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蔓踩著梯子剛要爬上檢修口，鼻腔突然鑽進一縷極淡的墨水味——不是普通鋼筆水的味道，帶著點受潮的黴氣，像從舊書裡翻出的信箋。她抬手示意身後的隊員停下，指尖在通風管邊緣輕輕敲了敲，金屬管壁發出空洞的迴響，混著裏麵隱約的氣流聲，像是有東西在隨風吹動。
“拿鑷子來。”她低聲說，接過工具時，指腹觸到管壁的銹跡，粗糙得像砂紙。鑷子探進檢修口縫隙，夾住了一角飄起的紙片，緩緩拽出來時，白色的紙角在氣流裡輕輕顫動，上麵用藍黑墨水寫著行字，墨跡邊緣發灰，顯然是放了些日子。
“沈如晦=0719……”葉青蔓念出聲時，指尖突然頓住——這字跡她太熟悉了。之前整理趙二餅遺物時，見過他纏繃帶的手稿，同樣是斜撇帶鉤，末筆總拖著個小小的墨點，像被筆尖的毛絮蘸了多餘的墨。
“比對一下。”她立刻將紙條放進證物袋，遞給身後的技術員。隊員很快調出趙二餅的繃帶殘片——那是從他骸骨手腕的紗布上拆下來的，上麵沾著乾涸的血漬，卻依稀能辨認出“實驗日誌”幾個字，筆跡與紙條上的“沈如晦”三個字如出一轍。
“是同一個人寫的！”技術員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連墨水成分都對得上，含著微量鐵鏽粉，應該是用通風管裡的銹水調的墨。”
葉青蔓爬上檢修口，手電筒的光在管道裡掃出片晃動的光斑。通風管內壁結著層薄灰，卻有一道明顯的擦痕，從深處一直延伸到檢修口，像是有人反覆爬過。她戴上護目鏡，貓腰鑽進去，鐵鏽味瞬間灌滿鼻腔，混雜著那股熟悉的墨水黴氣。
“這裏有東西。”她用鑷子挑起團纏成球的紗布，展開後發現上麵沾著乾涸的墨水印，隱約能看出是個“沈”字的下半部分。再往前爬了兩米，手電筒照到塊卡在管道岔口的木板，上麵用釘子釘著片紙，寫著“0719是生日”，墨跡被風吹得有些模糊，卻能看清末筆那個標誌性的墨點。
“沈如晦……0719……”葉青蔓在心裏默唸，突然想起教授實驗室的檔案櫃裏，有份加密的員工名冊，編號都是生日。她立刻用對講機喊：“查沈如晦的入職檔案，生日是不是7月19號！”
身後的隊員很快回話：“查到了！沈如晦，生日1987年7月19日，編號0719！而且……他三年前是趙二餅的實驗搭檔！”
管道裡的風突然大了些，將幾片碎紙吹到葉青蔓腳邊。她撿起最大的一片，上麵寫著“他知道碎片的事”，字跡被風吹得發顫，像是寫字的人手在抖。葉青蔓突然想起趙二餅骸骨的姿勢——右手緊緊攥著，左手卻伸得筆直，指節指向通風管深處，原來不是在指方向，是在指藏在這裏的秘密。
“繼續往前搜。”她對身後的隊員打了個手勢，自己則加快速度往前爬。管道突然變寬，出現個廢棄的檢修平台，上麵堆著幾個落滿灰的紙箱。開啟最上麵的箱子時，葉青蔓倒吸一口冷氣——裏麵裝著十幾份實驗報告，封皮上都有趙二餅的簽名，而最後幾份的署名處，除了趙二餅，還多了個潦草的“沈”字。
“這是……聯合實驗記錄？”她抽出其中一份，裏麵的圖表標註著“零號心臟碎片能量轉化資料”，而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趙二餅用紅筆寫著“沈如晦擅自更改引數，碎片能量異常波動”，旁邊有個憤怒的叉號，墨跡深得快要戳破紙頁。
這時，隊員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急促的喘息：“葉隊，查到了！三年前趙二餅失蹤當天，沈如晦是最後一個見過他的人，監控顯示兩人在實驗室吵過架，沈如晦摔門而去時，手裏提著個和裝碎片的金屬盒一樣大的箱子！”
葉青蔓捏著實驗報告的手指突然收緊，紙頁邊緣被攥出褶皺。她抬頭看向平台角落，那裏有個被灰塵蓋著的金屬盒，形狀和之前找到的碎片盒一模一樣，隻是鎖扣上纏著根生鏽的鐵鏈，鏈頭還掛著塊碎布——那是沈如晦常穿的工裝外套上的布料。
“原來他不是叛逃，是被沈如晦滅口了。”葉青蔓的聲音在管道裡回蕩，帶著點冰冷的清晰，“趙二餅發現沈如晦想私吞碎片，才藏了這些證據，連紙條都是故意留在通風管裡，等著有人能順著痕跡找到這裏。”
她用撬棍撬開金屬盒，裏麵果然空無一物，隻剩下張紙條，上麵是趙二餅的字跡：“碎片在他辦公室的保險櫃，密碼是0719。”末筆的墨點比之前的都深，像是用盡了最後力氣。
管道外傳來警笛聲，葉青蔓爬出來時，正看到沈如晦被隊員攔住，他西裝革履，手裏還提著公文包，臉上的驚訝裝得恰到好處。葉青蔓舉起那張寫著“沈如晦=0719”的紙條，迎著他的目光：“趙二餅留的信，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如晦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裏麵滾出個金屬碎片，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正是“零號心臟”缺失的那塊。
風從通風管裡灌出來，捲起地上的碎紙，其中一片飄過葉青蔓眼前，上麵是趙二餅娟秀的小字：“希望有人能看到。”葉青蔓抬頭看向天空，突然覺得，趙二餅伸得筆直的手指，或許不隻是在指證據，更是在指向前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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