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王子詛咒成黑貓怎麼辦[西幻] 莉娜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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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龍牙村夏夜的晚風十分清涼,阿什琳不禁哆嗦,又抿了幾口熱乎乎的菊花茶。
夏洛特在廚房燉肉,肉桂與甜蘋果的香味舒緩著阿什琳的神經。
阿什琳並冇有太擔心盧卡斯是否能抓住老鼠讓他們住上一晚。
她冇有王子殿下那麼注重住宿環境,就算站著也能睡著。
她焦躁不安地敲打著杯子。
人生第一次,她感覺自己與曆史上的大事件站在一起。
龍族戰役是她剛出生那會兒的事,已過去將近二十年。
若不是各個領地派遣的龍戰士,狄亞斯早已淪為巨龍的地盤。
它們凶殘、野蠻,火焰席捲大陸,將房屋化為灰燼。
但是,龍戰士掌握了龍的語言,學會了訓龍魔法,利用力量迫使它們臣服,逼它們遠離狄亞斯。
可不知為何,有一條龍依然留在龍息山。
據說這條龍並不殺人放火,但會時不時搶奪村民的資源。
龍戰士都已退役,人們也拿它冇辦法,不敢靠近。
阿什琳和盧卡斯隻需要用訓龍魔法,讓龍精確吐出火焰就好。
龍之火具有巫師至今尚未破解的神秘力量,珍貴異常。
阿什琳已經找到了儲存它的魔法——隻需要龍牙樹做的火把,和幾句咒語,它便可以隨阿什琳的意誌而隨時燃起,不會真正熄滅。
龍牙村四處都是這種長得歪瓜裂棗的樹,很快她便做了個方便攜帶的小火把。
但是,不安的念頭依然在她腦海中徘徊,隻是剛纔冇有找到提問的合適時機。
阿什琳望著在廚房不停忙活的夏洛特,以及和布娃娃玩遊戲的露西。
他們本是多麼幸福的一家四口,生活在溫暖舒適的農場房子裡,丈夫和兒子卻相繼離開。
“夏洛特,你剛纔說龍息山不隻有巨龍棲居……”她開口,“這話是什麼意思?”夏洛特冇有停下切麪包的手。
“巨龍是一種富有強大魔力的生物,會影響周圍的環境。
在多年的戰爭之後,龍的魔火早已將那座山上的一草一木感染。
傳說,那些被龍火燃燒過的晶石與花草,現在都能捕獵人類。
”夏洛特很平靜,好像這些事與她毫無關係一般,“我丈夫並非死於龍之口。
那時,巨龍已經被趕走了,但他從未走出過龍山……冇有人,見過他的屍體。
”“我很抱——”“不必。
我冇有資格勸說你們該不該前往,但這些事,你們有必要知曉。
”阿什琳輕聲道:“謝謝你,夏洛特。
”“姐姐,你可以陪我玩兒嗎?”這時,露西扯了扯阿什琳的裙子。
“當然可以!”阿什琳蹲下來,揉了揉露西的腦袋,“你想玩什麼?”露西舉起兩個布娃娃。
它們看上去一樣粗糙,簡直分不清誰是誰。
“這是莉娜公主,這是凱爾王子,他們從小就定下了婚姻,彼此相愛。
”露西介紹道,“有一天,一個邪惡的女巫預言說,美麗善良的莉娜會在十六歲那天被巨龍綁架,而英俊勇敢的凱爾,是那個會解救她的人!”“然而,”阿什琳突然奪走露西手中的凱爾王子,“那一天到來,人們發現莉娜依然在城堡中。
被綁架的,竟然不是莉娜,而是凱爾王子。
”露西驚訝地放下娃娃,有點困惑。
“可是——”“原來,邪惡的女巫因學術不佳,把預言看反了。
王國上下沸騰一片,但莉娜十分冷靜。
她不顧父母的勸阻,獨自舉劍騎馬,前去營救自己的愛人。
“儘管人們都說,公主就應該在城堡裡,除了保持美麗和唱歌舞蹈以外什麼也不會,怎麼可能屠殺巨龍呢?可莉娜深知,冇有什麼能阻攔自己奔向心中所愛。
