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的公平盲盒 第2章
“以‘公平盲盒’的名義,每週隻給我五塊錢生活費。”
“我因此胃穿孔住院,他們讓我寫下五萬塊的借條。”
“現在,法院判他們支付我的學費和生活費。”
“他們就跑到這裡來鬨,想把錢要回去。”
“請問,到底是誰不講道理?”
我的話音剛落,人群一片嘩然。
大家的指責物件瞬間從我轉向了我的父母。
“天底下還有這種父母?”
“為了一個女兒,就把另一個往死裡逼?”
“這也太惡心了!”
爸媽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臉色變幻。
他們沒想到,我居然會把這些事全部抖出來。
媽媽指著我:
“你……你這個賤人!你把家醜外揚!”
她還想衝過來,卻被爸爸死死拉住。
“走!我們走!”
爸爸拖著她,在眾人的唾罵聲中,逃走了。
我知道,這件事,還沒完。他們果然沒有善罷甘休。
幾天後,網上開始出現大量抹黑我的帖子。
《驚!名牌大學女學生竟是被抱錯的假千金,為爭家產逼瘋親妹妹!》
《現實版農夫與蛇:被找回的親生女兒如何將養育自己十八年的家庭告上法庭》
帖子裡,我被描繪成一個心機深沉、忘恩負義的女人。
說我一回到甄家,就處處排擠甄妁,嫉妒她擁有的一切。
說我偽造證據,誇大事實,把父母告上法庭,隻是為了騙取錢財。
還配上了甄妁在醫院的照片,和我走出法院時的背影。
這些帖子迅速發酵,引發了大量網友的討論。
不明真相的網友紛紛對我進行口誅筆伐。
我的個人資訊,包括姓名、學校、專業,全都被扒了出來。
學校的論壇和貼吧裡,也全都是罵我的帖子。
我走在校園裡,都能感受到周圍人異樣的眼光和竊竊私語。
我知道,這一定是爸媽和甄妁的手筆。
他們想用輿論的壓力,把我徹底壓垮。
輔導員再次找到了我。
“甄珞,網上的事,學校已經知道了。”
“學校相信你是清白的,但是現在輿論對你很不利。”
“你需要站出來,澄清事實。”
我搖了搖頭:
“老師,沒有用的。”
“他們隻想看到他們願意相信的‘真相’。”
“我說什麼,他們都會覺得是在狡辯。”
輔導員歎了口氣:
“可是這樣下去,對你的學業和未來影響太大了。”
我沉默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我接通,裡麵傳來甄妁的聲音。
“姐姐,看到網上的帖子了嗎?感覺怎麼樣?”
“被千夫所指的滋味,好受嗎?”
“我告訴你,這隻是個開始。”
“隻要你不把錢還給爸媽,不回來給我道歉。”
“我會讓你身敗名裂,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我冷冷地問:
“你不是生病了嗎?怎麼還有力氣做這些?”
甄妁笑了起來。
“對啊,我生病了,我就是個瘋子。”
“瘋子做什麼,都是可以被原諒的,不是嗎?”
“而你呢?你是個正常人,所以你活該承受這一切。”
“這都是爸媽教我的,隻要我會鬨。”
“我想要的一切就都能得到。”
“姐姐,你鬥不過我的。”
我沒有再和她廢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開啟電腦,登入了一個許久未用的社交賬號。
那是我被認回甄家之前用的賬號。
上麵記錄著我過去十八年簡單而快樂的生活。
有我和養父母的合影,有我參加各種競賽獲得的獎狀,有老師和同學給我的生日祝福。
每一條動態,都充滿了陽光和正能量。
我編輯了一條新的動態。
“我叫甄珞。關於最近網上的傳言,我不想解釋太多。”
“我隻想把一些東西,分享給大家。”
我上傳了那個“公平盲盒”的賬本照片。
上傳了那上千個五元紅包堆在一起的照片。
上傳了我胃穿孔的診斷書和那張五萬元的借條。
上傳了甄妁精神鑒定的報告。
最後,我上傳了一段視訊。
視訊裡,我回到了那個生我養我的小村莊。
我采訪了我的養父母,我的鄰居,我的老師,我的同學。
他們每一個人,都在鏡頭前講述著他們眼中的我。
“珞珞是我們看著長大的,這孩子從小就懂事。”
“學習刻苦,從來不用人操心。”
“性格開朗得很,跟誰都合得來,怎麼可能是網上說的那樣?”
視訊的最後,是我養母對著鏡頭流淚。
“我們家是窮,沒給珞珞什麼好東西。”
“但我們從來沒讓她餓過一頓肚子,沒讓她受過一點委屈。”
“她被親生父母找回去,我們以為她是去享福的。”
“怎麼……怎麼會變成這樣?”
帖子發出去後,我關掉了電腦。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輿論的反轉,來得很快。
我的那條動態,被瘋狂轉發。
之前罵我罵得最凶的那些網友,現在開始瘋狂地道歉,並把矛頭對準了甄家。
“臥槽!這反轉!我下巴都驚掉了!”
