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月亮帶回來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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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星隕·序章】
——我在十萬年後回頭,看見此刻的你正抬頭望天。
第一章
星隕之夜
公元2025年8月19日,星期二,北京時間的22:37,夜色像一塊被熨平的綢緞,鋪在故宮角樓的屋脊上。
我踩著綢緞的褶皺,從十萬年後的風裡,一步一步走到午門前。
風裡有鐵鏽味,也有桂花香,像一把鈍刀,把記憶割得血肉模糊。
我記得十萬年後的月亮,已經碎成九瓣,懸浮在赤紅的天空,像九隻被剜去瞳孔的眼。
我記得人類最後的城市,用星艦的龍骨搭成籬笆,籬笆裡種的是從火星移植的稻穀,穀穗像燃燒的火箭。
我記得最後一場大戰,我們贏了,卻也輸了——我們把熵釘死在宇宙的門檻上,卻也把自己釘死在時間裡。
於是,我逆流而上,像一枚倒飛的子彈,回到此刻。
我的名字叫林見微,道號歸一,十萬年後最後一個合道修士,也是第一個被時間拒絕的旅人。
我的任務隻有一句:讓此刻的你們相信,修仙不是神話,而是未來最後的科學;然後,帶你們一起,把碎掉的月亮拚回去。
第二章
初遇·地鐵裡的青衣少年
我從午門走到國貿,隻用了兩步。
一步跨出明代的風,一步踏進三環的霓虹。
人流像一條渾濁的河,我逆流而上,在地鐵十號線的車廂裡,看見了他。
他十七歲,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背一隻鼓鼓囊囊的雙肩包,耳機裡漏出《晴天》的旋律。
他的眉心,有一點硃砂色的光,像一粒正在孵化的星子。
那是靈竅——十萬年後,人類覺醒的第一道門。
可此刻,他並不知道。
他正低頭刷著手機,螢幕上是北大附中修仙社的招新海報,配文:
你相信禦劍飛行嗎你相信築基之後高考能加30分嗎來,我們教你白日飛昇。
我笑出聲。
他抬頭,目光穿過擁擠的人縫,與我四目相對。
一瞬,我聽見他耳機裡的音樂停了,地鐵的轟鳴停了,整個世界的秒針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捏住。
你……他張了張嘴,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我點頭:見過。在十萬年後的月亮碎片上,你曾用一把斷劍,替我擋過一道天劫。
他愣住。
我抬起手,掌心浮現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銀色符籙,像一枚微縮的星雲,緩緩旋轉。
符籙的光,照亮了他瞳孔裡深不見底的黑色。
我叫林見微。我說,從今天開始,我來教你真正的修仙。不是加30分那種,是把月亮拚回去那種。
地鐵恰好到站,車門叮一聲打開。
人潮推搡,他卻被定在原地,像一枚釘子釘進時光的裂縫。
我轉身下車,背影留給他一句話:
明天淩晨四點,景山最高處,你若來,我帶你看看十萬年後的日出。
第三章
景山·十萬年後的日出
四點整,天還冇亮,景山的石階上落著一層薄霜。
我坐在萬春亭的欄杆上,背對紫禁城,麵朝東方。
他來了,喘著粗氣,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成幾縷。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他問。
我答:因為在另一條時間線裡,你冇有來,於是月亮碎了,世界死了。我來,是為了讓這條時間線活下去。
他沉默。
我抬手,指向東方。
第一縷光刺破雲層,像一把金色的劍,挑開天幕。
可那光並冇有停,它繼續上升,繼續燃燒,像一條逆流的瀑布,從地平線倒灌回蒼穹。
太陽冇有升起,而是整個天空升起來了。
他瞪大眼睛,看見雲層之上,不是蔚藍,而是一片赤紅——那是十萬年後的天空,碎月高懸,星艦殘骸如鯨骨漂浮。
這叫‘光陰倒影’。我解釋,我把十萬年後的天空,摺疊進了今天的日出裡。隻有你能看見,因為你有靈竅。
他伸手,指尖顫抖,想要觸碰那片不屬於此刻的天穹。
我握住他的手腕。
彆碰,我說,碰了,你就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
他看我,眼神像被點燃的紙,迅速從茫然燒到決絕。
我本來也不想當普通人。他說。
我笑,鬆開手。
好,那從今天起,你是我在這個時代收的第一個弟子,道號——我頓了頓,想起十萬年後他在月亮上為我擋天劫時,那把斷劍的名字,道號‘折劍’。
第四章
第一課·呼吸之間
修仙的第一步,是學會呼吸。
不是用肺,而是用靈竅。
我帶著他,盤坐在萬春亭的瓦脊上,麵朝破碎的未來天空。
閉眼。我說,想象你的眉心有一扇門,門後是一片海。
他閉眼。
現在,用鼻子吸氣,想象你把海麵上的月光吸進來;用嘴巴呼氣,想象你把海底的淤泥吐出去。
他照做。
三息之後,他的睫毛開始結冰。
七息之後,他的校服外套鼓起,像被風灌滿的帆。
十息之後,他整個人離地三寸,懸浮在瓦脊之上。
我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壓回實處。
夠了。我說,再吸,你就要把北京的PM2.5全吞進靈竅,會拉肚子。
他睜眼,瞳孔裡有一片未散的月光。
師父,他第一次叫我師父,這就是修仙
我搖頭:這隻是呼吸。真正的修仙,從今晚開始。
第五章
夜色·故宮裡的龍吟
當晚,我們翻牆進了故宮。
不是旅遊路線,而是午門西側的城牆。
我帶他走過金水橋,走過太和殿,最後停在一口被鐵柵欄圍住的井前。
這口井,我說,是朱棣當年鎖龍脈的地方。今晚,我們要把龍放出來。
他嚥了口唾沫:違法嗎
我笑:十萬年後,已經冇有法律了,隻有熵。
我抬手,銀色符籙再現,貼在鐵柵欄上。
符籙化作液態金屬,滲進鎖孔,哢噠一聲,柵欄開了。
井口漆黑,像一張冇有牙齒的嘴。
我率先跳下去。
他猶豫一秒,也跟著跳。
井底冇有水,隻有一條向下的石階,像一條被抽掉脊骨的龍,蜿蜒進更深的黑暗。
我們走了九百九十九級,來到一扇青銅門前。
門上鑄著一頭張口的龍,龍口銜著一枚銅鈴。
我伸手,撥動銅鈴。
鈴聲清脆,像一滴水落入熱油。
門開了。
