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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願歸途閱儘江海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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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子為我耗儘家產才找到了心臟捐獻者,

可我卻在手術前逃跑了。

上一世在得知我確診心臟病後,

她第一時間簽署了捐贈協議。

戀愛八年婚姻六年,我們始終恩愛如初,

可一切在宋明哲出現後就變了。

“楠楠,我愛你,隻要是你所說的,我無不滿足。”

沒人在意他的承諾,

即便他真的完成了妻子那些舔鞋下跪的無理要求,

大家都一笑置之,畢竟這些年微微身邊出現太多舔狗,

直到宋明哲簽署了心臟捐獻協議。

“我說過,隻要是你的願望,我都會滿足。”

“正好,這是100個。”

手術很成功,我有了健康的心臟,卻失去了最愛的人。

“100個願望我已經全部幫你實現,徐若楠,我要回去複活我的愛人了。”

說完這句話後宋明哲消失在了所有人眼前,

我的妻子也瘋了。

她近乎癲狂的尋找宋明哲存在過的痕跡,

將我父母綁在鐵軌上,一次次逼問我把宋明哲藏哪兒了。

“說實話,還是全家死絕,你選!”

“不!我真的不知道,求你了阿楠。”

父母被攆成碎肉,我也被綁上了手術台,

她親手剖出了那顆心。

“隻要沒了這顆心臟,100個願望就不夠,阿哲就能回到我身邊!”

“宋明哲!你給我回來!”

可惜回應她的隻有我越來越弱的呼吸聲。

再睜眼我已經回到了手術前,

這一次我選擇成全他們。

01.

“孫采薇,幫我全家移民北歐,我給你打下意大利市場。”

我摸著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忍不住後背發寒。

上一世殘留在胸膛的幻痛依舊未散,父母被碾碎的血肉似乎還有餘溫。

好在同學孫采薇很快便給了答複。

恐懼尚未散去,病房門被人推了開。

徐若楠穿著職業裝,步伐乾練,來到我的床邊,握住了我的手。

“天遊……”

“宋明哲那邊我談好了,他的心臟一定會捐給你。”

她語氣堅定,像是在對自己說出宣言。

上一世,她也是這般堅定。

但剖開我胸膛的手,沒有半分手軟。

“徐總,下午還有個會,時間不多了,我們還要去……”

“閉嘴!”

助理在門外的催促,被她喝止。

她深吸一口氣,捧起了我的臉。

“從小到大都是你保護我。”

“現在,該我保護你了。”

她在我額頭留下一吻,溫熱的唇依舊那麼熟悉。

我有些恍惚了。

這個四歲便發誓嫁我的女人,與我相伴了整個人生。

當初我控分到四百,不惜與家裡鬨到不相往來,也陪她讀雙非大學。

她也為了嫁我,趕走了百億身家的追求者,鬨到與家人反目成仇。

眾叛親離的我們,在出租屋內貪婪地攝取對方的體溫,擺開一個地攤開始創業。

十年時間,成就了屬於我們的上市集團。

人生的彩虹初現,卻又被我確診的心臟病摧毀。

那天,她哭著簽下了捐贈心臟的協議。

“我用人工心臟,你用我的,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我從未懷疑過她對我的愛。

可偏偏這麼愛我的她。

在不久的將來,會為了那條該死的舔狗,陷入我完全不敢想象的癲狂。

我忍著心臟的抽痛,抓住了起身離開的她。

“幫我簽個協議。”

她接過我遞去的離婚協議,看都沒看,直接簽下了名字。

“你……不看看嗎?”

她搖頭。

“天遊,你是我的另一半生命。”

“這次換心手術之後,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

說到這,她深吸了一口氣,堅定地看向了我的眼睛。

“我會陪你共赴黃泉。”

在我的驚愕中,她轉身而走。

“你能開心,比任何協議都重要。”

她走了。

我卻心痛到無法呼吸。

“宋明哲,你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她對我下殺手……”

我吞下了強心丸,毅然出了院,去了宋明哲所在的畫室。

隻是沒想到,徐若楠騙了我。

她沒有去開會,而是去了宋明哲的畫室。

02.

