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經道上的第一塊青石板被穩穩鋪下時，我正趴在神湖與佛堂之間的山坳裡。晨光透過雲層，在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工匠們哼著吐蕃與大唐交融的歌謠，將刻著六字真言的瑪尼石嵌入路基。遠處傳來大昭寺的晨鐘，與苯教祭壇的鼓聲遙相呼應，像一首和諧的二重唱。
我的鼻尖微微抽動，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這氣味混在鬆脂與泥土的氣息中，極淡卻異常刺鼻——與上次佛堂驚變時假僧侶攜帶的硫磺味同源。目光掃過正在勞作的工匠，他們大多是吐蕃本地石匠，其中幾個麵生的漢子動作僵硬，袖口露出的麵板上，有與吐穀渾士兵相似的曬傷痕跡。
“白澤大人，您看這塊石料如何？”負責監工的吐蕃官員捧著一塊刻滿花紋的石板走來，上麵既有佛教的蓮花圖案，也有苯教的日月圖騰。我用爪子輕輕觸碰石板邊緣，那裏的鑿痕深淺不一，顯然出自生手。而那幾個麵生的漢子見狀，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握緊了腰間的工具——那工具的形狀更像短刀，而非石匠常用的鏨子。
正午時分，工匠們歇工吃飯，轉經道上隻剩下幾個看守工具的人。我假裝打盹，耳朵卻時刻留意著動靜。果然，那幾個麵生的漢子湊到一起，從包裹裡掏出用油紙包著的東西。當他們拆開油紙，露出黑色的火藥粉末時，我猛地起身，低吼一聲沖了過去。
“嗷——！”虎嘯震得附近的瑪尼堆簌簌作響，我前爪拍向他們手中的火藥，粉末在空中炸開一片灰霧。那幾人驚慌失措，抽出藏在工具裡的短刀就刺。我靈巧地避開刀鋒，長尾橫掃，將他們手中的火把掃進旁邊的溪流，“滋”的一聲，火星熄滅在水花中。
打鬥聲驚動了午休的工匠，他們舉著石錘趕來。我刻意控製著力道，隻將那幾個漢子的手腕拍傷，讓他們無力反抗。其中一人的藏袍被撕破，露出裏麵綉著的祿東贊家族徽記，與佛堂裡發現的羊皮卷落款一致。他懷中掉出一張草圖，上麵用硃砂標記著轉經道最脆弱的地段，旁邊寫著“月圓之夜，炸毀此處”的字樣。
鬆贊乾布接到訊息趕來時，轉經道上的火藥味還未散盡。他撿起那張草圖，銀刀重重劈在旁邊的岩石上：“這些舊貴族餘孽，竟連信仰之路都要破壞！”我用鼻尖蹭過被火藥燻黑的青石板，上麵的六字真言雖沾染汙漬，卻依舊清晰可辨。文成公主正安撫受驚的工匠，她將一塊刻著“和平”二字（漢文與吐蕃文並列）的石板放在路基上，輕聲道：“這條轉經道，絕不能斷。”
接下來的幾日，我寸步不離轉經道。白日裏跟著工匠們巡查，用爪子撥開可疑的石塊；夜晚則趴在最險要的路段，聽著風吹過瑪尼堆的聲響，警惕任何異常動靜。有一次，幾隻夜行動物試圖靠近，在嗅到我的氣息後，立刻掉頭逃竄，連最兇猛的雪豹也遠遠繞開。
月圓之夜如期而至，我格外警惕。月光將轉經道照得如同白晝，遠處傳來信徒們的誦經聲。突然，山上傳來石塊滾落的聲音，我立刻奔過去，隻見十幾個黑影正推著一塊巨石，想要砸向轉經道的薄弱處。他們身上的柏油香濃烈刺鼻，正是舊貴族殘餘勢力的標誌。
我怒吼著衝上山坡，利爪刨起的碎石如雨點般砸向那些黑影。他們沒想到我會在此處，慌亂中鬆開了手，巨石順著山坡滾向別處，撞在山壁上碎裂開來。我在黑影中左衝右突，將他們一個個撲倒在地，發現其中竟有幾個是之前逃脫的苯教假僧侶，他們手中還握著刻著詛咒的羊骨。
當鬆贊乾布帶著士兵趕到時，戰鬥已經結束。那些黑影被捆在一起，嘴裏還在咒罵著“異教徒”。我走到轉經道中央，看著月光下靜靜躺著的瑪尼石，上麵的經文在夜色中彷彿有了生命。文成公主提著燈籠走來，燈光照亮石板上的蓮花與日月圖騰，她輕聲道：“這條路，守住了。”
天快亮時，第一批朝聖者踏上了轉經道。他們中有佛教信徒，也有苯教信徒，手中的轉經筒同時轉動，發出悅耳的聲響。我趴在山坳裡，看著他們並肩前行的身影，聽著不同的祈禱聲在風中交織。知道隻要這轉經道上的腳步聲不斷，唐蕃的和平與信仰的包容就會一直延續，而我這頭白虎，會永遠守護著這條路，直到歲月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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