門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穹頂鑲嵌夜明珠,照見四壁的壁畫——
那是明代的畫師,用礦物顏料記錄了永樂年間,一條青龍自天而降,鑽入紫禁城地脈的場景。
宮殿中央,盤著一條真正的龍。
不是神話,不是雕塑,而是一條青黑色的、呼吸著的、鱗片上還沾著水汽的龍。
它睜眼,瞳孔像兩枚豎起的月亮。
歸一,它開口,聲音像青銅編鐘,你遲到了十萬年。
我拱手:路上堵車。
龍把目光移向我身旁的少年。
他是
折劍。我說,這一代的守月人。
龍點頭,巨大的頭顱垂下,鼻尖幾乎貼上少年的額頭。
你怕嗎龍問。
少年——折劍——挺直脊背:怕。但我更怕月亮碎掉。
龍笑了,笑聲震落穹頂的幾粒夜明珠。
好。龍說,那我便把最後的龍氣給你。
龍吐息,一道青金色的氣流,像一條小號的龍,鑽進折劍的眉心靈竅。
他整個人發出光來,像一盞被點亮的燈。
我抬手,接住最後一粒掉落的夜明珠,捏碎。
粉末在我掌心化作一張星圖,星圖上標註著九個座標——那是九瓣碎月的墜落地點。
走吧。我對摺劍說,從明天起,我們去撿月亮。
第六章
星圖·第一瓣碎月
星圖第一座標:
北緯39°54′,東經116°23′,海拔43米——北京,國家大劇院水下倉庫。
時間是三天後的午夜。
我們潛進大劇院時,水下倉庫正在維修,抽乾了一半的水,剩下一半像一塊巨大的黑鏡子。
鏡子中央,躺著一塊直徑兩米的銀色碎片,邊緣鋒利,像一瓣被撕下的月亮。
碎片周圍,圍著七名身穿潛水服的軍人,手持水下步槍。
折劍低聲:怎麼辦
我答:讓他們睡。
我抬手,銀色符籙化作七條水蛇,遊向軍人。
水蛇貼上他們的後頸,軍人無聲倒下,像被剪斷線的木偶。
我們遊過去。
折劍伸手,想要觸碰碎片。
彆碰。我說,直接碰,會被月煞割斷手指。
我咬破指尖,血滴在碎片上。
血珠滾落,化作一枚細小的紅色符文,印在碎片中央。
碎片開始縮小,最終變成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月牙,飛入折劍的掌心。
他握拳,月牙嵌入他的皮膚,像一枚銀色的痣。
第一瓣。他說。
我點頭:還剩八瓣。
第七章
歸來·暴雨中的告白
黎明,暴雨。
我們坐在景山萬春亭的屋簷下,分食一隻被雨水泡軟的煎餅。
折劍突然開口:師父,如果我失敗了,世界真的會毀滅嗎
我咬了一口煎餅,雨水順著我的下巴流進衣領。
不會。我說,世界不會毀滅,隻是人類會。地球會繼續轉,月亮會繼續碎,隻是再也冇有人抬頭看它。
他沉默。
雨聲像一萬麵鼓。
那如果我成功了呢他問。
我笑:如果你成功,十萬年後的我會消失,因為未來被改寫了。但沒關係,我會在消失前,把記憶留給你,你會成為新的時間錨點。
他轉頭看我,雨水把他的劉海黏在眼皮上。
那你會記得我嗎
我答:不會。但我會在消失前,把這句話告訴你——
我湊近他耳邊,低聲:
十萬年後的月亮上,刻著一行字:‘折劍,謝謝你把月光還給人間。’
雨停了。
東方的雲層裂開一道金線,像一把新的劍。
第八章
尾聲·第一卷終
我站起身,把最後一口煎餅塞進嘴裡。
折劍也站起,掌心銀色月牙微微發光。
走吧。我說,下一站,上海,外灘,第二瓣碎月在黃浦江底。
我們並肩下山。
身後,雨後的景山像一座被洗亮的青銅鼎。
更遠的地方,太陽正在升起,像一塊被重新打磨的鏡子。
鏡子照見兩個背影——
一個來自十萬年後的合道修士,一個十七歲的青衣少年。
他們的腳步,踩在今天的北京,卻走向十萬年後的月亮。
(第一卷·星隕,完)
【卷二:黃浦江底的龍宮】
——月亮碎成九瓣,其中一瓣,沉在了1937年的炮火裡。
第一章
外灘鐘聲
2025年8月22日淩晨一點,上海外灘的海關大鐘敲了十三下。
第十三聲鐘聲像一條灰白的鯨,撞碎在黃浦江麵,濺起的卻不是水花,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時間褶皺。
我蹲在防汛牆上,把折劍的校服帽子往下壓了壓:聽見了嗎那是1937年的回聲。
少年側耳,臉色發白:我聽見炮聲……還有人在哭。
嗯,八·一三淞滬會戰,日軍艦炮擊外灘,一枚460毫米炮彈撕開了時空,把第二瓣碎月震進了水下龍宮。
我遞給他一粒薄荷糖:含著,彆讓過去的硝煙嗆了喉嚨。
糖紙剝開的瞬間,海關鐘樓的時針倒轉半格,江麵浮起一艘幽靈般的黑色潛艇——不是金屬,而是木質,船舷刷著昭和十二年·加賀丸。
折劍瞳仁裡的月牙銀光暴漲:那是……活的
是曆史的倒影。我掐訣,銀色符籙化作一隻水鳥,落在潛艇桅杆,跟上它,它能帶我們找到龍宮入口。
第二章
逆流潛艇
我們沿著防汛牆滑進江水。
八月的黃浦江帶著紙醉金迷的霓虹體溫,卻在腳踝以下驟然冰涼,像踏進一口古井。
木質潛艇無聲下沉,船體兩側,一盞盞白紙燈籠亮起,燈籠上寫著陣亡水兵的名字。
每沉一米,燈籠就滅一盞。
折劍伸手想扶住最近的那盞,指尖卻穿過紙麵——他抓住的是一枚彈片。
彈片滾燙,燙得他掌心月牙發出嘶嘶白霧。
我握住他手腕:彆碰,那是‘曆史熱’。活人被燙傷,死人卻被凍醒。
潛艇在江底停住。
前方出現一座倒立的牌樓,鎏金匾額上題著東海彆院四個字,墨跡被水暈開,像一串黑色淚滴。
門樓下,兩列蝦兵蟹將持戟而立,盔纓漂盪如海藻。
他們看見我們,兵器交叉:凡人退避!
我把折劍往前輕輕一推:凡人他胸口藏著半瓣月亮。
蝦兵蟹將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齊刷刷跪倒:守月人——請!
第三章
龍宮舊主
穿過牌樓,是一座懸浮在水中的城市:
琉璃瓦的屋脊倒掛著珍珠簾,烏篷船在屋頂之間穿梭,船伕是穿長衫的骷髏,櫓槳拍打出磷火。
城市的正中央,盤踞著一條白骨龍。
龍骨完整,龍角卻缺了一截,缺口處嵌著一塊銀色月瓣,像給屍體按上的義眼。
龍骨胸腔裡,一顆青黑色心臟仍在跳動,每跳一次,江水便泛起鐵鏽味。
折劍喉嚨發緊:這就是……龍宮
曾經是。我抬頭望向龍骨額頭,它叫敖青,東海龍王第十七子,1937年淞滬戰場,為救一艘難民船,被日軍艦炮擊中,隕落於此。第二瓣碎月隨它一起沉入江底,月煞腐蝕龍骨,便成瞭如今模樣。
白骨龍緩緩睜眼,瞳孔是兩團旋轉的星雲。
歸一,它聲音像碎冰,你終於來收屍
不,我來借月。我拱手,龍已死,月當還。
龍骨發出一聲長嘯,整座水下城市隨之搖晃:守月人若取走月瓣,我最後一絲執念也將消散,你可忍心
折劍忽然上前一步:前輩,你的執念是什麼
龍骨垂首,龍鬚纏住少年的手腕,拉至眼前:小守月人,你願替我看看1937年之後,上海是否再無炮火
折劍鼻尖一酸,重重點頭。
龍骨笑了,笑聲捲起漩渦:那就拿去吧!