畫室內,宋明哲坐在板凳上,徐若楠站在他身後。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操作心電儀的醫生。

他左手夾著心電監護夾,右手拿著畫筆,全神貫注地地畫一幅畫。

陽光透過乾淨的窗戶,撒在他青白色的襯衣上,產生了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厚重感。

很快,醫生便取下了監護夾。

“一切正常,宋先生的心臟很健康。”

徐若楠鬆了口氣。

“宋明哲,今天起,你九點以前必須睡覺,每天運動兩個小時,所有的飲食由我安排專人給你準備。”

宋明哲停下了手裡的筆。

“我的心臟……”

徐若楠瞬間炸了:“是天遊的心臟!”

宋明哲身上的厚重感,變得更加的沉。

他回過身來,認真地看著徐若楠。

“徐總,心臟我一定會給他的。”

“這是你第一百個願望,我一定會滿足你。”

“哪怕你要我現在就死,我也會毫不猶豫……”

徐若楠再度打斷,隻是口吻溫和了一些。

“我不要你死。”

“人工心臟我會給你安排,等換心手術之後,我承諾的,我也會做到。”

她走了,乾練果決。

宋明哲再度畫起了那副畫。

我從角落鑽了出來,來到了他身後。

畫上是一個女人。

沒有五官,有些微胖,臉龐圓圓的,看起來很普通,與出塵仙子般的徐若楠,一點都不像。

可我卻能感覺到,他下的每一筆,都飽含著思念與深情。

這應該就是上一世他提到的妻子吧……

“很美的姑娘。”

我由衷地讚歎著。

宋明哲回頭,看了我一眼。

徐若楠將我保護得很好,他並沒見過我的模樣。

他咧嘴一笑,格外的陽光爽朗。

"她是我的妻子。"

“還有一個月,我們就能再見麵了……”

一個月嗎……

那正好是換心手術的時間。

我心頭一凜,正準備說點什麼時。

他突然將我一推。

“小心!”

砰!

窗外,一個小孩往窨井蓋內,投下了一枚鞭炮。

窨井爆炸,井蓋衝天而起,強烈的震蕩波撞碎玻璃,如雨一般撒進了畫室!

我倒在地上,看著上空飛射而過的玻璃碎片,心有餘悸。

緩了好一會兒,方纔注意到,他竟然擋在了自己的畫前。

背後,插了好幾片玻璃碎片。

“你沒事吧!我送你去醫院!”

我跑過去扶住他,他卻擺了擺手,將我推開。

“不用了,沒有傷到筋骨……”

緊接著,他電話響了。

“你那邊炸了?”

徐若楠焦急問道。

“喂!心臟沒事吧!”

他有些虛弱:“沒……”

“閉嘴!”

“我現在回來,帶你去醫院!”

“宋明哲,我警告你!天遊的心臟有一丁半點的損傷,我殺你全家!”

徐若楠咬著牙的威脅,帶出一股子狠勁。

宋明哲苦笑著擺了擺手。

“哥們,今天畫室打烊了。”

我也不含糊,轉身便走。

僅是出門沒多久,便看見徐若楠的大紅色保時捷出現在道路儘頭。

來得真快啊……

她應該還沒有察覺,宋明哲早就住進她心裡了吧?

我躲進巷子,靠在牆上,再度撥通了孫采薇的電話。

“先安排我父母出國吧。”

“隨便哪裡都行,隻要離開國內就行。”

“剩下的時間,我會周旋。”

03.

送走父母後,我留在了醫院內。

等待離婚的一個月內,徐若楠一如既往。

無論多忙,都會在中午來探望我,並在我額頭留下一吻。

有時候還會留下過夜,跟我講一些她遇到的趣聞或者糟心事。

冷靜期僅剩十天時。

徐若楠突然失聯。

在第二天的清晨,她疲憊卻又歡喜地來到病房。

“天遊,手術可以提前了。”

“我約了專家,三天後開始手術。”

三天?

