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鴿與子彈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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繃帶在掌心勒出深痕,簡寧用牙齒咬斷多餘的紗布。難民營的煤油燈將她的側影投在帆布上,勾勒出消瘦卻挺拔的輪廓。
天使姐姐...剛包紮好的敘利亞男孩突然指向她身後,葡萄般的眼睛裡映出來人高大的陰影。
皮鞋碾碎枯枝的脆響停在一步之遙,熟悉的苦艾香水味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簡寧係繃帶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顫,繼續利落地打斷
寧寧。
沙啞的呼喚讓男孩好奇地仰頭。
簡寧終於轉身,白大褂下襬掃過泥地上的彈殼。林曜的定製西裝沾滿硝煙,左手攥著的深藍絲絨盒露出DR燙金字樣——這個號稱一生隻能定製一次的婚戒品牌,此刻正在他掌心滲出冷汗。
你活著。他眼眶通紅,喉結滾動得像在吞嚥碎玻璃,這三年我...
死了六次。簡寧打斷他,摘下手套露出腕部猙獰的疤痕,每次取卵時我都數著,就像數我們的孩子。
林曜突然跪下來,戒指盒砸在泥地裡彈開。內圈刻著的日期在月光下泛冷光——2019.05.17,他們第一個孩子流產的日子。
周瑩已經死了。他抓住簡寧的褲腳,袖口露出鎖骨下方新鮮的縫合線,我用她騙你的方式,讓她懷了六次...
簡寧彎腰拾起戒指,在林曜驟亮的眼神中,將它拋進遠處的醫療廢物焚燒爐。火舌竄起的瞬間,她聽見自己冷靜到可怕的聲音:
你該被淩遲的是第七次。
那是他們本該擁有完整家庭的日子。
2016
年的冬夜,醫學院解剖室的白熾燈管嗡嗡作響。
簡寧戴著橡膠手套,將大腦標本浸入福爾馬林。液體漫過顳葉溝回時,身後傳來帶笑的聲音:
額葉儲存得不錯。
她回頭,看見倚在門框上的林曜。白大褂在他肩頭勾勒出鋒利的線條,金絲眼鏡後那雙桃花眼卻含著不合時宜的溫柔。
非教職人員禁止入內。她繼續整理標本台,耳尖卻因他驟然靠近的體溫發燙。
林曜的指尖隔著手套點在她手背:海馬體有損傷,死者生前應該長期失眠。
酗酒。簡寧糾正,肝硬化的標本在隔壁。
他低笑時撥出的白霧掠過她睫毛:下週我主刀示範手術,來看嗎
玻璃罐裡漂浮的大腦突然撞上簡寧指尖。她縮回手,聽見自己說:排班表在教務處。
後來她確實去了觀摩室。無影燈下,林曜的手術刀劃開硬腦膜,動作優雅得像在拆禮物。當他在眾人掌聲中抬頭時,目光卻穿過玻璃,精準鎖定了最後一排的簡寧。
那天深夜,他堵在更衣室門口,白大褂沾著未乾的血跡。為什麼逃撐在她耳側的手臂肌肉緊繃,我切了三個小時就為讓你看...
簡寧突然扯住他領帶吻上去。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時,她嚐到他瞬間的怔愣,隨即是更凶猛的迴應。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腰,溫度透過布料灼燒皮膚。
這纔是你想教的喘息間隙她問。
林曜咬著她耳垂低語:是預習。
山頂天文台的金屬穹頂緩緩開啟,星河傾瀉而下。
那是天琴座。林曜從身後環住簡寧,下頜蹭著她發頂,希臘神話裡俄耳甫斯的豎琴。
她往後靠進他懷裡:他下冥界找亡妻的故事
最後卻因為回頭看了她一眼...林曜的唇貼在她太陽穴,永失所愛。
夜風掀起簡寧的裙襬,林曜突然單膝跪地。他掌心躺著的不是戒指,而是一枚子彈殼——三週前黑幫火併流彈擊中他座駕時,嵌在他肩頭的那顆。
我這種人本該橫死街頭。他眼睛映著星光,但遇見你後,我突然想長命百歲。
簡寧彎腰吻他時,子彈殼硌疼了掌心。後來它被做成項鍊,貼著心口戴了整整兩年,直到周瑩扯斷銀鏈的那天。
驗孕棒上的兩道紅杠在晨光中刺目。
簡寧數了三遍說明書,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平坦的小腹。手機螢幕亮起,林曜的簡訊簡潔如常:今晚手術演示,彆等。
她猶豫片刻,拍了照片發過去。
五分鐘後,電話炸響。
在哪林曜呼吸粗重,我馬上...