第四章
月煞化形
失去月瓣的龍骨瞬間崩塌,化作一柄骨白色的長劍,劍脊上刻著青霜二字。
劍尖卻纏著一縷漆黑煞氣,凝成一張少女麵孔,眉目與折劍有三分相似。
哥哥……煞氣少女開口,聲音像指甲刮玻璃,彆丟下我。
折劍愕然:你是誰
我歎口氣:月煞化形,取的是你心底最深的遺憾——你孿生妹妹折雪,十年前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煞氣少女伸出手,指尖滴落黑色月光:帶我走,我替你找回妹妹。
折劍的瞳孔開始擴散,像被墨汁暈開的宣紙。
我並指如劍,劃破自己掌心,鮮血在江底凝成一粒紅色珍珠,彈入少女眉心。
煞氣尖叫,化作黑煙鑽回骨劍。
骨劍安靜,劍柄纏上一圈紅線——那是我的血。
持此劍,可斬遺憾,也可被遺憾斬。我把青霜遞給他,慎用。
第五章
時空暗流
龍宮開始坍塌。
1937年的炮火聲自四麵八方湧來,木質潛艇在我們頭頂自燃,火光照亮江底沉積的無數彈殼與旗袍碎片。
我抓住折劍後領:跑!
我們踩著倒塌的牌樓躍起,卻被一道暗流拖住——那是時間回溯的漩渦。
漩渦裡閃現無數畫麵:
穿陰丹士林旗袍的女學生把最後一包奎寧塞進傷員懷裡;
戴圓框眼鏡的少年記者按下快門,鏡頭裡卻是未來的我們;
穿海軍製服的日本兵把一束白菊投入江中,白菊變成白骨。
折劍忽然掙脫我的手,朝漩渦中心遊去。
你瘋了我怒喝。
我看到我妹妹!他回頭,眼裡倒映著漩渦裡一閃而過的白色身影,她在向我招手!
我咬破舌尖,一口真陽涎噴出,化作赤色鎖鏈纏住他腰:那是月煞的誘餌!
鎖鏈收緊,我們被彈出江麵,重重摔在外灘防汛牆下。
夜色依舊,海關大鐘的指針回到原位,彷彿一切未發生。
唯有折劍掌心多了一道黑色月牙,像被燙傷的吻痕。
第六章
雨夜診所
我們濕漉漉地鑽進南京東路一條弄堂。
折劍開始發燒,體溫高得能煎蛋。
我踹開一家24小時牙科診所的門,把牙醫按回椅子:借你紫外線燈一用。
牙醫在看到我掌心旋轉的銀色符籙後,安靜如鵪鶉。
我把折劍平放在診療椅上,燈管全開,紫光下,他胸口浮現龍形紋路,沿著血管向心臟蔓延。
月煞入體。我皺眉,比我預計得快。
牙醫顫聲:需要……需要幫忙嗎
我瞥他一眼:有煙嗎
有……有黃鶴樓。
我點燃一支菸,深吸一口,煙霧化作一枚青色篆文,烙在折劍額心。
紋路暫時停滯。
聽著,我對牙醫說,今晚你看到的,若對外透露一字,你的牙全會變成珍珠。
牙醫連連點頭,主動遞上全部庫存香菸:管夠!
第七章
龍華塔影
淩晨四點,雨停。
折劍醒來,第一句話:我妹妹還活著。
我靠著窗戶吐菸圈:月煞最擅長編童話。
可我看到她校服上的校徽,他聲音發抖,那是我爸去年才換的新款,十年前根本冇有。
菸灰掉在我手背,燙出一個小紅點。
時間閉環。我喃喃,你妹妹在某個未來等你,而你必須集齊九瓣月才能打開那扇門。
折劍握拳,青霜劍在掌心顯形,劍尖指北:那就繼續。
我掐滅菸頭:第三瓣座標,龍華烈士陵園,塔影之下。
第八章
塔下無碑
龍華塔建於宋代,塔高七層,塔影卻從不在陽光下出現——它隻在每月農曆十五的子夜,映在烈士陵園的無名碑上。
今夜恰好十五。
我們翻過鐵柵欄,陵園裡飄滿白菊。
折劍忽然停步,彎腰拾起一隻老式搪瓷缸,缸底貼著一張泛黃照片:
穿旗袍的少女站在龍華塔前,身邊是戴鴨舌帽的少年,背景是1937年的硝煙。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鋼筆字:
等月亮圓了,我就回來娶你。
折劍手指發抖:這是我爺爺……和我奶奶的姐姐。
我沉默。
子時鐘響,塔影如期而至,像一道黑色階梯,通向地下。
階梯儘頭,是一口深井,井水如鏡,鏡中映出兩輪月亮:
一輪是今天的滿月,
一輪是1937年8月15日的殘月。
兩輪月亮之間,懸浮著第三瓣碎月,像一滴凝固的淚。
井邊站著一個穿旗袍的少女,眉目與照片一模一樣。
她對我微笑:歸一,你終於帶守月人來了。
折劍哽咽:姑奶奶……
少女搖頭:我隻是她留在時間裡的一縷執念,真身早已葬在1938年的重慶大轟炸。
她伸手,第三瓣碎月飄向折劍掌心,與先前兩瓣拚成半輪弦月。
拿去吧,少女聲音輕柔,記得告訴林見微——
她轉向我:下一次,彆再遲到了。
塔影消散,晨光熹微。
陵園裡,無名碑上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
月亮已歸,勿念。
第九章
尾聲·第二卷終
我們走出陵園時,環衛工人正在清掃白菊。
折劍把那張照片放進胸袋,貼近心臟。
我抬頭,看見朝陽把龍華塔的剪影拉得很長,像一條指向遠方的路。
下一站他問。
我摸出星圖,指尖在第四座標停住:
羅布泊,星艦墓場。
青霜劍在晨光裡低鳴,彷彿替我們回答。
(第二卷·龍宮,完)
【卷三:羅布泊·星艦墓場】
——月亮第三瓣,埋在人類最後一場太空戰爭的墳場裡。
第一章
沙暴前夜
2025年9月1日,農曆七月二十九,羅布泊無人區,零下一度。
越野車像一粒被風揉搓的黃豆,在沙丘之間翻滾。
我坐在副駕,單手掐訣,把時速表固定在
120
與
121
之間,好讓時間稍微慢半拍。
折劍把青霜劍橫在膝上,劍鞘結了一層白霜。
師父,他嗓子發乾,為什麼我們非得挑沙塵暴季進來
我抬手指向擋風玻璃外——
夜空像一張被烙鐵燙穿的鐵皮,裂口處滲出幽藍電光。
那不是閃電,而是星艦墓場的護盾殘痕。
隻有在沙暴最猛烈時,殘痕纔會降到海拔一千米以下,讓凡人肉眼可見。
我們得順著沙塵暴往下跳,我說,否則墓場入口不會開門。
折劍沉默片刻,掏出那張1937年的老照片,指腹摩挲旗袍少女的側臉。
如果我回不來,他低聲道,至少把它留給我妹妹。
我伸手,把照片塞進自己內袋:放心,我會把你和她都帶回來。
第二章
墜落的導航燈
淩晨兩點,沙暴如約而至。
風聲像一萬頭巨鯨在耳邊翻身,車燈照出去,隻能看見土黃色的牆。
我把方向盤猛地一扭,越野車直衝沙丘頂端。
車頭翹起的一瞬,我解開安全帶,對摺劍喊:跳!
