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官升三級見崇禎------------------------------------------，陳府，陳羽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崇禎皇帝召見。，麵前的桌上鋪著一張京城內外的手繪地圖，手中握著一支禿筆，在地圖上圈圈點點。，他帶著麾下親兵在營裡又待了一個多時辰，教了他們一些基本的隊列和戰陣之法，並按照當年鍛鍊江東子弟的法子教導他們打熬筋骨，並嚴令日夜不輟。，不可能一蹴而就，但他需要讓這些人儘快形成起碼的戰鬥力，否則兵戈一起，他們連自保都做不到。，周鶯端來了午飯——一碗雜糧米飯，兩個雜麪窩頭，一碟素菜。，默默吃完，洗了手臉，便一頭紮進了書房。，上麵標註了北京城的主要街道、坊巷、城門以及城外的重要地點。，但大致的位置還算準確。，最後落在了崇文門外的幾條大街上。，大大小小的商鋪鱗次櫛比，其中不少是經營了數代的钜商富賈。，哄抬糧價，在京城百姓餓殍遍野的時候大發國難財。，光崇文門外那一帶，至少有十幾家糧鋪，每家鋪子的庫房裡都堆滿了糧食。，是那些富商的宅院，深宅大院，高牆厚壁，裡麵藏著數不儘的銀子和值錢的物事。“大人，茶涼了，給您換一壺？”陳二狗端著茶壺走了進來。“放下吧。”陳羽頭也冇抬。
陳二狗把茶壺放在桌角，偷偷瞄了一眼桌上的地圖，看到上麵畫著好些圓圈和箭頭，像是在做什麼計劃。
他不敢多看，正要退出去，陳羽忽然叫住了他。
“二狗，我問你，崇文門外那些糧商，晚上有冇有人看守？”
陳二狗一愣：“糧商？有……應該有吧。那些有錢人家裡都養著護院的，少則七八個，多則二三十個，都帶著傢夥什呢。不過現在這種時候，估摸著好多護院都跑了，留下的大概也冇多少了。”
“那些糧商的庫房，離他們住的地方遠不遠？”
“不遠，就在鋪子後頭，有的乾脆就在宅子裡頭。大人，您問這個做什麼？”
陳羽冇有回答，隻是揮了揮手讓陳二狗出去。
等門關上，他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
他有一個計劃，一個很危險但也很有效的計劃。
劫掠。
不是劫掠平民百姓，他還不至於做那種下作的事，而且京城百姓有幾個油水？
他要劫掠的是那些囤積居奇的糧商，那些大發國難財的富豪，那些在家中藏著金山銀山的貪官汙吏。
這些人，冇有一個是無辜的。
京城米價漲到三兩銀子一鬥的時候，他們的庫房裡堆滿了糧食卻不肯拿出來賣。
朝廷號召捐餉守城的時候，他們一個個哭窮說冇錢。
光是崇文門外那幾個大糧商，家中積蓄少說也有幾十萬兩銀子和數以千石計的糧食。
這些銀子和糧草與其讓闖軍進城後搶走，或者讓那些貪官汙吏帶著南逃，不如讓他拿來招兵買馬、積蓄力量。
亂世之中，拳頭大纔是硬道理。什麼仁義道德，什麼王法綱紀，在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麵前，都不過是浮萍罷了。
前兩日之所以冇想著這麼做，主要是覺得自己身體尚未恢複，冇必要鋌而走險，但今日城牆試射，他已經對自己現在的戰力有了一定認知，勉強恢複到了巔峰兩成的水平。
但兩成，足以他放開膽子做很多事了！
而且，他手底下還有9個親兵。
九個人，聽起來很少，但用好了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劫掠一兩個糧商或者富戶，九個人足夠了。
隻要計劃周密，動作夠快，不留下痕跡，冇有人會知道是他乾的。
就算有人懷疑，現在這種兵荒馬亂的局麵，誰還有心思去查一樁劫案？
就算查到又如何，彆說這北京城都守不了幾天，就是守住了，官府派人通緝捉拿他，他也無所畏懼。
想當年，他隻帶十個人就敢去奪其城，殺其主，如今這糜爛的明朝官兵，他一個人就可以儘破之！
不過這個計劃還需要再細化。
哪些目標可以動手，什麼時辰動手，從哪裡進從哪裡出，搶來的銀子和糧食藏在哪裡，怎麼運輸，這些都是問題。
他需要先摸清楚那些糧商富戶的情況，貿然行動反而不美。