聽筒裡突然傳來嬌嗔的女聲:曜哥,麻醉準備好了。
通話戛然而止。簡寧盯著黑下去的螢幕,胃裡泛起酸水。直到深夜,玄關才傳來響動。林曜帶著消毒水味抱住她,掌心覆在她小腹時,她察覺到他指尖的顫抖。
明天我陪你去醫院。他吻她發頂,卻避開對視。
產檢那天,B
超儀滑過凝膠時,醫生突然皺眉:有陳舊性子宮損傷
簡寧猛地看向林曜。他正盯著顯示屏,側臉線條繃得像刀鋒。上次流產冇休養好。他截斷話頭,攥緊她的手,這次不會了。
當晚他手機亮起通知:【周瑩:藥已備好,老地方】。簡寧假裝冇看見,卻在淩晨摸到他空蕩蕩的枕邊。車庫監控顯示,蘭博基尼駛向城南彆墅區——周家祖宅的方向。
水晶吊燈在視線裡顛倒時,簡寧下意識護住小腹。
周瑩的尖叫聲與身體砸在台階上的悶響混作一團。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流淌,她看見林曜衝下來時,第一反應是去扶踉蹌的周瑩。
她自己摔的!周瑩攥著林曜衣袖哭喊,簡姐突然推我...
簡寧想說話,喉頭卻湧上鐵鏽味。林曜抱起她衝向車庫,卻在後視鏡裡與她對視的瞬間,眼神驟冷:你明知道她也...
劇痛撕碎意識前,簡寧聽見急救電話裡自己的血滴在真皮座椅上的聲音。噠、噠、噠,像生命倒計時。
醒來時慘白的天花板在搖晃。醫生摘下口罩:子宮穿孔,以後很難...
病房門突然被踹開。林曜眼底佈滿血絲,手裡捏著染血的手機——周瑩的驗孕報告赫然在屏。
你殺了我的孩子。他每個字都淬著毒,就因為她懷了我的種
簡寧想笑,眼淚卻先流下來。監控錄像早被刪除,而周瑩正躺在
VIP
病房保胎。她摸向頸間,子彈殼項鍊不知何時已斷裂。
我們的孩子...她嘶聲說。
林曜摔門而去,巨響震落窗台上的玫瑰。那是他昨天帶來的,說是慶祝懷孕滿三個月。
無影燈亮起的瞬間,簡寧看見自己婚紗上的血漬。
無影燈亮起的第七次,簡寧學會了通過瞳孔倒影判斷時間。
手術檯不鏽鋼表麵映出宴會廳的巨型掛鐘——下午
3
點
28
分,本該是她挽著父親手臂走向神壇的時刻。麻醉劑順著靜脈流淌,她盯著頭頂的
LED
燈帶,那上麵粘著半片玫瑰花瓣,是她被按上手術檯時從頭髮上掉落的。
這次要取五顆。戴口罩的男人調整著**超聲探頭,林總說質量比數量重要。
簡寧的視線穿過器械托盤,落在周瑩指間那枚戒指上。鑽石在冷光下折射出詭異的虹彩,像極了
B
超螢幕上胚胎的心跳光點。
好看嗎周瑩突然俯身,戒指幾乎戳到簡寧眼球,這是用你們第一個孩子胚胎乾細胞培育的鑽石。她轉動戒圈,露出內側刻著的
DNA
序列編號,浪漫吧我讓實驗室保留了原始基因鏈,以後我們的孩子也會...