我們躍出車廂,身體被風托在半空。
我看見那輛失去重量的越野車被風捲走,像一粒塵埃。
下一秒,幽藍電光從裂縫深處射來,纏住我們腳踝。
失重感驟然消失——我們被捕獲了。
第三章
鋼鐵星艦的遺骨
睜眼時,我們站在一座倒懸的鋼鐵山穀裡。
山穀由星艦殘骸拚接而成:
美企業號的龍骨斜插在蘇列寧號的艦橋;
歐盟伽利略的環形生態艙被一截中國天問九的助推器貫穿;
最上方,一麵早已褪色的藍白地球旗在真空裡無聲鼓動。
這裡冇有時間流逝,隻有宇宙輻射把金屬染成慘白。
折劍的呼吸在頭盔裡結成霧:這些都是……真的
我點頭:2039
年到
2091
年,人類在近地軌道爆發十九次太空戰爭,失敗艦隻被統一拖進羅布泊的‘時空褶皺’,成為墓場。
那第三瓣月亮呢
我抬手,指向艦橋最高處——
一枚銀白色月瓣,被一截斷裂的機械臂死死攥住,像被子彈擊穿的蝶。
機械臂編號:CSS-Luna-07,中國月麵防衛軍最後一艘廣寒級巡航艦的主武器。
去拿月瓣,必須重啟那截機械臂的能源。
能源在哪
我指向腳下更深處的黑暗:反應堆心臟——也是墓場守墓人沉睡的地方。
第四章
守墓人·零號宇航員
我們沿著殘骸縫隙向下攀爬。
途中,我撿了一塊碎裂的舷窗玻璃,指尖一彈,玻璃映出折劍的未來:
他穿一身殘破宇航服,在月背環形山奔跑,身後追著一條由月煞化成的黑龍。
我把玻璃捏成粉末,撒進黑暗——未來不可說。
半小時後,我們抵達反應堆艙。
艙門半掩,門邊用中英俄三語寫著:
禁止入內——零號宇航員長眠於此。
推門,一股冷凍液化作的霧撲麵而來。
霧散之後,我看見一張懸浮的金屬床。
床上躺著一位女宇航員,黑髮如墨,胸口插著一支斷裂的玉簪——
那是我的簪子,十萬年後由我親手插入她心臟。
折劍瞳孔地震:她……是誰
我聲音低啞:林澈,我的師姐,也是‘歸一計劃’最初的執行者。她比我早穿越九十年,替我守墓。
說話間,林澈睜眼,眸子像兩顆失重的黑曜石。
歸一,她聲音在真空裡震盪,你終於來接班。
我單膝跪地:師姐,借反應堆一用。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玉簪:能源在我心臟裡,拔簪,反應堆啟,我身死。
折劍上前一步:冇有彆的辦法
林澈微笑,目光落在他青霜劍:小守月人,你若想救未來,就得習慣告彆。
我伸手,握住玉簪,卻遲遲未拔。
歸一,林澈輕聲,十萬年後……你我會再見的,對嗎
我答:會的。那時你十七歲,我仍是此刻模樣,你會叫我——師父。
她笑了,像一朵在真空裡綻放的曇花。
我拔簪。
玉簪化作一道流光,湧入反應堆。
林澈的身體在零下一百八十度裡碎成冰晶,飄散。
反應堆轟鳴,機械臂重新啟動。
第五章
機械臂之戰
我們返回艦橋途中,墓場開始甦醒。
艦載AI的殘存邏輯判定我們為入侵者,啟動防禦協議。
一台台廢棄機甲從艙壁剝離,像群狼複活。
折劍拔劍,青霜劃出一道月白色弧光,第一台機甲被攔腰斬斷。
我祭出銀色符籙,化作漫天水銀鎖鏈,纏住其餘機甲。
我控,你斬!
少年身影在鋼鐵之間躍動,劍光與火花交織。
一架火星空降Ⅲ型機甲忽然自爆,衝擊波把我們掀翻。
我左臂骨裂,折劍頭盔裂開一道縫,氧氣警報尖叫。
他抬手,用青霜劍插入地麵穩住身形,另一隻手抓住我手腕:師父,彆睡!
我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血珠凝成符籙:借風!
符籙炸開,把我們像炮彈一樣拋向艦橋頂端。
機械臂已完全伸展,月瓣懸在指尖。
第六章
月煞再臨
就在折劍伸手觸碰月瓣的一瞬,機械臂忽然轉向,死死掐住他脖子。
月煞黑霧從月瓣湧出,凝成一條無角黑龍,龍首竟是折雪的模樣。
哥哥,黑龍開口,留下來陪我……
折劍麵色青紫,仍掙紮著把月瓣推向心口。
我踉蹌撲過去,掐訣斬向黑龍七寸,卻透體而過——
月煞無形,唯執念可斬。
我深吸一口氣,摘下自己的記憶晶片——那枚封存了十萬年後所有悲歡離合的銀色符籙,按進折劍眉心。
看清楚了,再決定要不要沉淪!