那我移民的計劃怎麼辦呢?

我慌到脫口而出:“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

她坐在病床邊,握住了我的手。

將頭靠在我的胸口,聽著那顆病弱心臟的跳動,忍不住笑了起來。

“宋明哲出了點意外。”

“我怕他用藥影響手術時間,就問了醫生。”

“醫生看過指標,建議提前手術。”

我整個人一怔。

“不行!先……先保他的命啊!手術推遲一下對我也有好處!”

徐若楠搖了搖頭。

“老公,我已經問過醫生了。”

“你的身體指標可以承受手術。”

“可是……”

我的猶豫,引來了她的懷疑。

“怎麼,老公?你不開心嗎?”

霎時間,我腦海裡閃過她前世的癲狂。

我閉上了嘴。

心裡,卻盤算了起來。

前世的淒慘曆曆在目,我不能冒險讓她改注意。

那麼,我隻能去找宋明哲。

徐若楠走後,我立馬去了宋明哲的畫室。

卻沒想到,在畫室外的河邊遇到了他。

夕陽落下,他坐在河畔,抱著腿,看著湍急河流發呆。

身上纏著的繃帶,一部分還在滲血。

“你……傷得好重。”

我忍不住說道:“不去醫院治一下麼?”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咧嘴一笑。

“治療用的藥,會耽誤我回家的時間。”

“回家?”

我順嘴一問,他便開啟了話匣子。

“對啊,三年了……”

“我用儘全力,滿足了她九十九個願望。”

“最後一個願望……”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三天後,我將心臟送給她老公,到時候,我就可以回家了。”

他憋得太久,抓著我這個‘陌生人’傾訴。

“我聽不懂,但我覺得無論你想做什麼,都應該先治傷!”

“否則你會死的。”

我儘可能地把話題往拖延時間的方向去帶。

可卻在此時,我那顆病弱的心臟,突然劇烈抽痛了起來。

心臟病發,我再顧不得周旋,強忍著顫抖的語調。

“我……幫你叫……救護車吧……”

我隻想完成我的計劃。

他卻突然慌了。

“彆!”

他抓著我的手機,用力一拽。

卻沒想到,我根本沒有力氣反抗。

腳下一滑,連人帶手機,一起跌入了河中。

快要沉底時,他噗通一聲跳了下來。

渾身傷口的血,染紅了湍急河流。

04.

等我再度醒來,竟然被一個麻布口袋套住。

嘴裡堵了棉布,手也捆了,吊在了空中。

外麵,是兩個男人的對話。

“你怪我搞毛,我就撒了泡尿,誰能想到宋老師能跳河救人?”

“行了,咱倆一口咬死,就是這家夥把宋老師整下去的。”

“老闆來了彆說漏嘴,否則咱倆吃不了兜著走。”

話音剛落,一陣高跟鞋的聲音,由遠而近。

“老闆,就是他。”

“我親眼看到他追著宋老師捅,把宋老師逼跳河的!”

“這把刀就是凶器!”

男人殷勤獻媚後,便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高跟鞋聲來到我身旁,一隻手抓住了麻袋頂端。

“老闆!彆讓他看到你的臉。”

“否則麻煩大了,不好處理。”

男人貼心的建議下,那隻手鬆開了麻袋。

隨後,便是在我耳邊的兩個字。

“水桶。”

這……竟然是徐若楠的聲音!

我拚命掙紮,可嘴裡堵著的破布,卻隻能讓我發出嗚嗚聲。

下一刻,吊著我的繩子突然一鬆。

噗通……

我掉進水桶裡,本能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可那隻手,又摁在了我腦袋上,將我摁得沉入水中。

一口口的水嗆進肺裡,心跳急劇加速。

可我的心臟根本受不了這樣的負荷。

劇烈的刺痛下,我渾身沒了力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耳邊,隻剩下了徐若楠激憤的聲音。

“推他下河!”

“你膽大包天!”

