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錄音筆裡的“貼心”提醒
警車的空調壞了第三格出風口,熱風裹著小北揹包裡的消毒水味往葉青蔓鼻子裏鑽。她瞥了眼副駕駛座上的少年,對方正把臉貼在車窗上,哈氣在玻璃上畫圈,指腹反覆摩挲著揹包肩帶——那裏縫著塊不起眼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是林殊去年幫他補的。“還有三公裡到省廳。”葉青蔓敲了敲方向盤,車載電台正播報午間新聞,主持人用平穩的語調說著“鐘樓區域交通管製解除”,沒人知道幾小時前那裏差點炸成平地,“錄完口供讓食堂給你留碗麪,加雙份牛肉。”
小北沒回頭,玻璃上的圈畫到第三十七個時,突然說:“青蔓姐,我能去看看師父嗎?”聲音悶在玻璃上,發潮的像剛從水裏撈出來。
葉青蔓的指尖在方向盤上頓了頓。林殊在機械室處理三葉草印記時,她通過對講機聽到了大概,那景象光想想就頭皮發麻。“你師父在忙重要事,”她換了個輕鬆的語氣,伸手揉了揉少年的頭髮,“等他完事,我讓他第一時間給你發訊息,行不?”小北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抖,從揹包側袋摸出個變形的金屬煙盒——那是他撿的彈殼做的,裏麵裝著林殊給的薄荷糖。拆開糖紙的瞬間,揹包深處突然傳來“滋滋”的電流聲,像老式收音機沒調好頻道。
“什麼聲音?”葉青蔓踩了腳剎車,警車在路邊穩穩停下。正午的陽光透過擋風玻璃,在小北的揹包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電流聲就是從光斑中心的位置發出來的。小北也愣住了,手忙腳亂地翻揹包。急救包、備用電池、半包沒吃完的壓縮餅乾……最後從最底層掏出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錄音筆,機身還沾著乾涸的紅色粘液——是嵌合體血管滲出的那種。
“這不是我的……”少年的臉瞬間白了,指腹擦過錄音筆側麵的三葉草刻痕,“早上收拾揹包時還沒有,肯定是剛纔在機械室蹭到的……”話音未落,錄音筆突然自動開機,螢幕亮起刺眼的綠光,緊接著傳出趙二餅的聲音,帶著戲謔的笑意,像在耳邊說悄悄話:“小北啊,當你聽到這段錄音時,估計正坐在葉警官的警車裏吧?”
葉青蔓立刻按下錄音筆的暫停鍵,同時摸出手機開啟錄音功能。她示意小北保持安靜,指尖在錄音筆上懸停三秒,重新按下播放鍵。“別緊張,這玩意兒沒炸彈。”趙二餅的聲音裡混著齒輪轉動的背景音,“讓你帶它回來,是想托你給如晦帶句話——鐘樓那下不算完,頂多算拆了個玩具發條。”
小北的手指絞著揹包帶,指節泛白。葉青蔓注意到他後頸的晶片疤痕正在發燙,麵板下隱約有綠光閃爍,像錄音筆的訊號在刺激那枚晶片。
“你師父林殊肯定發現三葉草印記了吧?”趙二餅輕笑一聲,背景音突然切換成手術室的監護儀聲響,“那印記是把鎖,得用如晦的心臟當鑰匙才能開啟。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他左胸那道疤不是普通槍傷,是我當年故意留的‘培養皿’,裏麵養著能啟用抗毒胚胎的細胞。”葉青蔓的呼吸漏了半拍。她猛地想起沈如晦在戰地醫院的病歷,上麵記錄著“彈片殘留無法取出”,當時隻當是醫療條件有限,現在看來,是趙二餅故意讓那枚“培養皿”留在他體內。
“嵌合體的血管組織能刺激他的疤痕分泌‘鑰匙蛋白’,但這蛋白有個怪脾氣——”趙二餅的聲音突然壓低,像在說什麼機密,“必須在他徹底放鬆、以為一切結束時才會乖乖出來。就像釣魚,得等魚以為沒鉤子了,才會咬餌。”錄音筆的綠光突然變亮,與小北後頸的疤痕產生同步閃爍。少年疼得悶哼一聲,蜷縮在座椅上,嘴裏無意識地唸叨著:“鑰匙蛋白……抗毒胚胎……”
“所以啊,得讓如晦覺得贏了,覺得炸彈拆了,覺得我趙二餅徹底玩完了。”趙二餅的聲音裏帶著殘忍的愉悅,“他越放鬆,心臟跳得越穩,那蛋白分泌得就越歡實。等蛋白夠量了,胚胎一啟用,新人類的種子就算埋下了——是不是很完美的計劃?”葉青蔓突然想起沈如晦在機械室說的那句“結束了”,當時他的心率監測儀顯示68bpm,是全天最平穩的時刻。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她抓起對講機按下緊急頻道:“沈隊!立刻檢測血液蛋白濃度!趙二餅設了圈套,他要你的心臟分泌物!”