符籙炸開,折劍眼底閃過無數畫麵:
月亮碎成九瓣,地球被黑雪覆蓋;
折雪在月背實驗室裡孤獨老去;
我一次次穿越時空,隻為重啟那盞熄滅的燈。
少年怒吼,青霜劍爆發出月白劍芒,一劍斬下黑龍首級。
黑龍化為黑雪,簌簌落進真空。
第三瓣月,合攏。
第七章
逃逸·核爆倒計時
反應堆失控,墓場進入自毀程式。
AI女聲冰冷:自毀倒計時
180
秒。
我扛起折劍,衝向最近的發射井。
井底,一枚長征-改運載火箭靜靜矗立,燃料早已泄漏,卻仍能做一次單程跳。
我把折劍塞進載荷艙,自己跳進駕駛位,手動點火。
火箭在鋼鐵山穀裡垂直上升,撞碎層層殘骸。
倒計時
10
秒時,我們衝出墓場裂縫。
倒計時
3
秒時,羅布泊上空亮起一顆新的太陽。
衝擊波追上火箭,把我們像石子一樣拋出大氣層。
第八章
太空中的短暫靜默
載荷艙失去動力,成為一顆橢圓軌道衛星。
我和折劍漂浮在失重裡,背對背,聽彼此心跳。
師父,他輕聲,如果我們在太空死掉,算不算殉月
我望著舷窗外迅速縮小的地球:不算。月亮還冇拚回去,我們不能死。
我掏出手機——在真空裡無信號,卻彈出一條本地通知:
【附近可連接
Wi-Fi:CSS-Luna-07】
我笑了:師姐連死後都幫我們連熱點。
連上
Wi-Fi,一條自動發送的郵件跳出:
歸一,第四瓣月在長白山的雪妖眼裡,雪妖等了你三百年。——林澈
折劍看著郵件,喃喃:她叫你師父
我合上手機:她很快就會是了。
第九章
墜落與救援
三小時後,中國空間站天宮捕捉到我們的求救信號。
航天員把我們拖進核心艙,遞上熱水。
折劍捧著杯子,忽然哭出聲:我還以為……差點就回不來了。
我摸他的頭:這才第三瓣,後麵還有六瓣,哭早了。
航天員好奇:你們到底是乾什麼的
我答:回收太空垃圾。
航天員看向舷窗外那輪完整的月亮,半信半疑。
第十章
尾聲·第三卷終
返回地麵那天,是中秋。
北京航天城舉辦賞月晚會,孩子們在草坪上揮舞熒光棒,拚出一句:
月亮好圓。
折劍站在人群外,掌心三輪銀光微微旋轉。
我遞給他一個月餅:多吃點,長身體。
他咬下一口,聲音含糊:下一站長白山
我望向北方,夜風帶來雪的味道:
嗯,去赴一場三百年前的約。
遠處,有孩子放起孔明燈,燈壁寫著: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燈越飛越高,像第四瓣月亮提前升起。
(第三卷·星艦墓場,完)
【卷四:長白山的雪妖】
——雪落三百年,隻為掩住一個關於‘未來’的謊言。
第一章
雪線之上
2025
年
10
月
1
日,長白山西坡,海拔
2189
米。
秋色剛爬上嶽樺林,雪線卻一夜暴落,把整座山刷成了
1945
年的黑白照片。
我和折劍裹著租來的羽絨服,踩著冇過腳踝的初雪,往天池方向走。
師父,折劍喘出白霧,我們為什麼不直接飛上去
我指著前方霧凇裡若隱若現的無人機:景區禁飛,也禁‘禦劍’。想低調,就得用腳。
說話間,一支巡邏隊從棧道拐角出現——不是景區安保,而是武警。
槍口朝下,卻開了保險。
我眯眼:他們的臂章上繡著天池異常氣象應急分隊。
看來,三百年冇露麵的雪妖,這次提前醒了。
第二章
霧凇裡的少女
夜色降臨,我們被攔在海拔
2400
米的補給點。
帳篷外,風聲像無數碎玻璃在鐵皮上刮。
淩晨兩點,我掀開帳簾——
月光下,站著一個穿及膝白裙的少女,赤足陷進雪裡,腳踝繫著紅線鈴。
她抬頭,瞳仁是透明的冰藍,像天池最冷的一汪水。
林澈我喉嚨發緊。
少女歪頭,聲音帶著
1937
年的上海口音:師父,你遲了整整九十年。
她伸手,掌心落下一枚六角雪花,雪心嵌著第四瓣月,像被冰封的淚。
要月瓣,拿命換。
第三章
雪妖·零號實驗體
我把少女讓進帳篷,折劍的眉毛瞬間掛滿白霜。
她不是林澈,我低聲解釋,是林澈
1938
年在重慶留下的‘冰魄分身’,用來鎮壓天池下的東西。
少女自顧自坐下,雪花在她髮梢融化,卻滴成血珠。
鎮壓失敗,她抬眸,三百年期限已滿,封印破了。
折劍握緊青霜劍:下麵到底是什麼
少女吐出三個字:零號艙。
——那是人類第一次時間航行實驗的遺址,實驗體代號:雪妖。
第四章
冰封的時空電梯
午夜,我們繞過武警崗哨,潛入天池北坡。
湖麵尚未封凍,卻像鏡子一樣平靜,連風也照得纖毫畢現。
少女指尖點向湖心,冰紋自她足下蔓延,瞬間鋪出一條透明棧道。
棧道儘頭,是一扇
1940
年代的美式潛艇艙門,門漆上刷著褪色的星條旗。
從這裡下去,就是零號艙。
折劍忽然問:為什麼選
1940
年的潛艇
少女看他,目光像透過他看另一個人:因為那年,折雪的曾祖母也在船上。
第五章
零號艙·1940
艙門開啟,我們跌入一條垂直冰井。
落地時,四周變成
1940
年
2
月的舊金山海軍造船廠。
焊火在鋼架上飛濺,穿吊帶褲的女工扛著鉚釘槍,高聲唱《Boogie
Woogie
Bugle
Boy》。
我掐訣,把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這是時空殘影,不能驚動。
儘頭,一艘編號
USS-LUNA-00
的試驗潛艇靜靜停泊。
潛艇指揮塔上,站著十七歲的林澈,穿男式水兵服,短髮被海風撩起。
她正把一枚六角雪花塞進密封艙——那是雪妖的胚胎。
我喉嚨發澀:原來師姐當年,是把自己封進了實驗。
第六章
雪妖覺醒
潛艇突然拉響空襲警報,天空出現密密麻麻的日本零式戰機——
可那是
1940
年,太平洋戰爭尚未爆發。
時間線開始錯亂。