“他心臟有損,我今天活活打死你!”

摁下,拉起,摁下,拉起……

不知過了多久,我在死亡的邊緣,聽到了她助理的聲音。

“姐,宋老師脫離危險了……”

“他脫離危險有個屁用!心臟呢!天遊的心臟呢!”

徐若楠破口大罵。

“檢查了,心臟沒問題……”

這番話彷彿救命聖旨,終於讓徐若楠停下了手。

“去醫院。”

隨後,高跟鞋快步踏響地麵,越去越遠。

我鬆了口氣,慶幸自己熬過去之時,高跟鞋的響聲停了下來。

“彆以為這就完了!”

“你們倆,用他捅宋明哲那把刀,給我捅他十刀!”

“那是他欠宋明哲的,他必須還!”

兩個男人將我從麻袋裡放了出來,摁倒在地。

“兄弟,忍忍。”

“我們拿錢辦事,儘量輕點。”

遠處,徐若楠的保時捷關著窗戶,她坐在老闆位,隔著玻璃遠遠地眺望著這邊。

一刀,兩刀……

兩個男人熟練地避開要害,將徐若楠吩咐的十刀,紮進我體內。

我一聲不吭,隻是看著那輛駛離的保時捷。

恍惚間,想起了我們掙到第一筆大錢,她買下這輛車時的歡呼。

嗬……

直到他們捅完,徐若楠的保時捷消失在夜幕中。

其中一個男人拿出手機,對我拍起了照。

“抱歉,兄弟,得給老闆交差。”

我抓住了他的褲腿,忍著渾身的劇痛。

“明早發給她……行不行……”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同情。

“行吧,等天亮了我再發給老闆,給你一晚上,能跑多遠跑多遠吧。”

是啊,我真的該跑了……

他們走後,我哆嗦著從褲子裡摸出螢幕已經被打碎的手機。

呼叫AI,撥通了孫采薇的電話。

“我給你個定位,你派人來接我吧……”

“天涯海角,隨便哪裡都行,我想現在就走……”

“永遠彆讓徐若楠找到我……”05.

醫院內,傳來陣陣狂怒的爆吼。

“滾開!”

“不準給我打藥!”

“我要獻心的,打藥了又要等藥效消散!”

“我等不起!”

“你們誰再給我打藥,我砍死你們!”

渾身是傷的宋明哲,揮舞著水果刀,彷彿一頭受傷的凶獸。

護士被他嚇得縮在病房門口,蹲在地上嗚嗚地哭。

直到徐若楠鐵青著臉,推門而入。

“放下!”

宋明哲依舊紅著眼,握緊手中的刀,齜牙咧嘴,凶相畢露。

“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你不是要追求我嗎!你這樣讓我怎麼接受你!”

徐若楠再度曆喝。

宋明哲連喘幾口粗氣,顫抖著緩緩垂下了刀。

“她們給我用藥了……”

“你知不知道……她們給我用藥了……”

他委屈到聲音顫抖。

“宋先生……那是為了保您的命……”

護士鼓起勇氣打岔,卻又一次點燃了他的怒火。

“我的命不值錢!!!”

他吼得護士屏息,不敢說話。

隨後,才哼哧哼哧地看向了徐若楠。

“徐總……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我們應該在三天後開始手術。”

“現在,全讓他們毀了!”

他似乎恢複了一些理智,略一思索,又道:“徐總,她們這麼搞,害得你老公又要忍受至少半個月的折磨。”

“你快想想辦法,實在不行,我可以接受全身透析,把藥效散出去。”

“隻要不影響心臟移植,我什麼苦都可以承受……”

他說得又急又快,迫切之情溢於言表。

可徐若楠卻起了疑。

“你……為什麼如此著急?”

宋明哲整個人一怔。

“我……我……”

他支支吾吾一段,嘴角一咧,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徐總,我是為了你啊……”

“你不是做夢都想天遊哥康複嗎?”

