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的解剖刀還插在解剖台的固定架上,金屬刀身反射著冷光,在福爾馬林的氣味裡泛著幽藍。沈如晦捏著刀柄轉了半圈,突然感覺到掌心傳來細微的硌觸感——不是刀柄防滑紋的正常凸起,更像是藏在塑料裡的硬物。
“這刀你用多久了?”沈如晦拔起解剖刀,對著光線仔細看,刀柄末端的橡膠防滑套邊緣有圈極細的接縫,像是後來粘上去的。
林殊正對著顯微鏡調焦,聞言抬頭:“上個月剛領的新刀,怎麼了?”他話音剛落,就見沈如晦用鑷子小心翼翼挑開橡膠套,露出裡麵的金屬尾端,在尾端的凹槽裡,嵌著塊指甲蓋大小的晶片。
“有東西。”沈如晦用無菌鉗夾出晶片,對著燈光看,晶片背麵的電路紋路像片微型蛛網,“像是存儲晶片,不是我們科室的型號。”
林殊立刻湊過來,瞳孔在鏡片後縮成針尖:“藏在刀柄裡?難道是上次領器械時被人動了手腳?”他想起領刀那天,器械科的老李總盯著這把刀看,當時隻當是老人對新器械好奇,現在想來格外可疑。
沈如晦把晶片插進便攜讀取儀,螢幕亮起時,跳出的不是預想中的加密檔案,而是段動態地圖——城郊廢棄供氧站的平麵圖在螢幕上緩緩展開,標註著三個紅點,其中一個正在閃爍,旁邊標註著“2019.11.07”。
“三年前的日期。”林殊的指尖劃過螢幕,“無麵組織第一次在本市露頭,就是三年前的冬天,地點就在這廢棄供氧站。”他突然想起檔案裡的記錄,那天接到匿名舉報,說供氧站有非法集會,等特警趕到時隻抓到幾個小嘍囉,主謀早冇了蹤影,現場隻留著半麵無臉麵具。
沈如晦放大地圖,紅點閃爍的位置是供氧站的儲氧罐區,旁邊用小字標著“壓力閥改造”。“他們動過儲氧罐的壓力閥?”他指尖點在螢幕上,“這地方早該拆了,去年暴雨沖垮了圍牆,現在隻剩片爛鐵架子。”
“我去現場看看。”林殊抓起外套就要走,被沈如晦按住肩膀。
“等天亮,現在去太危險。”沈如晦看著窗外沉得像墨的夜色,“而且這晶片裡肯定不止地圖,你看這邊緣的磨損痕跡,像是被反覆讀取過,說不定有隱藏檔案。”
技術科的人連夜破解,淩晨四點時終於在晶片底層挖出段音頻。電流雜音裡,能聽見有人用砂紙打磨金屬的聲音,夾雜著幾句模糊的對話——
“……麵具都備齊了?”
“放心,按老規矩,左臉畫齒輪,右臉畫血管……”
“儲氧罐的壓力調到多少?”
“0.8兆帕,保證炸得連渣都不剩……”
林殊的手指猛地攥緊桌沿,指節泛白:“他們想炸掉儲氧罐?”三年前的廢棄供氧站雖然荒了,但地下管道還連著市區主供氣管網,一旦爆炸,後果不堪設想。
沈如晦立刻調閱三年前的出警記錄,在附件裡找到張現場照片——幾個被抓的嘍囉臉上戴著簡易麵具,左臉用馬克筆畫著齒輪圖案,和剛纔音頻裡說的“老規矩”完全對得上。“是無麵組織冇錯。”他把照片推到林殊麵前,“這案子當時冇深挖,冇想到藏著這麼大的事。”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沈如晦和林殊帶著技術組趕到廢棄供氧站。荒草冇過膝蓋,生鏽的儲氧罐像臥在地上的巨獸骨架,罐身的壓力錶指針卡在0.8兆帕的位置,和音頻裡說的分毫不差。
“沈隊,這裡有新翻動的土!”偵查員在罐區角落喊道。挖開浮土,露出塊鬆動的水泥板,下麵是個半米深的坑,埋著個密封箱,箱裡裝著二十個無臉麵具,左臉刻著齒輪凹槽,右臉是鏤空的血管紋路,和三年前案發現場的半麵麵具屬於同一批。
林殊拿起個麵具對著光看,麵具內側貼著層薄薄的金屬片,邊緣有細小的接線口。“這不是普通麵具。”他用解剖刀撬開金屬片,裡麵藏著微型引爆器,“是偽裝成麵具的炸彈,戴在臉上就能遠程引爆。”
沈如晦的臉色沉得像要下雨,他指著儲氧罐的管道介麵:“他們當年冇炸成,說不定留了後手。技術組,檢查所有管道閥門,尤其是連接主網的介麵!”
林殊蹲在坑邊,用解剖刀颳了點箱底的殘留物,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光澤。“這是鎂粉。”他撚起一點搓了搓,“混合了鋁熱劑,遇高溫會劇烈燃燒,足以引爆儲氧罐。”
正說著,技術組突然喊起來:“沈隊!主管道介麵有被動過的痕跡,裡麵藏著定時裝置,顯示還有六小時引爆!”
沈如晦立刻衝過去,隻見介麵處的保溫層被剝開,露出裡麵纏著的黑色線路,連接著個巴掌大的計時器,紅色數字正在跳動:06:00:12。
“是三年前的老舊型號,”技術員滿頭大汗地拆解著,“但被人換過電池,還能啟動!”
林殊突然想起解剖刀裡的晶片,三年前的裝置,為什麼現在才被髮現?他跑回坑邊,重新翻看那些麵具,在其中一個的齒輪紋路裡,發現了行極小的字:“補時3年,如期赴約”。
“他們早就計劃好了。”林殊的聲音發緊,“三年前冇成功,就用延時裝置補了三年,算準了我們會發現晶片,引我們來拆彈,這根本是個陷阱!”
沈如晦盯著計時器上不斷減少的數字,又看了眼周圍荒蕪的環境,突然明白過來:“這裡離市區太遠,拆彈需要時間,等我們拆完,他們的主力說不定已經在市區動手了!”
他立刻用對講機呼叫支援,同時讓技術組加快速度。林殊蹲在旁邊,看著解剖刀上還冇清理乾淨的橡膠套痕跡,突然意識到——這把刀不僅藏著晶片,更是個信號發射器,他們的位置,恐怕早就暴露了。
陽光爬上儲氧罐頂時,定時裝置終於被拆除。沈如晦抹了把汗,剛要鬆口氣,就見林殊舉著個麵具跑過來,麵具內側的金屬片上,映出遠處公路上疾馳而來的車隊,車身上畫著和麪具相同的齒輪圖案。
“他們來了!”林殊的聲音帶著急顫。
沈如晦立刻下令戒備,子彈上膛的聲音在空曠的供氧站裡格外清晰。他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車,又看了眼手裡那把藏著晶片的解剖刀,突然冷笑一聲:“既然他們想玩,那我們就奉陪到底。”
林殊握緊瞭解剖刀,刀身的冷意透過掌心傳來,卻讓他莫名鎮定。他知道,這場因刀柄裡的晶片而起的較量,纔剛剛開始。而三年前埋下的伏筆,如今終於要在陽光下,徹底攤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