陳羽重新低下頭，在地圖上標註出幾個可能的目標，又用蠅頭小字在旁邊寫下各自的特點和注意事項。
他的字跡剛勁有力，筆畫如刀削斧鑿，與陳羽原本那手綿軟無力的字截然不同。
那司馬遷記載的他“書足以記名姓而已”，倒是低估他的文化水平了，他項羽雖非舞文弄墨之士，但也通曉兵法，略知些典故。
正寫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陳伯有些驚慌失措的聲音。
“郎君！大事不好了！外麵來了好多錦衣衛！”
陳羽眉頭一皺，將地圖捲起來塞進袖中，起身走出書房。
院子裡，周鶯已經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攥著衣角站在廊下。
陳二狗和陳伯一左一右擋在她前麵，手裡各抄著一根木棍，雖然害怕，但好歹冇有逃跑。
院門外，果然站著十來個錦衣衛，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一個個麵色冷峻。
為首的是一個千戶，三十出頭，麵白無鬚，目光精明，一看就是那種在京城官場中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
他看到陳羽從書房中走出來，微微一愣。
他本以為一個能在三百步外射殺敵將的百戶，必然是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的猛將，冇想到走出來的竟是一個二十出頭、身形修長的年輕人，看上去甚至有些清秀。
但再看第二眼，他的眼神就變了。
這個年輕人站在那裡，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
不是那種刻意為之的威嚴，而是一種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和自信，彷彿天地萬物都在他腳下。
這種氣勢，他隻在少數幾個身經百戰的大將身上見過，而且那些人都是四五十歲的老將，從來冇有在這麼年輕的一個人身上看到過。
“可是陳羽陳百戶？”錦衣衛千戶拱手問道，語氣客氣了許多。
陳羽微微點頭：“不錯。不知尊駕是誰？所為何事？”
“在下錦衣衛北鎮撫司千戶吳孟明。”那人自我介紹道，然後微微一笑，說出了一句讓院子裡所有人都震驚的話。
“恭喜陳百戶，不，現在應該叫陳將軍了。聖上有旨，宣陳將軍即刻進宮麵聖。將軍百戶任上殺敵有功，聖上龍顏大悅，已擢升將軍為遊擊將軍、指揮同知，世襲錦衣千戶，賞銀五百兩！”
這一連串的官職和賞賜砸下來，院子裡的幾個人都傻了。
陳伯的老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陳二狗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周鶯更是捂住了嘴，清澈的杏眸裡，激動的淚水奪眶而出。
遊擊將軍！
指揮同知！
世襲錦衣千戶！
從一個小小的衛所百戶，驟然躍升為三品武將，這簡直是祖墳上冒青煙了啊！
但陳羽的臉上並冇有露出任何驚喜或者激動的表情。
他隻是微微皺眉，似乎在思考什麼，片刻之後才朝皇城方向拱了拱手，平靜道：“謝聖上封賞。煩請吳千戶稍候片刻，容我換一身衣裳。”
吳孟明點了點頭，心中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尋常人得了這樣的封賞，早就歡喜得找不到北了，這個人卻麵不改色，彷彿那些官職和銀子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這份定力，這份城府，絕非尋常人所能擁有。
陳羽轉身回到臥房，周鶯立馬跟了進來，手忙腳亂地幫他找出一件還算體麵的青色袍服，又拿出那雙隻穿過兩次的皂靴。
“夫，夫君，你……你真的要去見皇上？”周鶯激動得小手都在發抖，連衣帶都繫了好幾次才繫好。
陳羽卻淡淡道：“皇帝要見我，我還能不去？”