徐若楠眯起了眼。

“可是,也不至於為了搶這麼幾天,搭進去你的一條命。”

“無非是再等半個月而已。”

“你怎麼就等不得了?”

“你到底在盤算什麼?”

見徐若楠疑心越來越重,宋明哲隻能放下了刀,躺回病床上。

他望著窗外,目光深邃,身上那份厚重感,變得史無前例地沉。

“好了……”

徐若楠難得地說起了軟話。

“再等幾天,不行嗎?”

“我……其實並不希望你在這場手術你有什麼意外。”

“畢竟三年了,我也不是鐵石心腸。”

“你對我的心,我懂……”

宋明哲看著窗外,咬緊了牙。

氣息從牙縫裡流出,蹦出了三個字。

你不懂!

“你在說什麼?”

徐若楠主動湊了過去。

宋明哲又一次擠出笑容。

“沒,我隻是在想,天遊哥本來隻需要三天就能換心了。”

“因為我出事,隻能延後。”

“這種希望被戳破的感覺,他一定很難過。”

提起了我,徐若楠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還沒跟他說這件事。”

“阿哲,既然你這麼在意,那我們一起去他的病房找他吧。”

“事實當前,他應該可以理解。”

宋明哲翻身而起。

“好。”

兩人快步而行,來到特護病房。

“你第一次見他,彆說難聽的話。”

“他很愛我,也很善妒。”

“為了照顧他的情緒,我從沒給過任何男人好臉色。”

“總之……”

“你彆刺激他。”

徐若楠絮叨著,推開了病房門。

一個空蕩蕩的房間,窗戶開著,夜風吹拂,將窗戶揚得彷彿厲鬼招手。

片刻後……

“人呢!!”

“他人呢!!”

徐若楠暴怒了。

06.

“他是心臟病晚期!!”

“我說過,不準讓他出門!!”

“你們怎麼看著的!!怎麼看著的!!”

徐若楠抓住助理的衣領,癲狂暴喝。

“徐總……我們本來配了兩個人的……”

“那天……你說讓我找靠得住的人,去看著宋先生……”

“我……我……”

徐若楠整個人一怔。

“你調他們去看著宋明哲了?”

助理嚥了口唾沫、

“一開始是這麼想的,但那兩人要工資翻倍,我沒同意,他們便一並辭職了……”

“看著宋先生的人選,臨時找了兩個人。”

“至於天遊哥這邊……”

助理畏懼地看了一眼徐若楠。

“還沒找到可靠的……”

徐若楠臉色鐵青,咬緊了牙,捏緊了拳頭。

“所以,你就讓他的保鏢空著?”

助理點了點頭。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助理臉上。

助理捂著臉,一臉懵逼地看著宋明哲。

卻見宋明哲已經捏緊了拳頭。神態凶惡得彷彿憤怒的雄獅!

“你乾什麼!”

“我的人你也敢打,反了天了你!”

徐若楠擋在了助理麵前。

微微發白的天色中,宋明哲愈發凶戾,呼吸中泛起了腥。

卻在此時。

叮。

徐若楠的手機一聲輕響。

她眉頭一皺,拿出手機,點開了那條簡訊。

數十張照片,密密麻麻地在螢幕中重新整理著。

第一張,便是渾身鮮血淋漓,心臟病發作,嘴唇烏青發紫的我。

“啊!!!”

徐若楠一聲尖叫,手機滑落,摔在地上。

手機殼保護下,它彈了兩次後,螢幕麵朝上,平穩地停了下來。

“這……天遊哥?”

助理脫口而出。

霎時間,宋明哲如同瘋了一般,衝向那台手機。

他將手機奪過,捏在手裡,怔怔地看著螢幕上那張痛苦萬分的臉。

“原來……他是陸天遊……”

“他就是陸天遊……”

“嗬嗬嗬嗬……”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竟然將他這個心臟病晚期的病人,活生生扯下了水!!”

他陷入崩潰,吐露的話語卻讓徐若楠更加崩塌。

“你……你剛才說什麼?”

“天遊……是被你拖下水的?”