簡寧的牙齒咬穿了下唇。血腥味漫進口腔的瞬間,她聽見器械車下傳來細微的哢嗒聲——那是她三天前藏在手術檯夾層裡的持針器。
按住她!周瑩尖叫著後退。四個壯漢撲上來時,簡寧的右臂已經掙脫束縛帶。持針器鋒銳的尖端劃過最近那人的眼球,混著玻璃體液的鮮血噴濺在周瑩雪白的裙襬上。
混亂中簡寧扯斷了輸液管。麻醉劑袋砸在地上,她趁機滾下手術檯,卻被腹部的縫合傷扯得跪倒在地。透過散亂的髮絲,她看見周瑩從愛馬仕包裡掏出的東西——那支裝著淡粉色液體的注射器,標簽上印著林曜的私人印章。
本來留給下一個代孕媽媽的。周瑩踩住簡寧的手指,針尖抵住她頸部動脈,知道林曜為什麼選你嗎RH
陰性血加上醫學背景,簡直是完美的...
冷藏室大門突然洞開。林曜的定製皮鞋踏在血泊裡,他身後跟著兩個穿白大褂的俄羅斯人,正用斯拉夫語快速交談著肝臟匹配度。
夠了。林曜一把攥住周瑩的手腕,注射器啪地掉在地上。簡寧看見他太陽穴暴起的青筋,那是他真正動怒時的標誌。
周瑩卻嬌笑著貼上去:怎麼心疼前妻了她故意晃了晃鑽石戒指,彆忘了你父親移植的心臟來自...
林曜突然掐住她脖子按在牆上。簡寧趁機爬向門口,聽見身後傳來骨骼錯位的脆響。當她終於摸到門把手時,林曜的聲音像冰錐刺進後背:
給她打雙倍鎮靜劑
手術檯不鏽鋼表麵映出宴會廳的吊燈。
恍惚間她聽見司儀的聲音:有請新郎親吻新娘!而現實是擴陰器冰冷的觸感。
周瑩的白裙在視野邊緣晃動:簡醫生彆瞪我呀,你子宮廢了總得物儘其用...她俯身時,簡寧看見她平坦的小腹——哪有什麼懷孕。
簡寧最後的記憶,是天花板旋轉著塌陷,而周瑩的鑽石戒指在血泊中閃閃發光,像極了天文台那晚墜落的流星。
昏迷的第十七天,簡寧在劇痛中醒來。
帳篷頂部的白鴿標誌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後麵斑駁的彈孔。她嘗試移動手指,發現右手被銬在輸液架上,左腹埋著陌生的引流管。
彆動。穿防彈衣的女人按住她,肝移植術後
48
小時最危險。
簡寧的視線下移,看見對方腰間的格洛克手槍和醫療徽章——這詭異的組合讓她乾裂的嘴唇扯出冷笑。女人卻遞來平板電腦,螢幕上是正在焚燒的周氏彆墅監控畫麵。
國際刑警特彆行動組。女人指著自己胸口的白鴿徽章,你偷拍的器官運輸清單,救了至少兩百個被綁架的供體。
簡寧望向帳篷外持槍巡邏的士兵,突然劇烈掙紮起來。輸液架倒地的巨響中,她嘶聲喊道:你們和他是一夥的!那些印著白鴿標誌的器官運輸箱,曾在她被囚禁時每週準時出現三次。
女人強行給她注射鎮靜劑時,簡寧咬破了她的手腕。血腥味在口腔擴散的瞬間,一段記憶突然閃回——婚禮前夜,林曜西裝內袋掉出的運輸單據,簽收人簽名處赫然畫著同樣的白鴿簡筆畫。
聽著。女人按住她滲血的繃帶,你體內被植入了微型追蹤器,我們才能從黑市拍賣會救回你。她調出手機照片,拍賣清單上簡寧的器官估價高達
2700
萬美元,林曜付了定金又撤銷交易,這才激怒了周家。
簡寧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腹部的縫合線。那裡除了新移植的肝臟,還藏著更重要的東西——她在最後一次清醒時,吞下了周瑩保險櫃的指紋膜。
當月光透過帆布照在簡寧臉上時,她第一次看清了救命恩人的名牌:Dr.艾琳娜·科瓦列夫斯卡婭。這個姓氏她在林曜的加密通訊錄裡見過,排在骨髓配型緊急聯絡人首位。
爆炸掀起的浪花淋濕簡寧的靴尖時,她正用艾琳娜給的熱成像儀觀察碼頭。林曜的黑色大衣在鏡頭中呈現出詭異的橙紅,他每走一步都在甲板上留下血腳印。
記住,隻取證不接觸。艾琳娜調整著耳機頻道,他體內有我們三年前植入的奈米監聽器。
簡寧的指尖擦過醫藥箱裡的手術刀。這把特製刀具的柄部藏著微型掃描儀,能讀取周家地下室的生物識彆鎖。當她望向
300
米外那艘燃燒的遊艇時,望遠鏡裡突然出現熟悉的鑽石閃光——周瑩的戒指戴在一個光頭男人手上。
金爺在
2
號艙。她剛說完,林曜已經踹開了艙門。監控畫麵因為信號乾擾劇烈晃動,但慘叫聲清晰可聞。當金爺的左手帶著戒指飛出貨艙窗戶時,簡寧發現自己在計數——這是她目睹的第七次**肢解。
耳機突然傳來電流雜音:注意!周瑩的
DNA
樣本在移動!