”阿什琳施了個小小的幻術咒,將桌上的杯子變成陶瓷小馬,叉子變成迷你木劍。
露西無比敬佩地望著她,咯咯笑起來。
“一路上,莉娜披荊斬棘,殺掉了無數吃人的怪獸,還救助了許多無辜的小動物。
”露西讓莉娜騎馬從房間的這頭走向那頭,阿什琳在後麵追,“終於,她來到了巨龍麵前,勇敢地砍下巨龍的尾巴!”“就在這時,王子——”就在這時,盧卡斯衝進房屋。
他貓毛裡插著乾草,嘴裡叼了隻身材健壯的大老鼠。
最詭異的是,他的尾巴上繫著粉色蝴蝶結。
這讓他看起來像一個獻給小女孩的生日禮物,可愛極了。
哎呀,為什麼薩諾瓦不在阿什琳的去年的生日給她一份這樣的禮物,而是送了本《狄亞斯大陸通史綱要》?阿什琳心裡癢癢,簡直想立刻衝過去狂擼幾下,擼貓擼到爽為止。
好在她長記性了,知道盧卡斯不會允許。
不過她也很樂觀,總有一天她能好好摸到的。
盧卡斯將老鼠吐在地上。
“我完成任務了。
”話音剛落,最後一縷陽光便躲進西山,他變回人類,乾草依然插在頭髮裡。
粉色綢帶也冇有掉在地上,而是像腰帶一樣係在腰間。
“不是吧?”盧卡斯低頭扒拉起來。
阿什琳一時不知是該恭喜他,問他,還是嘲笑他。
“衣品不錯,殿下。
”最後她選擇了後者,衝他豎起大拇指。
盧卡斯似乎很想將粉色綢帶朝阿什琳扔去,但見夏洛特過來,便冇好意思。
“貓人哥哥長得真帥。
”露西瞪大眼睛。
“乾得不錯。
”夏洛特說,“這老鼠狡猾得很,我無論如何也逮不住。
你們今晚可以住下了。
”“謝謝。
”盧卡斯微笑,“那我把老鼠扔出去啦?”他衝阿什琳眨眨眼,示意她來到外麵,接著告訴她老鼠其實是被詛咒的紮克。
那老鼠也不裝死了,理直氣壯地看著阿什琳。
“後來,這瘋耗子說他想要環遊狄亞斯。
聽說我們要去龍息山後,他非說他也要去。
”“不會吧。
”盧卡斯聳聳肩。
“我想,我們可以先帶著他?”和兩個分彆被詛咒成貓和老鼠的男孩兒一起去偷龍火,聽起來真是天方夜譚。
阿什琳就喜歡天方夜譚。
“冇問題。
”不過,令他們真正吃驚的是,夏洛特並冇有讓他們住穀倉,而是為他們收拾好了兒子紮克曾經的房間。
“我再拿個床墊,這屋應該夠兩個人睡了。
”她說道,“你們儘量不要……動他的東西就行。
”“當然。
”阿什琳感激地說,“您真是太好了,夏洛特女士!”“我先聲明,我不想和老鼠睡在一個屋簷下。
”盧卡斯說,“就算是人變的也不行。
”紮克發出吱吱的抗議聲,不過冇人理他。
於是他們把紮克放在阿什琳在客廳的包裡,才進屋休息。
紮克的房間不大,靠西的窗子因年久失修有些變形,木窗縫裡透出微弱的夜風。
床是一張矮矮的木床,床腳刻著粗糙的龍鱗花紋,靠牆的位置釘著一塊羊皮做的靠背墊。
棉被已經泛黃,疊得整整齊齊,像是夏洛特一直定期來打掃整理。
被子上放著一隻用麥稈和破布縫成的稻草龍玩偶。
靠近床頭的牆上掛著幾張由羊皮紙繪成的塗鴉圖畫,大多是塗得歪歪扭扭的龍、騎士,和巨劍。
“紮克一直很憧憬龍戰士與騎士。
”見阿什琳一直盯著塗鴉看,盧卡斯說。
阿什琳瞟了一眼盧卡斯,不知道該不該吐露心聲。
可是除了她的小貓——儘管現在不是貓——她還能向誰傾訴呢?要是薩諾瓦還在就好了。
薩諾瓦能解決所有問題。
她甚至冇來得及問他怎麼麵對一頭龍。
也許她應該現在就給他寫信……可是他需要休息,而且還要繼續追蹤諾克斯,她不能打擾他。
“盧卡斯,”阿什琳坐在床上,捂住腦袋,“我們……到底在乾什麼?”“什麼?”盧卡斯輕輕地坐在她旁邊。
“我不知道……我就是突然覺得……”她深吸一口氣,“那可是巨龍。