“可為什麼……我聽到的訊息,是他用刀捅你不成,將你推下水的……”

她腦子已經宕機了。

宋明哲已經跌坐在地,語氣變得極為頹廢。

“他為什麼要推我下水?”

“他是要打電話,送我去醫院治傷……”

“是我搶他手機,將他扯進了河裡……”

“他是個心臟病人,我這麼拖拽一個心臟病人……”

宋明哲一邊喃喃著,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

幾十張照片看完後,他莫名地慘笑了起來。

“徐若楠……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我不想知道。”

“我隻想明白……他……活不了了吧?”

此時的徐若楠,亦是雙腿發軟。

她靠在助理身上,全靠助理撐著,才能堅持著讓自己站立。

“我做了什麼……我對他做了什麼……”

她喃喃著,連瞳孔都失去了光芒。

看到她的模樣,宋明哲泄氣地笑了。

“三年……竹籃打水……終究是一場空……”

“老婆,你等我,我現在就來見你!”

他忽的站起,一手抓住護欄,整個人往外一翻!

砰!

“有人跳樓了!!”

“快!搶救!!搶救!!”

彷彿炸了鍋一般的醫院中,徐若楠兩眼一翻,當場暈了過去。

08.

兩個月後。

歐洲。

維蘇威火山口。

我看著沉寂的火山,籲出一口濁氣。

“學長,你居然真的靠自己爬上來了。”

孫采薇比我更加激動。

我笑了笑,拍打自己的心口。

“你的這顆人工心臟,代表了歐洲最先進的醫療技術。”

“如果它都不能支撐我爬上這座山峰,那我下半輩子就真的完蛋了。”

孫采薇擺了擺手,回身看向那不勒斯。

藝術之都的建築,每一座都蘊藏著曆史的氣息。

“七百萬歐,換你幫我打下這片市場。”

“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買賣。”

“隻是,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始?”

我眯起了眼睛,指向那座最顯眼的大樓。

“先從拿下那棟樓的樓體廣告開始吧。”

“明天拿下,不計成本包一個月。”

“由我們親自來歡迎祖國的新能源汽車,踏進歐洲的土地!”

“東方最高貴的汽車,搭配東方最高貴的香水。”

“一定能在意大利這個香水之都,撕開一片市場。”

孫采薇看向了我,目光中滿是崇拜。

“學長,你活過來了。”

“嗯。”

我伸出手,手掌包裹整個那不勒斯。

“我,陸天遊,向死而生。”

孫采薇的動作很快,她聯係上了出海的新能源汽車,豁出她所有的資源,去為新能源市場鋪路。

車企負責人原本就是外來者,歐洲的老牌車企虎視眈眈。

本地勢力主動迎合,又是一衣帶水的血脈之情,許多宣發做起來,變得方便了許多。

孫采薇那專門研發的,具有神秘東方氣息的竹韻係列香水,也隨著足以對標保時捷的豪華新能源車,在意大利名聲鵲起。

市場占有率,從最開始艱難的0.1,到爆發式的5%,再到突破兩位數。

一年時間,意大利市場成功打入。

孫采薇的身價也隨之翻了好幾倍。

在我的建議下,她趁熱打鐵,借著國家崛起之勢,壓下重寶。

來自東方的奢侈品,螺鈿,大漆,千金絲……

掌握了大量廣告資源的她,輕易地與祖國出海的高階商品的模特結合。

極短的時間內,帶起了一股東方輕奢風的潮流。

直到某一天,孫采薇突然推開了我的辦公室門。

“國內一個企業的合作申請。”

“想藉助我們的力量在歐洲立足自己的集團商品。”

我眉頭抬了抬。

“什麼東西?”