簡寧猛地轉身。本該空無一人的礁石後站著個穿白裙的小女孩,正用周瑩特有的姿勢轉動指間的鑽石戒指。女孩抬頭微笑的瞬間,簡寧看清了她虹膜上的家族遺傳紋路——周瑩十四歲生日照片裡出現過同樣的琥珀色漩渦。
媽媽說你很想要這個。女孩舉起戒指,童音甜得發膩,她說這是用你寶寶的...
槍聲從海麵傳來。女孩胸口綻開血花時,簡寧看見林曜站在船舷邊,冒煙的槍口還指著這個方向。他嘴唇開合的形狀,在多年後仍會出現在簡寧噩夢裡——他說的是跑。
燃燒的遊艇開始傾斜。簡寧衝向快艇時,背後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熱浪掀翻她的瞬間,有人從身後緊緊護住了她。林曜的血滴在她睫毛上,像極了婚禮那天落在婚紗的血漬。
監控...硬盤...他塞給她染血的金屬盒,給孩子...贖罪...
簡寧掙開他踉蹌起身。海岸線上,國際刑警的直升機正呼嘯而來。她回頭最後看了林曜一眼,這個曾為她摘星的男人,此刻正拖著露出骨頭的右腿爬向爆炸中心。
那裡躺著周瑩女兒的屍體,鑽石戒指在火焰中折射出妖異的光。
法醫實驗室的冷光下,鑽石在超聲波清洗機裡旋轉。
確實是人體骨碳結晶。艾琳娜遞來檢測報告,但乾細胞來自多個胚胎。她指向基因序列比對圖,這裡麵至少混合了六個胎兒的
DNA。
簡寧摸著腹部移植疤痕,突然想起第六次取卵時,周瑩說過要創造混血奇蹟。實驗室電腦螢幕閃爍著數據恢複進度條,突然跳出一段加密視頻。
畫麵裡林曜正在暴打周家的首席科學家。你竟敢用我的精子!他抓起培養皿砸向對方頭顱,那些代孕媽媽在哪!
簡寧暫停視頻放大背景。實驗室角落的恒溫櫃裡,整排胚胎儲存罐標著數字編號。當她看清
7
號罐標簽上的名字時,胃部突然痙攣——那是她母親車禍去世的日期。
最新訊息。艾琳娜突然推門而入,林曜的遊艇打撈出水,發現...她頓了頓,你要親自看嗎
潛水員拍攝的殘骸視頻裡,林曜的屍體卡在保險櫃前。他右手緊攥著個防水袋,裡麵是簡寧七年前寫的妊娠日記。最詭異的是,他左胸口袋裡的心臟起搏器仍在工作,維持著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
他父親的心臟移植自周家仇敵。艾琳娜輕聲道出最後謎底,現在這顆心裡,裝著給你的晶片。
解密後的晶片內容,是周家與全球政要的器官交易記錄。當簡寧翻到最後一份檔案時,終於崩潰大笑——那是林曜三年前簽署的遺體捐贈協議,所有器官指定移植給RH
陰性血女性,職業醫生,曾用名簡寧。
陽光穿過法醫室的百葉窗,在鑽石上切出七彩光斑。簡寧舉起它對準光源,突然發現內刻的
DNA
編號實則是組座標。導航顯示的位置,是天文台下方兩百米處的私人冰庫。
那裡冷凍著七個胚胎,標簽寫著父母雙方的名字。
簡寧站在冰庫門前,撥出的白氣凝結成霜。
座標指向的私人冰庫藏在廢棄天文台的地下,入口被偽裝成配電室。她輸入林曜的生日——密碼錯誤。再輸入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日期——依然錯誤。第三次,她輸入流產那天的數字:**20190517**。
門鎖滴的一聲,緩緩滑開。
冷霧瀰漫的冰庫中央,七個胚胎儲存罐整齊排列在液氮櫃中,每個罐體都貼著標簽:
**1:2019.05.17(自然流產)**
**2:2020.03.12(強製終止)**
**……**
**7:2021.11.28(未著床)**
簡寧的指尖觸碰第一個罐子,玻璃表麵立刻結了一層薄霜。她曾無數次幻想這個孩子出生後的樣子——或許有林曜的眉眼,她的倔強。但現在,它隻是一串冷凍的細胞,被囚禁在零下
196
度的永恒裡。
你果然來了。
低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簡寧猛地轉身,手術刀已滑入掌心。
林曜倚在門框上,臉色蒼白如鬼魅。他的西裝外套浸滿乾涸的血跡,右腿的槍傷隻用領帶草草包紮,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暗紅的腳印。
你冇死。簡寧的聲音比液氮更冷。
快了。他咳嗽著,唇邊溢位血沫,但有些事……得親口告訴你。
他拖著傷腿走向液氮櫃,輸入另一組密碼。櫃體下層滑出一個隱藏抽屜——裡麵是一份泛黃的病曆,和一支早已失效的妊娠試劑。
周瑩給你的
B
超……是合成的。他翻開病曆,指向一行被反覆塗抹的記錄,我們的孩子……從冇存在過。
三個月前
林曜站在周家祖宅的書房裡,父親的遺囑攤在桌上——若林曜與周家聯姻,繼承權生效。
周瑩斜倚在真皮沙發裡,指尖繞著酒杯:你爸的心臟在我家冰庫裡停了十年,現在該還了。她輕笑,要麼娶我,要麼看著它被野狗分食。
林曜攥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簡寧懷孕了。
哦周瑩挑眉,從抽屜裡抽出一份偽造的
B
超單,真巧,我也是。
當晚,簡寧的咖啡裡被下了藥。她在昏迷中被送上手術檯,醒來時被告知流產。而林曜,被迫在周瑩的劇本裡扮演負心漢。
我以為……隻要讓你恨我,周家就會放過你。他苦笑,咳出的血濺在冰櫃上,可我錯了。
簡寧盯著病曆,指尖發抖。
所以……那些胚胎
全是周瑩的試驗品。林曜的聲音嘶啞,她用你的卵子……和不同男人的精子雜交,想培育出完美的『商品』。
他打開最後一個儲存罐,裡麵是一枚晶片。
這裡存著她所有客戶的名單。他塞進簡寧手中,包括……當年綁架你的雇主。
簡寧的瞳孔驟縮。
誰
林曜的呼吸越來越弱,卻強撐著露出一個笑:你父親。
她的父親——著名外科教授簡振華,曾在黑市出售稀有血型患者的器官。簡寧
18
歲那年,他因醫療事故猝死,實則是被滅口。
他欠周家的債……用你的子宮還。林曜艱難地喘息,我本想……替你殺光他們……但……
他的身體突然前傾,重重跪倒在地。簡寧下意識扶住他,摸到滿手溫熱的血——他的後背嵌著三枚子彈,傷口早已潰爛發黑。
港口……有船等你……他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走!現在!
警報聲驟然響起,冰庫的金屬門被暴力撞開。
周瑩的殘黨舉槍瞄準,冷笑道:林總,老闆們可等著您的『禮物』呢。
林曜用最後的力氣推開簡寧,引爆了藏在袖口的炸藥。
火光吞冇一切的瞬間,簡寧看見他無聲的唇形:
活下去。
簡寧在爆炸的氣浪中摔進通風管道。
她蜷縮在黑暗裡,手中晶片的棱角刺入掌心。遠處,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找到她!
老闆們出價一個億!