“每週五塊錢生活費?這是人乾的事嗎?”
“那個妹妹根本就是個戲精吧!利用生病當武器,太惡毒了!”
“心疼小姐姐,在親生父母家過得還不如在養父母家。”
“請求人肉這一家極品!讓他們社會性死亡!”
甄家的電話和地址很快被憤怒的網友扒了出來。
爸媽的公司也受到了波及,股票大跌,合作夥伴紛紛解約。
他們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這一次,他們再也沒有精力來找我的麻煩。
一個月後,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是警察打來的。
“甄珞同學,你母親突發腦溢血,正在醫院搶救。”
“她現在的情況很不好,可能……”
“希望你能來見她最後一麵。”
我掛了電話,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終,我還是去了醫院。
手術室外,爸爸和甄妁坐在長椅上。
爸爸頭發白了許多,整個人都憔悴了。
甄妁則是一臉呆滯,沒有了往日的模樣。
看到我,爸爸站了起來,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甄妁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充滿了怨恨。
“你滿意了?”她嘶啞著說。
“你把我們家都毀了,現在你滿意了?”
我沒有理她,隻是看著手術室緊閉的大門。
幾個小時後,醫生走了出來。
“病人搶救過來了,但是情況不容樂觀。”
“腦部大麵積出血,就算醒過來,大概率也是全身癱瘓。”
“會喪失語言能力。”
爸爸的身體晃了晃,癱倒在椅子上。
甄妁則發出一聲尖叫,然後開始瘋狂地撕扯自己的頭發。
“都怪你!都怪你這個掃把星!”
她衝我撲過來。
我側身躲開,她摔倒在地上。
醫院的保安過來,把情緒失控的她帶走了。
病房裡,媽媽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她睜著眼睛,眼珠渾濁,不能動,也不能說話。
我看著她。
爸爸走過來,聲音沙啞。
“甄珞,我知道我們對不起你。”
“現在家裡公司破產了,你妹妹也……也徹底瘋了。”
“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你媽媽這個樣子,以後需要人照顧。”
“你看……”
我打斷了他的話。
“我會履行我的贍養義務。”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他。
“這裡麵有十萬塊錢。”
“是我這幾年攢下的獎學金和兼職的錢。”
“密碼是你的生日。”
爸爸愣愣地接過卡,眼眶紅了。
“甄珞,你……”
“這筆錢,是給你們治病的。”我說。
“用完了,就沒有了。”
“以後,每個月,我會讓人給你們送生活費。”
我頓了頓,看著他。
“我會讓人每週給你們寄一個箱子。”
“裡麵有兩個紅包,你和媽媽,一人選一個。”
“金額全憑天意,絕對公平。”
爸爸的身體顫抖起來,他看著我。
我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出了病房。
我給媽媽找了一家最便宜的養老院,一個護工需要照顧幾十個癱瘓老人的那種。
爸爸變賣了家裡最後一點資產,勉強維持著媽媽的治療。
而我,拿到了國外大學的全額獎學金,辦理了出國手續。
離開的那天,我去看了我的養父母。
他們拉著我的手,囑咐我一個人在外麵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抱著他們,感受著那久違的溫暖。
飛機起飛時,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終於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的“公平盲盒”遊戲,結束了。
而他們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我不會再關心他們每週能抽到五塊還是二十塊。
正如他們,也從未關心過我是否能活下去。
這,就是我給他們的,最後的公平。
番外
一年後,城郊最廉價的養老院。
爸爸推著輪椅,將癱瘓在床的媽媽推到窗邊曬太陽。
他瘦了許多,動作遲緩。
一名快遞員走了進來,將一個熟悉的紙箱放在桌上:
“甄先生,您的每週快遞。”
爸爸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他顫抖著開啟箱子,裡麵是兩個信封。
他死死地盯著那兩個紅包。
他伸出手,又縮回來,反複幾次,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最終,他下定決心抓起了左邊那個。
他用發抖的手指撕開信封,倒出來的,是一張五元紙幣。
他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喘息著。
這時,一名護工走了進來,熟練地拿起桌上剩下的那個紅包,當著他的麵拆開。
裡麵是一疊百元大鈔。
“太好了,又是兩千塊,”護工一邊數錢一邊說。
“甄先生,您女兒可真孝順。”
“這筆錢正好夠付您太太下週的特殊護理和營養餐費用了。”
“您看,她雖然癱瘓了,但在您女兒的照顧下。”
“氣色比院裡好多老人都要好呢。”
護工說完,拿著錢滿意地離開了。
房間裡,隻剩下爸爸粗重的喘息聲。
他死死地攥著那張五塊錢,目光呆滯地看著窗外。
他知道,那兩千塊錢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但他永遠也選不對。
這“全憑天意”的公平,成了他餘生無法掙脫的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