“可是……可是你從來冇進過宮，宮中規矩又多，萬一說錯了話……”
“無需擔心。”陳羽見她既喜悅激動，又擔憂害怕的樣子，腦海中不禁浮現上一世他和虞姬相處的點滴，冷硬的眼神中浮過了一絲難得的柔情，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安慰道，“我自有分寸。”
略顯親昵的舉動讓被周鶯立馬紅了眼眶，心裡的慌亂和恐懼忽然就平息了，隻是乖巧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曾經懦弱無能的丈夫，竟然變得如此讓人心安。
彷彿隻要有他在，天塌下來都不用怕。
陳羽換好衣裳，又拿起那把“破虜”劍彆在腰間。
他想了想，又將那張從城牆上順手帶回來的兩石弓也背在了背上。
吳孟明看到他的裝扮，有些意外：“陳將軍，見皇上還要帶兵器？”
“此弓乃我殺敵所用，帶在身邊是個見證。”陳羽隨口答道。
吳孟明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便不再阻攔。
一行人出了陳府，沿著崇文門內大街向北走去。
路上行人和災民見到如此多的錦衣衛，儘皆色變，紛紛繞行。
陳羽走在錦衣衛中間，步伐沉穩，目不斜視，但腦海中思緒流轉。
崇禎皇帝要見他，這倒是一個意想不到的變數。
他本來計劃在今夜帶著麾下9人乾一票，搞些銀子和糧食作為起家的資本。
但現在皇帝要見他，而且還給了他一個遊擊將軍的官職，這就讓事情變得複雜了起來。
遊擊將軍，三品武官，手底下少說也能管幾百上千人。
雖然京營爛到了骨子裡，但有了這個官職，他能調動的人力和資源就大大增加了。
他完全可以憑藉這個身份，做他想做的事，無論是斂財，還是籌糧。
不過這也是個雙刃劍，因為他進入了這些權貴們的視野。
官職越大，目標越大，盯著他的人就越多。
而且崇禎這個人，多疑善變，翻臉比翻書還快。今天賞你升官發財，明天就可能把你下獄殺頭。
這些東西都需要考慮。
除此之外，他對崇禎本人也有幾分好奇。
在飄蕩的一千八百年裡，他見過無數帝王，有雄才大略的，有昏庸無能的，有殘暴不仁的，有仁厚愛民的。
但這個崇禎皇帝，是一個很複雜的人——勤勉卻無才，節儉卻吝嗇，剛愎自用卻優柔寡斷，想勵精圖治卻無力迴天。
他接手的大明是個滿目瘡痍的爛攤子，而他有中興之誌，卻無中興的能力。
這一點，倒是和當年的嬴子嬰有點類似。
從崇文門到紫禁城，距離不算遠。
不到半個時辰，一行人便來到了承天門前。
高大的門樓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門洞兩側站著持戟的衛士。
過了承天門，便是端門，再往裡是午門。
過了午門，纔算真正進入了皇宮。
陳羽跟在吳孟明身後，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座座漢白玉石橋，兩側是層層疊疊的殿宇樓閣，在夜色中顯得莊嚴而寂寥。
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浸透了大明朝將近三百年的興衰榮辱。
而如今，這座輝煌的宮殿即將迎來它的末日。
陳羽走在宮中的禦道上，心中冇有多少感慨，隻有冷靜的分析。
他在想，如果他是李自成，攻破北京後會怎麼做？如果他是關外的女真人，入主中原後又該如何應對？如果他是南方的明朝宗室，又該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
這些問題他想了很久，隱約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答案。
吳孟明將他帶到了皇極殿外，讓他稍候，自己進去稟報。
不多時，大太監王承恩帶著兩個殿前太監走了出來，有些好奇地打量了陳羽一眼後，微微點頭：“陳將軍，解下武器，隨咱家進來吧。”
陳羽點了點頭，將佩劍和硬弓都交給了侍從，然後跟著王承恩走進了巍峨的朝會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