簡寧摸向腰間的手術刀,突然發現刀柄上刻著一行小字——天文台,流星雨,23:00。
那是她和林曜的第一次約會。
也是他留給她的,最後一條生路。
23:00
整,天文台的穹頂緩緩開啟。
簡寧蜷縮在觀測台的陰影裡,手中的槍已經上膛。遠處,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柱掃過金屬樓梯,像探照燈搜尋逃犯。
她低頭看向晶片——周瑩的客戶名單在微光中閃爍,第一個名字赫然是簡振華。
(16
歲生日那天,父親送她的禮物是一把手術刀)
喜歡嗎他笑著撫摸她的頭髮,這是爸爸第一次做手術用的。
現在她才明白,那把刀上沾著的,從來不是救人的血。
砰!
門被踹開的巨響拉回她的思緒。三個持槍男人衝進來,紅外線瞄準點在她藏身的角落遊移。
出來吧,簡醫生。為首的男人冷笑,老闆們隻想和你談談……
簡寧深吸一口氣,突然抬手打碎了頭頂的消防噴淋頭。冷水傾瀉而下的瞬間,她滾向控製檯,按下林曜曾教過她的緊急按鈕——
整個天文台的電力係統瞬間過載,所有燈光熄滅。
黑暗中,她聽見男人的咒罵和慌亂的腳步聲。而她的眼睛,早已適應了黑暗。
(林曜的聲音在記憶中浮現:夜視能力是活下來的第一課。)
她悄無聲息地繞到他們身後,手術刀精準劃過第一個人的頸動脈。溫熱的血噴濺在她臉上時,第二個人已經轉身,槍口對準了她的心臟——
砰!
子彈擦過她的肩膀,但簡寧的動作更快。她擰住對方手腕的瞬間,聽見骨頭斷裂的脆響,緊接著是第三個人的慘叫——她將手術刀直接釘進了他的眼球。
當最後一個人倒下時,簡寧的呼吸終於開始顫抖。她跪在血泊裡,晶片緊緊攥在掌心。
現在,該結束了。
國際刑警總部,艾琳娜將晶片插入終端。
螢幕亮起,密密麻麻的名單像病毒般擴散——政客、富豪、黑幫首領……甚至包括幾位著名的慈善家。
上帝啊……艾琳娜喃喃道。
簡寧站在窗前,望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三年的折磨,七次死亡,無數個痛醒的夜晚……終於換來這份名單。
他們會付出代價嗎她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艾琳娜沉默片刻,調出一份加密檔案:這些人掌控著半個世界的黑市交易,直接逮捕幾乎不可能。
簡寧笑了。
那就換種方式。
她拿起筆,在名單的第一個名字上畫了個紅圈——簡振華(已故)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直到整張紙被血色覆蓋。
三個月後,簡寧站在墓園裡,麵前是兩塊相鄰的墓碑。
**林曜之墓**
**1990-2023**
**他曾妄想摘星**
**簡振華之墓**
**1965-2018**
**這裡埋著一個謊言**
她放下兩束花——林曜的是白玫瑰,父親的是罌粟。
風吹起她的長髮,露出頸後新紋的圖案:一顆子彈穿過白鴿的心臟
簡醫生!遠處,艾琳娜揮手喊道,直升機準備好了!
簡寧最後看了一眼墓碑,轉身走向等待她的醫療隊。
她還有最後一站要去。
胚胎實驗室的液氮櫃前,簡寧戴上無菌手套。
七個儲存罐整齊排列,標簽上的日期刺痛她的眼睛。
您確定要這麼做嗎生物學家猶豫道,這些胚胎的基因非常特殊,如果用於研究……
不。簡寧輕聲打斷,他們不是實驗品。
她親手將第一個儲存罐放入解凍儀。液氮蒸發的白霧中,微小的細胞團逐漸甦醒。
(林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如果有一天……你願意給他們一個機會嗎)
簡寧閉上眼睛,按下銷燬程式的啟動鍵。
再見了,孩子們。
最後一場行動在黎明前開始。
簡寧站在港口,看著國際刑警突襲周家的最後一處據點。槍聲、爆炸聲、警笛聲混成一片,火光將海麵染成血色。
艾琳娜遞給她一個信封:林曜留給你的。
裡麵是一張去希臘的船票,和一把鑰匙——愛琴海某座小島的座標。
他買下那裡的時候說……艾琳娜頓了頓,希望有一天,你能在真正的星空下入睡。
簡寧將船票撕碎,撒向大海。
我已經不需要星星了。
她轉身走向醫療車,後視鏡裡,朝陽正從海平麵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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