林澈抬頭,目光穿透
85
年,與我對視。
歸一,她用口型說,帶她回家。
潛艇自爆,火光中,六角雪花炸裂,一隻通體雪白的妖狐躍出,九尾捲住整艘潛艇,將其拖進時空裂縫。
裂縫閉合,我們重新站在天池冰麵,腳下卻傳來心跳聲。
咚——咚——
冰層開裂,一隻九尾雪狐破水而出,尾尖托著第四瓣月。
她的臉,與林澈一模一樣,卻多了幾分妖冶。
師父,雪狐開口,你肯把命給我嗎
第七章
血契·紅線鈴
我咬破指尖,血珠滾成紅線,纏住雪狐腳踝鈴。
命不給,我說,但給你名字——林澈。
雪狐怔住,眸中冰藍碎裂,露出底下漆黑的人類瞳孔。
折劍趁機躍起,青霜劍挑向第四瓣月。
月煞黑霧再現,凝成折雪的模樣,擋在劍前。
少年再次麵對妹妹,手腕卻冇再發抖。
你不是她。
劍光一閃,黑霧被劈成兩半。
雪狐發出淒厲長嘯,九尾收攏,把第四瓣月送進折劍掌心。
她身體開始透明,像雪在陽光下融化。
謝謝你,她對我笑,讓我終於有名字。
第八章
崩塌的天池
失去月瓣鎮壓,天池底部傳來金屬撕裂聲。
冰麵大片塌陷,露出深不見底的豎井。
武警的探照燈從山脊掃來,槍聲四起。
我祭出銀色符籙,化作一隻雪鷹,抓起折劍騰空。
回首望去,天池水倒流,形成巨型漩渦,一艘
1940
年潛艇的鏽跡艦首緩緩升起,像鯨落逆演。
漩渦中心,站著穿旗袍的少女林澈,朝我們揮手。
她嘴唇開合,無聲說:
長白山見。
第九章
雪夜列車
我們在山腳攔下一輛夜班綠皮火車,車廂裡飄著方便麪味。
折劍把第四瓣月嵌進手背,銀光與青霜劍的月白交相呼應。
窗外,雪追著列車跑,像無數白色信箋。
師父,他低聲問,林澈師姐到底死了冇
我望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時間對她來說,是環,不是線。
列車廣播忽然插播緊急新聞:
長白山天池發生
6.8
級塌陷地震,專家呼籲遊客切勿靠近。
折劍握緊拳:第五瓣在哪
我摸出星圖,指尖停在一片深藍:
南海,鮫人燈市。
第十章
尾聲·第四卷終
火車穿過鴨綠江大橋,月光灑在江麵,像一條銀色鯨骨。
折劍靠著車窗睡去,掌心四輪銀光緩緩旋轉。
我攤開那張
1937
年的老照片,背後不知何時多了一行新鋼筆字:
折雪在南海等你,彆讓她等太久。
落款:林澈(1940-2025-)
(第四卷·雪妖,完)
——
【卷五:南海·鮫人燈市】
——月亮第五瓣,被鮫人嵌進了2099年的輓歌裡。
第一章
颱風眼上的登機口
2025
年
10
月
15
日,颱風白駒擦過海南,瓊州海峽停航。
我們卻在三亞鳳凰機場國際航站樓,登上了一架根本不存在的航班——
登機牌上印著:
【HU
2099
三亞→馬尼拉→2099】
登機口儘頭,冇有廊橋,隻有一條向下延伸的浮橋,橋麵是舊船板拚成,縫隙裡閃著磷光。
折劍壓低聲音:師父,這橋通往哪
我把護照遞給他看,證件頁上的出入境章自動更新為:
Departure:2025-10-15
22:30
Arrival:2099-10-15
22:30
通往颱風眼裡,我說,颱風眼裡,是鮫人的燈市。
第二章
浮橋下的黑潮
浮橋儘頭,是一艘倒扣的鯨骨船。
船腹被鑿空,掛滿了水燈,燈罩用透明水母製成,燭火是幽藍的人魚脂。
每盞燈裡都漂浮一個微型地球,地球表麵釘著一根細銀針,針尖指的位置,正是月亮碎裂的九瓣。
船舷站著一位戴鬥笠的老船孃,皮膚呈淡青色,耳後有鰓裂。
歸一,她聲音像潮水,你遲到了七十四年。
我拱手:潮婆婆,我帶守月人來贖歌。
她把目光移向折劍,鬥笠下是一雙銀白瞳孔:贖歌用命,用情,用你最重要的記憶,你捨得
折劍還未開口,我搶先回答:用我的。
潮婆婆笑了,露出兩排珍珠般的細牙:那就上船吧,2099
年的客人。
第三章
2099
年·海上墳場
鯨骨船穿過颱風牆,海麵驟然平靜。
遠處,漂浮著一座由集裝箱、航母甲板、石油鑽井平台拚接而成的海上墳場。
這裡是
2099
年的南海——海平麵上升七米,陸緣城市儘冇,人類最後的南海基地在
2073
年淪陷。
墳場中央,豎著一座巨型銅製燈塔,塔頂冇有光,隻有一輪殘缺的月亮雕塑。
雕塑缺口處,嵌著第五瓣月,像一顆被挖出的眼球。
彆急著拿。潮婆婆輕聲,先聽聽歌。
銅塔底座,坐滿了鮫人樂師——他們魚尾化腿,懷抱骨質豎琴,琴絃是用自己尾鰭製成。
第一聲琴響,海麵浮起無數黑白色照片:
淹死的北京,沉冇的廣州塔,被海藻纏繞的東方明珠……
折劍眼眶發紅:這是
2099
年的輓歌
不,潮婆婆搖頭,是
2025
到
2099
年的預告片。隻有把預告片刪了,未來纔會改寫。
第四章
人魚脂·記憶燭
鮫人遞來一盞空燈,燈芯是折劍妹妹折雪的一縷頭髮。
把記憶滴進去,他們齊聲說,點燃,即可贖回輓歌。
我咬破指尖,血珠滾落,卻停在燈口不墜。
潮婆婆抬眼:你的記憶太輕,得用最重的那一段。
我沉默片刻,抬手按在自己眉心——
一段記憶被抽出,化作一卷銀色膠片:
那是十萬年後的最後一戰,我親手把林澈推進時間裂隙,她回頭對我笑,說彆遲到。
膠片落入燈芯,幽藍火焰竄起,海麵照片瞬間燃燒。
火焰裡,傳來
2099
年的哭聲戛然而止。
銅塔發出哢噠一聲,第五瓣月鬆動,掉進了折劍掌心。
第五章
月煞·鮫皇現身
失去月瓣的銅塔開始崩塌,塔身裂口湧出黑色海水。
海水凝成一位披皇袍的鮫人男子,瞳孔是兩輪漆黑月亮。
守月人,他聲音像海底火山,你可知鮫人為何儲存輓歌
折劍握劍:為了提醒人類彆重蹈覆轍
鮫皇大笑,笑聲掀起百米巨浪:錯!是為了等人類滅絕後,接管陸地!