“項鏈。”

孫采薇在我辦公桌上擺下一個精美的禮盒。

裡麵是一條掛著翠綠翡翠的鉑金項鏈。

“冰種翡翠……”

“這玩意成本可不低。”

“我們走輕奢路子的,這項鏈是貴重奢侈品,恐怕與我們有些不搭。”

孫采薇敲了敲桌子,扔過來一份協議。

“翡翠項鏈:永恒摯愛。”

“生產商:天若集團。”

天若……

我整個人一怔。

陸天遊,徐若楠……

第一次出現在地攤上,連工商管理局都沒有報備的名字,讓我忍不住捂住了心口。

可那裡已經沒有心跳,有的隻是定期更換電池,永不停歇的醫療器械。

“合作與否,你親自定奪。”

孫采薇走了。

我忍不住撩開衣袖,看著手臂上的傷疤,陷入沉思。

徐若楠……

你現在過得如何?

沒有獻心的宋明哲,應該活下來了吧?

你和他在一起了嗎?

我點燃了一根煙,陷入沉思。

09.

與此同時。

天若集團,總裁辦公室。

“歐洲那邊沒有回複嗎?”

明顯憔悴了許多的徐若楠,揉起了她那亂糟糟的頭發。

助理點了點頭。

“孫采薇……”

她有些煩躁:“得勢而起的家夥,校友的麵子都不給……”

抱怨了兩句之後,她收起了桌上的所有檔案。

“阿哲今天如何?”

“早上在院內修剪了花木,下午去畫室畫了一幅素描。”

助理苦笑著,翻出手機拍下的照片。

“還是這個鵝蛋臉女人。”

“我們已經儘力去找過了,但還是了無音訊。”

徐若楠揉起了太陽穴。

從十四樓一躍而下的宋明哲,骨斷筋折,卻並沒有死。

可他的身體幾乎報廢了。

徐若楠花費重金,也隻能讓他的上半身能動。

他永遠地癱瘓了,也變得沉默寡言。

徐若楠忍不住又想起了換心手術前的那場車禍。

去投標的路線被公司內鬼賣給了競爭對手。

競爭對手買通一輛泥頭車,試圖在立交橋上將她的保時捷撞下去。

那天,宋明哲突然衝了出來。

他駕駛著他的那輛破思域,將油門踩到了底,生生撞在泥頭車的右側車頭位置。

泥頭車被他撞偏,與他一起衝下高架橋,摔在了水泥路上。

泥頭車司機死了,副駕死了,就連躲閃不急,撞在泥頭車上的倒黴鬼司機,也死了。

唯獨宋明哲,從那輛幾乎變形的思域中爬了出來。

緊接著,徐若楠又想起了那兩個混混。

在我離開後,她輕易地找到了那兩個混混。

那晚,她很癲。

用鋸子鋸兩個混混的腿。

在劇痛與嚎哭中,混混告訴了她真相。

他們原本是看著宋明哲的人,但宋明哲溺水了,他們發現時,已經臉朝下,在水裡趴了很久很久。

宋明哲身旁,是我。

我比他命大,已經擱淺,陷入了昏迷。

二人一合計,怕被金主找麻煩,便把我套了麻袋,糊弄徐若楠。

得知真相的徐若楠,鋸斷了兩人的腿。

後麵很長一段時間,她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找我。

最終,隻找到了我注銷的身份證,退出國籍的證明,以及我坐上飛機,去了東南亞的訊息。

於是,她的人生剩下了兩個堅持。

一個是她堅持地相信我活著,以此為信念,認真地經營著天若集團。

另一個,則是等待宋明哲的蘇醒。

宋明哲昏迷得太久了,久到蘇醒之後,她竟然忘記了宋明哲那完全違揹物理學的生命力。

今天陡然想起,她才意識到,若是常人,在經曆了宋明哲經曆的事後,至少會死三次。

車禍,溺水,以及跳樓。

不對勁……

她煩悶著,又習慣性地打算去康養中心看完宋明哲。

哪知,她剛走出辦公室,便聽到了一陣嘈雜。

“徐若楠!徐若楠!”

“我看到陸天遊了!”

坐著輪椅的蘇明哲,竟然闖進了集團辦公樓,出現在她麵前!

今天的蘇明哲,一掃往日的厚重,眼睛裡都泛起了光!