對講機裡隻有電流雜音,機械室的訊號遮蔽還沒解除。錄音筆還在繼續播放,趙二餅的聲音變得懶洋洋的,像在曬著太陽喝茶:“小北啊,知道你跟林殊親,但胳膊擰不過基因指令。你後頸那枚晶片連著主控製器,等如晦的鑰匙蛋白夠了,記得按我教你的方式啟用——畢竟,你爸媽還在我手裏等著看你立功呢。”
“你放開我爸媽!”小北突然嘶吼起來,抓起錄音筆想往窗外扔,被葉青蔓一把按住。她注意到少年的瞳孔正在擴散,後頸的綠光已經蔓延到耳後,顯然晶片在被遠端操控。“別急著摔啊,還有最後一句。”趙二餅的聲音恢復了冰冷,“告訴如晦,他當年在高原救的不是我,是抗毒胚胎的第一個宿主。現在把他的心臟當鑰匙,算是……物歸原主了。”
錄音戛然而止,螢幕的綠光瞬間熄滅,隻剩下“電量耗盡”的紅色提示。小北像被抽走所有力氣,癱在座椅上大口喘氣,後頸的綠光也隨之黯淡,隻留下燙紅的疤痕。葉青蔓一腳油門踩到底,警車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她同時撥通林殊的加密電話,響到第三聲被接起,背景音裡能聽到沈如晦的說話聲,似乎在討論三葉草印記的成分。
“林殊!讓沈如晦立刻停止所有放鬆狀態!”葉青蔓的聲音劈了個叉,“趙二餅要他的心臟分泌鑰匙蛋白,通過小北的錄音筆遠端刺激了!”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緊接著傳來沈如晦急促的呼吸聲,以及林殊喊“血壓計”的聲音。葉青蔓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餘光瞥見小北正用袖子擦眼淚,揹包上的補丁在顛簸中微微顫動。
“小北怎麼樣?”林殊的聲音帶著喘息,“晶片有沒有強製啟動?”