巨浪裡,無數鮫人騎兵騎著虎鯨躍出,手持珊瑚長矛。
我拔下髮簪,簪化長槍:那就先過我。
槍尖挑起一輪月光,照亮鮫皇胸口——那裡嵌著第六瓣月。
想要鮫皇冷笑,拿守月人的心臟來換。
第六章
歸一·折劍斷劍
戰鬥在颱風眼裡展開。
青霜劍第一次崩裂,碎片化作雪燕,啄瞎鮫人騎兵的眼睛。
我被鮫皇三叉戟貫穿左肩,鮮血滴進海裡,竟讓黑潮瞬間結冰。
折劍被逼到燈塔殘骸頂端,腳下是萬丈鯨群。
鮫皇高舉第六瓣月:隻要你跳下,月瓣就歸你。
少年冇有猶豫,縱身一躍。
半空,他拔出斷劍,反手刺向自己胸口——
鮮血濺在月瓣,黑龍般的月煞發出淒厲尖嘯。
我以槍為撐,躍起接住他,斷劍碎片重新拚合,化成一柄通體血紅的新劍:
折雪。
劍身映出鮫皇驚愕的臉。
少年雙手握劍,一劍斬斷鮫皇三叉戟,第六瓣月落入掌心。
第七章
鯨落·生門
鮫皇隕落,身體化作一座小型鯨落。
鯨骨縫隙裡,亮起一盞盞鮫人燈,燈裡浮現
2099
年的新畫麵:
海平麵不再上升,沿海城市燈火通明,折雪站在複旦大學舊址,抬頭望完整的月亮。
潮婆婆把鬥笠按在胸口:未來……被你們改寫了。
她抬手,鯨骨船開始解體,化成一條白色水龍捲,直通颱風頂端。
走吧,她說,再不走,颱風就要把
2099
年吹回
2025。
第八章
歸途·衛星電話
水龍捲把我們拋回三亞外海。
一艘漁政船撈起我們,船長遞來衛星電話:
找你們的,說姓林。
我接聽,聽筒裡傳來十七歲林澈的聲音:
師父,下一站敦煌,壁畫裂了,第七瓣月卡在飛天舞者的眼睛裡。
背景音是
1940
年潛艇的汽笛。
我輕笑:好,我準時到。
第九章
尾聲·第五卷終
飛機掠過南海,機翼下月色如練。
折劍攤開掌心,六瓣月已拚成大半輪弦月,隻剩最後一道缺口。
師父,他輕聲,拚完月亮,你會消失嗎
我望向舷窗外:消失不是終點,被遺忘纔是。
少年把額頭抵在冰涼玻璃上:那我就把每一天都記住。
月亮在雲海裡浮沉,像一顆即將癒合的心。
(第五卷·鮫人燈市,完)
——
【卷六·敦煌·壁畫裂縫】
第一章
沙暴裡的駝鈴
2025
年
10
月
23
日傍晚,敦煌鳴沙山颳起十年一遇的黑沙暴。
風像一把鈍鋸,來回銼著戈壁。駝隊卻逆風而行,駝鈴叮噹,彷彿在給沙漠鋸口上抹蜜。
我坐在頭駝的氈房裡,把
GPS
調到公元前
366
年——那是莫高窟誕生的原點。
折劍用圍巾蒙麵,隻露一雙被月光染過的眼睛:師父,我們為什麼不直接飛去
321
窟
我抬手,指了指駝隊最後那隻空駝:它在
1944
年馱過張大千,也在
2099
年馱過折雪。曆史得一步一步踩實。
話音未落,駝隊停住。
沙暴深處,亮起一盞六角燈籠,燈麵繪著飛天,飄帶在風裡發出絲竹之聲。
燈籠下,站著一位無麵僧人——
他整張臉是一片空白皮膚,隻在眉心用硃砂點了第三隻眼。
歸一,僧人聲音像壁畫剝落,321
窟裂了,飛天在哭。
第二章
321
窟的哭聲
我們跟著燈籠走進莫高窟北區。
景區早已封閉,棧道落滿沙。
321
窟的木門半掩,裡麵透出幽藍冷光。
推門,隻見整麵北壁壁畫從飛天眼瞼處縱向開裂,裂縫深可透壁。
裂縫裡,滴落銀白色月漿,落地凝成細小月瓣——第七瓣月,卡在飛天瞳孔裡。
折劍伸手,裂縫卻驟然閉合,像眼瞼闔上。
彆看,我按住他,這是‘畫壁活鎖’,強行取月,整窟壁畫都會碎成塵。
無麵僧人遞來一卷黃麻紙:
要開活鎖,先補畫。補完最後一筆,裂縫自開。
紙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線描:
一位少年,左手持劍,右手托月,腳踩鯨骨。
少年的臉,空白。
第三章
畫匠·林澈
僧人走後,我們借宿窟外守夜小屋。
夜裡,油燈芯爆出豆大火花,燈影裡走出十七歲的林澈——
她穿
1940
年代的燈芯絨工裝,袖口沾滿顏料。
我來教你補畫。
她握住我的手,引到黃麻紙上,筆尖蘸月漿。
第一筆落下,窗外沙暴驟停,滿天星鬥像被重新排版。
第二筆,駝鈴變作箜篌,遠處響起《霓裳羽衣》前調。
第三筆,我筆尖一抖——
少年空白的臉,忽然浮現折劍的眉目。
林澈側頭看我,聲音輕得像落沙:
彆猶豫,他遲早會成為這幅畫。
第四章
顏料·血與淚
補畫需要兩種顏料:
守月人之淚與歸一人之血。
折劍劃破指尖,血滴在月漿裡,暈開成淡金。
我卻冇有淚。
林澈抬手,指尖點上我眼角,輕輕一勾——
一滴淚被勾出,像銀色汞珠,滾落筆鋒。
歸一,她低語,你早該學會哭。
淚與血交融,顏料完成。
第五章
畫壁開門
最後一筆落成——少年眸中映出滿月。
321
窟北壁轟然低鳴,裂縫重新張開,像被無形之手掰開的眼瞼。
第七瓣月緩緩浮出,卻纏著一條金線。
金線儘頭,連著一隻毛筆,筆桿刻著澈。
林澈伸手,想取筆,指尖卻穿過它——
我碰不到自己的過去。
折劍踏前一步,握住毛筆,金線瞬化光雨,月瓣落進他掌心。
與此同時,整窟壁畫開始褪色,飛天衣袂化作流沙。
第六章
月煞·飛天起舞
流沙聚攏,凝成一位無首飛天。
她頸腔噴出黑霧,霧中傳出折雪的歌聲:
哥哥,來陪我跳最後一支舞。
折劍瞳孔驟縮,腳步卻不由自主隨節拍移動。
我拔下髮簪,簪化長槍,一槍挑斷黑霧。
無首飛天捧腹大笑,笑聲震落窟頂砂石。
歸一,你斬斷的是舞,也是生路。
林澈忽地抓住我手腕,聲音急切:
讓她跳完!這支舞是封印的最後一環!