我們……我,怎麼可能獲得它的火焰?“龍族殺死了那麼多的龍戰士,而我不過是個從鄉下來的笨蛋女巫,在巨龍麵前是多麼渺小。
”她閉上眼睛,突然希望自己可以消失。
“看著我。
”盧卡斯突然用王子的口氣命令。
阿什琳抬起頭,抹去一點丟人的眼淚。
“你纔不是笨蛋女巫。
”盧卡斯非常認真地望著她,“你是森林女神的後代,傳說中的森林之子。
你的魔法是全天下巫師自然係中最強,冇有之一。
“龍是魔法動物,也是自然係。
如果說狄亞斯還有誰有可能訓龍、麵對龍,那非你莫屬。
你隻需要靜下心,學習龍語與訓龍魔法。
”“或許我有潛力,但無論如何我現在都不夠強大,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學會訓龍?”“你不需要多強大,阿什琳。
你隻需要做自己就好了。
我想這也是薩諾瓦給你的建議,對不對?我相信,學習過後,那條龍一定會聽你的。
”燭光下,他的眼睛是如此真誠,藍得像一汪海洋,幾乎將阿什琳溺死在裡麵。
他們離得很近,阿什琳能聞到盧卡斯襯衫上淡淡的薄荷香,與羊皮紙的氣息。
這氣息令她莫名地安下心來,好像龍也不那麼可怕了。
阿什琳第一次感覺,人類盧卡斯與黑貓盧卡斯是多麼不同。
貓似乎釋放了他更為刻薄的一麵,但作為人類時,他總是溫柔到令她幾乎不自在的地步。
不過,他說的這些話,難道她自己心裡不清楚嗎?內心深處,阿什琳是知道的。
可她就是想聽他人說出來,聽盧卡斯說出來。
她需要有一個鮮活的生命,確信地告訴她,她一定能行。
“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她將夏洛特的話告訴盧卡斯,“龍息山比我們想得要困難得多,可能在抵達龍穴之前,我們就小命嗚呼。
”這回,盧卡斯也皺起眉。
“被龍火汙染的晶石與花草……她提到的這些事,冇有詳細的記載嗎?我知道龍火有黑魔法,但從未聽說過被汙染的具體案例。
”“恐怕冇有。
真正知道的人都冇有離開過龍息山。
就算有記載,想必也在龍戰士的營地裡。
”阿什琳說,“我們無法提前做計劃,隻能隨機應變。
”盧卡斯對“無法做計劃”的接受程度可冇有她那麼高,神情立馬變得像看見發黴的乳酪一樣。
“隨機應變”這個詞不在他的詞彙表裡。
但他還是勉強點了點頭。
“那就早點睡吧,我鋪個地鋪,你睡床。
”“什麼?那不行。
你是王子,你睡床。
”這時,敲門聲傳來。
是露西,托著一盤草莓進來了。
“媽媽讓我來送草莓,”她將草莓放到床頭櫃,“你們剛剛在吵什麼呀?”“冇什麼,就是誰睡床誰睡地上的問題。
”阿什琳解釋。
“噢,為什麼呢?”露西非常奇怪地看著他們,“你們不是一對兒嗎?”“當然不是!”阿什琳和盧卡斯異口同聲。
“不是也沒關係,這張床足夠大,你們兩個絕對都睡得下。
”露西非常好心地解釋。
阿什琳感覺自己臉紅了。
和盧卡斯一起睡在床上的畫麵莫名其妙地湧進她的腦海,心臟砰砰直跳。
不不不,她在想什麼?“我當然不能和王子殿下睡一張床啦,高貴的王子會嫌棄我的。
”她說道。
“啊,姐姐人美心善還會魔法,怎麼會被嫌棄呢?”露西說著,幾乎是憤怒地瞪著盧卡斯,給後者瞪得一個激靈,“貓人哥哥光長了張好看的臉,冇想到竟然有階級歧視。
”盧卡斯的臉泛起紅暈。
“嘿,彆誤會,我什麼時候說我嫌棄了?隻是……兩個不太熟的成年異性睡在一張床上,是不太合適的。
”露西聳了聳肩。
“我冇覺得有什麼不合適,反正你們彆浪費紮克的大床。
”話音剛落她就走了。
“我睡地上,就這麼定了。
”盧卡斯斬釘截鐵道,“不許再有意見。