“暫時沒有,但他提到了小北的父母。”葉青蔓騰出一隻手按住少年的肩膀,能感覺到他在發抖,“趙二餅用家屬威脅他,錄音裡說晶片連著主控製器,啟用方式不明。”“讓技術科定位小北父母的位置,用最高許可權查!”沈如晦的聲音突然插進來,背景音裡有金屬碰撞聲,像是在拿手術刀,“我現在就用腎上腺素提升心率,抑製蛋白分泌。告訴小北,他爸媽我們一定救,讓他撐住。”
掛電話時,警車剛好衝進省廳大院。葉青蔓沒等車停穩就拽著小北跳下來,少年的腿還在發軟,卻死死攥著那個沒電的錄音筆,像攥著枚滾燙的炸彈。
“青蔓姐,我是不是做錯了?”小北突然抬頭,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如果我沒帶這東西回來,是不是就……”葉青蔓蹲下來,用袖子給他擦臉,動作粗暴卻帶著難得的溫柔:“錯的是趙二餅,不是你。”她指了指少年後頸的疤痕,“這玩意兒現在是我們的眼線,他想遠端操控?我們就給他演場戲,讓他以為計劃成了。”小北似懂非懂地點頭,把錄音筆塞進葉青蔓手裏。金屬機身還帶著他的體溫,三葉草刻痕硌得人手心發疼。
技術科的人已經在門口等著,接過錄音筆時,老李的眼鏡滑到鼻尖:“這是趙二餅的聲紋沒錯,但做了加密處理,底層可能藏著別的指令。給我兩小時,保證扒得乾乾淨淨。”葉青蔓把小北交給女警帶去做檢查,轉身往解剖中心跑。走廊裡遇到匆匆趕來的廳長,對方的白襯衫皺巴巴的,手裏捏著份檔案:“鐘樓地基下發現第二個胚胎艙,趙二餅果然留了後手。”
“鑰匙蛋白就是啟用它的?”葉青蔓的腳步沒停。
“初步分析是。”廳長嘆了口氣,“那胚胎的基因序列裡,有沈如晦的心肌片段。趙二餅從十年前就開始佈局了。”
解剖中心的門虛掩著,裏麵傳來林殊報資料的聲音:“心率120,血壓140/90,蛋白濃度暫時穩定在臨界值以下。”緊接著是沈如晦的悶哼,像是注射了什麼藥劑。
葉青蔓推開門時,正看見林殊用酒精棉擦沈如晦的左胸疤痕,那裏的麵板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沈如晦靠在手術台上,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顯然腎上腺素的副作用正在發作。
“錄音筆的底層指令破解了嗎?”林殊頭也不抬地問,手裏的注射器吸滿了透明液體。“老李在弄,說有兩層加密。”葉青蔓反手帶上門,“小北的父母定位到了,在城郊的廢棄療養院,反恐支隊已經過去了,應該能安全接出來。”
沈如晦突然笑了聲,笑聲裏帶著腎上腺素帶來的顫抖:“趙二餅算準了我會放鬆,算準了小北會把錄音筆帶回來,甚至算準了這玩意兒的電量能撐到省廳。”他拍了拍林殊的手背,“但他漏了一點——小北比他想像的更能扛。”
林殊的動作頓了頓,棉簽在疤痕邊緣畫了個圈:“不止。他還漏了我們會反向追蹤訊號源。”他指了指電腦螢幕,上麵跳動著複雜的程式碼,“老李剛才發來的初步結果,錄音筆的訊號發射點和胚胎艙的位置重合,都在鐘樓地基第三層。”葉青蔓湊近螢幕,程式碼間穿插著幾個紅色標記,像滴在紙上的血:“意思是……我們可以順著這訊號摸過去?”
“不止。”沈如晦的呼吸漸漸平穩,眼神卻亮得驚人,“既然他想要鑰匙蛋白,那我們就給他‘造’一點——摻了追蹤劑的那種。”林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將注射器的針頭對準沈如晦的靜脈:“剛好,我新配的追蹤劑能和鑰匙蛋白完美結合,劑量夠讓胚胎艙亮成燈塔。”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手術台的不鏽鋼表麵反射出冷光。葉青蔓看著沈如晦左胸那道正在起伏的疤痕,突然覺得趙二餅的錄音筆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份“貼心”的說明書——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們,對手的底牌是什麼,軟肋在哪裏。
而那個被遺落在技術科的錄音筆,此刻正躺在解密儀器上,螢幕的紅光忽明忽暗,像在嘲笑誰的自以為是。它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釣向深淵的餌,而握著魚竿的人,從來不是那個躲在暗處的操縱者。
小北在檢查室裡喝著熱牛奶,女警給他遞了塊巧克力。少年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節奏恰好與機械室齒輪複位的頻率相同——那是林殊教他的摩斯密碼,意思是“別擔心,我在”。走廊盡頭的時鐘敲了一下,下午一點整。距離趙二餅預計的“鑰匙蛋白分泌峰值”,還有不到六小時。但這一次,懸在頭頂的不再是倒計時的鐘錘,而是一張悄然張開的網,正等著獵物自己撞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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