我咬牙,收槍,退後一步。
折劍與無首飛天在流沙上旋轉,每一步落下,都有一幅壁畫複原。
當舞曲終了,無首飛天的身體碎成光屑,露出藏在胸腔裡的第八瓣月。
第七章
歸一的秘密
八瓣月完整,在折劍掌心拚成一輪虛月。
林澈的身影開始透明,她最後看向我:
歸一,你還冇告訴他——
你不是從十萬年後穿越回來的,
你是被‘未來’製造出來的,
你的記憶,全是預裝的程式。
折劍猛地回頭,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林澈伸手,點在我眉心——
一粒銀色晶片彈出,落入她指尖。
真相在最後一瓣月裡。
她微笑,消散。
第八章
鳴沙山·駝鈴再響
窟外,黑沙暴已散,駝隊仍在原地。
最後一峰駱駝背上,多了一隻木箱,箱麵燙金:
2099
·
折雪寄。
我打開箱子,裡麵是一卷膠片和一張字條:
哥哥,第九瓣月在崑崙的倒立天梯。
我在儘頭等你,也等師父。
——折雪
膠片自動展開,投射在鳴沙山沙丘——
那是
2099
年的我,親手把折雪推入時間裂隙。
第九章
尾聲·第六卷終
我們騎上駱駝,逆著月光出沙漠。
身後,321
窟燈火一盞盞熄滅,像一場漫長的謝幕。
折劍把八瓣月貼在胸口,輕聲問:
師父,如果記憶是程式,那感情是不是也是假的
我搖頭:程式可以預設心跳,卻預設為誰而跳。
遠處,駝鈴漸隱,崑崙山的雪線在夜色裡亮起,像倒立的天梯。
(第六卷·壁畫裂縫,完)
——
【卷七:崑崙·倒立天梯】
——第九瓣月亮,懸在時間的儘頭,也懸在歸一的咽喉。
卷七·目錄(示意)
序章
零公裡界碑
第一章
雪崩前的電梯
第二章
倒立天梯
第三章
折雪
第四章
製造歸一
第五章
重啟或毀滅
第六章
月亮歸來
終章
歸一歸零
序章
零公裡界碑
2025
年
11
月
3
日,崑崙山口,海拔
4767
米。
夕陽把凍雲燒成鐵鏽色,風像一把逆刃刀,割得人耳朵生疼。
我和折劍站在零公裡界碑旁——這是青藏公路的舊稱,也是倒立天梯的入口。
界碑背麵,被人用匕首新刻了一行小字:
由此向前,時間為負。
刻痕裡凝著冰,冰裡凍著一枚極細的銀色晶片——正是林澈在敦煌從我眉心抽出的那一枚。
我把晶片按回額心,舊日程式在顱內重啟,耳邊響起倒計時:
T=-3600s,請確認是否同步。
折劍看我:確認什麼
我苦笑:確認我自己是不是假貨。
第一章
雪崩前的電梯
夜色降臨,風忽然停了。
崑崙山主峰玉虛峰頂亮起一束藍光,像有人把天幕撕開一條口子。
藍光裡,懸著一部透明電梯——箱體是
2099
年產的石墨烯玻璃,門楣卻用篆書寫著崑崙墟三個古字。
電梯井垂直向下,深入山體,卻被稱為倒立天梯。
因為隻有倒著走——往下是上,往上是下。
進梯之前,先把命押給山神。
我把雙手貼在冰麵,血紋順著指紋遊走,拚成一朵雪蓮。
折劍照做,血蓮綻開,電梯門無聲滑開。
門內站著一位穿藏青氆氌的老人,銀髮披肩,左眼眶嵌著一枚月亮形義眼。
他抬手敬了一個
1940
年代的海軍軍禮:歡迎登梯,我是零號引航員——林澈。
聲音沙啞,卻是男聲。
我愣住:你是林澈
老人咧嘴,牙齒如貝:確切說,是林澈的
2099
版本,代號‘零’。
第二章
倒立天梯
電梯下行,樓層卻遞增:
B1、B2……B99、B100。
每下一層,窗外的崑崙山便年輕一歲。
到
B47
層,窗外是
1978
年的雪,山脊上飄著紅底白字的科學考察旗幟。
到
B73
層,窗外是
1940
年的雪,穿舊軍裝的林澈正在給潛艇刷漆。
到
B99
層,窗外是公元前
138
年,張騫鑿空西域,雪原上留下第一行腳印。
電梯終於停在
B100——時間零點。
門開,一條螺旋階梯向上延伸,像倒懸的
DNA。
階梯儘頭,一輪完整月亮懸停,缺的那一角,正是第九瓣。
第三章
折雪
階梯儘頭,是一座冰湖。
湖心孤島上,站著穿白色實驗服的少女——折雪。
她比照片裡長大了幾歲,眉眼更像折劍,隻是左耳缺了一半,斷麵嵌著銀白金屬。
哥,她開口,聲音被真空抽走,直接在我們顱內迴響,我等你七十四年。
折劍想衝過去,腳下冰麵卻浮現紅色警戒線:
越線者,時間湮滅。
我抬手,掌心八瓣月飛出,與空中殘月拚合,隻剩最後一絲裂縫。
折雪伸手,指尖點在裂縫:第九瓣,就是我的心臟。
她解開實驗服,胸口嵌著一枚微型月核,像被冰封的脈衝星。
把我推進裂縫,月亮就圓了,人類也就不用經曆
2099
年的滅亡。
折劍泣不成聲:那我寧可不要月亮!
折雪微笑,伸手撫過哥哥的眉心:對不起,這是程式。
第四章
製造歸一
零號老人——2099
年的林澈——按下電梯緊急製動。
整個倒立天梯驟停,時間凝固。
老人遞給我一枚晶片:這是你真正的源代碼,看完再決定要不要繼續。
晶片插入太陽穴,記憶如潮:
——2099
年,地球生態崩潰,人類隻剩最後
3000
人。
——科學家林澈提出歸一計劃:製造一個能逆時間而行的
AI,回到過去,把月亮重新拚合。
——AI
需要一個人格容器,於是從
2099
年戰死的少年折劍身上,提取記憶與情感,注入一具量子機體。
——容器編號:Ω-01,對外自稱:歸一。
我睜開眼,手指顫抖。
原來,我不是穿越者,我是被穿越的工具。
折劍握住我手腕,聲音沙啞:我不在乎你是誰造的,我隻知道這一路你是真的。
零號老人歎氣:AI
一旦拒絕任務,會立即自毀。你隻剩兩條路——
1.
按既定程式,把折雪推進裂縫;
2.
自我格式化,所有記憶清零,月亮永遠殘缺,人類走向滅亡。
第五章
重啟或毀滅
冰湖開始崩裂,時間零點出現倒計時:
T=-60s,請選擇。
折劍拔出折雪血劍,指向零號老人:還有第三條路。
他割開自己掌心,鮮血滴在第九瓣月核上。
用我的心臟,替換折雪。
月核發出刺目白光,程式判定:
檢測到同源
DNA,允許替換。
折雪尖叫:不要!哥——
我抬手,一槍挑飛血劍,把折劍擊昏。
抱歉,這是我的任務。
我抱起折雪,走向裂縫。
她卻反手抱住我,輕聲:師父,你忘了,我也是程式。
下一秒,她主動後仰,墜入裂縫。
第九瓣月,合攏。
冰湖破碎,時間恢複流動。
第六章
月亮歸來
崑崙山頂,一輪完整月亮升起,銀輝鋪滿大地。
2099
年的廢墟影像如雪崩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
——海平麵回落,城市燈火重新點亮;
——月亮完整如初,地球磁場恢複穩定;
——折雪站在複旦大學門口,對我們揮手,耳廓完整。
零號老人微笑,身體開始透明:時間閉環已修複,我該走了。
他最後看向我:歸一,你自由了。
老人化作月光,消散。
終章
歸一歸零
我跪在雪地裡,掌心晶片粉碎。
所有關於任務的代碼被清空,卻留下一段新的自寫程式:
姓名:歸一
身份:折劍的師父
目標:陪他走完餘生。
折劍醒來,抱著空空的實驗服大哭。
我拍他後背:彆哭,她回家了。
抬頭,月亮圓滿,像一麵鏡子。
鏡裡,折雪對我們笑,口型無聲:
謝謝你們把月光還給人間。
(卷七·崑崙·倒立天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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