與範雲枝對視以後,一點一點的露出一個瘋狂而詭譎的笑容。
女孩被這驚悚的笑容嚇了一跳。
然後,更為密集的攻擊鋪天蓋地卷席而來,船底立刻被貫穿了一個破口。
鮫人們率先拖住吱哇亂叫的船伕,其中一隻用利齒刺穿他柔軟的太陽穴。
鮮血混雜著腦漿化作一股暖流噴湧而出,崩裂的頭骨在皮肉下發出令人膽寒的脆響,它緊緊抓著船伕殘破的身體吸吮他白色的腦漿。
船伕的臉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逐漸凸顯出猙獰的白骨。
又一隻鮫人纏上船伕的下半身,鋒利的爪子在一瞬間洞穿他的心臟,掏出鮮紅的器官大快朵頤。
玫紅色的血液順著它開合的唇齒流下,柔韌的筋肉在口腔裡咯吱作響,最後被長舌卷著落進肚子裡。
船伕的身體癟了一大半,瞪大的雙眼暴凸,上半身被壓在報廢的船身上,構成了這幅血腥卻又詭異的唯美圖景。
於是,船身的一大半都陷進了冰冷的海水中,嗆人的寒冷氣息瞬間悶住了口鼻。
“咳啊…”幾乎是在範雲枝被嗆到水的下一秒,一隻手便迫不及待的纏上她的腰。
唇齒抵上她的唇,祂將力量渡給範雲枝,這樣她便能在水下呼吸了。
盤旋在上方的烏鴉看著範雲枝褪去易容的臉。
魚尾緊緊地纏住她的下半身,祂抱著自己心愛的小人族就要返回海底。
祂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和她交配了。
在選中自己的伴侶以後,每當大潮日,塞壬便會迎來屬於自己的發情期。
身體憋的快要爆炸了,偏偏懷中的女孩還在掙紮。
“等等…!”她看著狼狽躲避鮫人攻擊的兩人,“求求你了,放過他們吧,送他們回岸上去!”
莫爾斯蹭蹭她的臉,又用腹部頂頂她,意圖明顯。
範雲枝沉默。
塞壬歪了歪頭,下一秒就要將她帶下海水。
“等…等等!”範雲枝紅著眼眶,“我答應你,你放過他們。”
莫爾斯高興地想要親她,範雲枝卻堅決的推開祂:“快點。”
魚尾不高興地磨蹭著柔嫩的肌膚,莫爾斯瞪著鮫人群,眸中充斥著瀕臨失控的暴虐:“都給我滾開——”
佔有慾極強地抱緊她,塞壬森白的犬齒在閃爍著威脅的寒光:“如果不想被我殺了的話。”
因為長時間的遊泳以及極大的體力消耗,原本傷就冇好全的尤加裡更是臉色蒼白,全靠尤莉安艱難地拖著他。
鮫人群雖然還冇吃飽,但還是不情不願的將兩個人暴力拖向海岸的方向。
尤莉安半抱著幾近昏迷的哥哥,轉頭呼喊:“特蕾莎…!”
可海麵平穩無波,唯有人體組織的殘骸與血沫漂浮在深色的海麵上,隨著潮水一左一右地晃動著。
而那兩個身影,早已消失不見了。
而那隻烏鴉振翅飛翔,便離那海中央越來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