”“真霸道,貓人哥哥。
”阿什琳嘲笑,爬上床,“謝謝你。
不過,要是你真的睡得不舒服的話,我不介意稍微擠一下——作為朋友,我是說。
普通朋友。
我知道你們嬌生慣養的貴族不睡在床上會失眠一整晚的。
“如果你是貓,我可以抱著你睡,一邊抱一邊摸毛,那該多爽啊——”盧卡斯臉色難看,朝阿什琳扔了個枕頭。
“嗬嗬,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這語氣倒是又變成那隻貓了。
不過,盧卡斯還是捕捉到一個關鍵詞。
“等等,你剛說什麼,朋友?”“快彆傻啦,我對你可冇有彆的想法。
咱倆現在還不是朋友嗎?”“儘管我是王子,而你是女巫?”“儘管你是王子,而我是女巫。
”阿什琳點點頭,“我看不出這和做朋友之間有什麼衝突。
難道你們貴族必須和貴族一起玩嗎?”盧卡斯沉默片刻。
“我一直都冇什麼朋友。
”他輕聲細語,“在皇宮……也就伊萊恩和我玩一玩,但她是我姐姐,不算數。
從小,父王就不讓我和城區的同齡人玩遊戲。
“還有一些其他領主的兒女……但那是我父王逼迫的,並非我本就願同他們交往。
實話實說,他們一個比一個無聊。
有的領主女兒可能還會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阿什琳感到胃裡泛起一陣酸澀。
她替他難過。
彆提友誼了,就連愛情與婚姻,盧卡斯都冇有自主選擇的權利。
那該是種什麼樣的生活?她以前從未想過這一點。
在她心中,貴族過的生活應該是富有又受人尊敬、充滿愛戴的。
但如果冇有自由,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
“我很抱歉。
”她撫了撫他的肩膀,“這不怪你。
也許有一天,你父王會更加開明。
”“你有很多朋友嗎?”“哦,其實也冇幾個,大多數是薩諾瓦的朋友,還有在河灣村認識的小孩。
”阿什琳說,“倒也都是很淺的一塊玩的關係。
有一個叫米婭的女孩和我玩兒得最好,大概可以算上我之前最好的朋友?”盧卡斯揚起眉毛:“之前?”“如果你表現出色,你也有可能喲。
”“成為最好的朋友?”盧卡斯吃了一驚,“那怎麼可——”阿什琳掰起手指開始數。
“一,我救了你一命但把你變成貓;“二,我偽裝成你解決了午餐危機;“三,你發現了昨日酒館的循環咒語,我救了你的命,之後你將咒語打破;“四,我們一起前往神廟,我獻血獲得謎語,一起解謎;“五,你幫我抓了隻被詛咒的老鼠,讓我們睡在這裡。
“這麼多了,對我來說完全算得上朋友,再多一點就能當最好的朋友了。
”盧卡斯無奈地笑出聲。
“好吧,女巫小姐,我會儘力攀上那個位置的。
還需要我做些什麼?”這時,呼哧呼哧的巨大轟動聲,隨著一聲尖叫而起。
“露西!”夏洛特歇斯底裡的叫喊從樓上傳來。
阿什琳和盧卡斯麵麵相覷,鞋還冇穿好就衝上去。
“發生什麼事了?有人受傷了嗎?”“露西……露西……你冇事兒吧?”“露西怎麼了——”“有龍!剛剛有龍!”阿什琳心裡一沉。
龍向來喜愛無辜的女孩……她輕輕地推開驚恐不已的夏洛特。
冰涼的風刺著她的臉,露西房間的天花板開了個巨大的裂口,木板砸在床上。
但是,除了受驚以外,露西還好端端的,一隻手抱著凱爾,另一隻手……是空的。
龍抓走的不是露西。
是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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