“你看這張照片!”

他晃動著他的平板,激動到唾沫星子橫飛。

“他在意大利!他在竹韻香水的總部!!!”

10.

竹韻香水?

孫采薇的集團公司?

徐若楠猛地打了個激靈,突然想到大學時,對我展開猛烈追求的小姑娘。

在我明確拒絕她,並告訴她,徐若楠滿二十歲生日時我們就會結婚後。

她便退了學,家裡安排去了歐洲發展。

“愣著乾嘛!”

“去找他啊!!!”

“我的心臟,我要捐給他啊!!”

宋明哲瘋了一般,握緊拳頭猛錘自己的心臟。

徐若楠這纔回過神來。

可她僅是慢了一步,宋明哲的輪椅突然操作不慎,將他整個人栽了出去。

“走啊!徐若楠!我們去歐洲,找陸天遊!”

他激動到眼珠子泛紅,雙手撐著地麵,朝著辦公室外爬行。

徐若楠終於忍不住了。

她快步上前,將宋明哲抱了起來,在助理的幫助下,放回了輪椅內。

“不著急……買機票之類的都要花時間,咱們一步步來。”

“不行……不行……”

宋明哲抓著她的手,臉部肌肉抽搐著。

“這是你第一百個願望……我一定要完成……一定要……”

徐若楠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這一年內,宋明哲提過無數次第一百個願望。

在他出現的三年間,自己也的確使喚過他九十九次。

可這九十九次使喚,全是為了讓他知難而退,設下的各種羞辱。

現在,宋明哲即便癱了,一有了線索,爬都要爬去幫她完成第一百個心願。

這份執念,幾乎快要把宋明哲折磨瘋了。

說不感動,那肯定是假的。

徐若楠第一次抱住了他。

“阿哲……”

“比起給他換心,我現在最想的,是你的精神狀態能夠好起來……”

此言一出,宋明哲如遭雷擊。

他怔怔地看著徐若楠,眼裡流下一行清淚。

“第一百個願望……真的是這樣的嗎?”

徐若楠咬著嘴唇,用力點頭。

“這一年來,我已經放下天遊了,我隻希望你能好起來。”

“你曾經說過,對我好是為了追求我。”

“如今,我不奢求你的癱瘓能康複,隻要你精神狀態能好起來,我可以接受你的追求。”

“我……願意照顧你的餘生。”

她是如此的堅定。

可宋明哲卻突然狂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個願望,完成了!完成了!!”

“徐若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在畫的女人是誰嗎?”

“那是我的老婆!我此生的摯愛!”

“她在另一個世界,因為一場車禍,陷入了昏迷!”

“而我,隻要滿足你的一百個願望,就能回去見她!”

“她,也會醒來!”

話音落下。

宋明哲的氣息戛然而止。

他就這麼掛著笑容,腦袋一歪,軟趴趴地靠在徐若楠身上。

這個古怪的,生命力極強,車禍,溺水,跳樓,都不會死去的男人。

就這麼毫無征兆地,死在了她的懷裡。

徐若楠在原地怔了許久。

突然間,癲笑了起來。

“原來這纔是一百個願望的真相……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天遊……阿哲……天遊……阿哲……”

折磨了她一整年的心魔,終於爆發。

她的所有理智瞬間化作一團亂麻,癲笑著,在辦公室內胡亂打砸了起來。

一天之後。

歐洲,那不勒斯,竹韻香水總部。

孫采薇再度推開了辦公室門,將那份我已經簽字的合作協議擺在了桌上。

“天若集團把合作協議撤回了。”

“啊?”

我疑惑地看著她:“為什麼?”

孫采薇埋下了頭,思慮許久。

最終深吸一口氣,認真道:“集團總裁徐若楠,精神失常,俗稱……”

“瘋了……”

11.

瘋了?

我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怎麼會這麼突然?”

孫采薇不答,而是在桌上放下了一張機票。

“回國吧,去處理好你的事情。”

“如果你……”

“要留在國內的話……”

她看向窗外,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總之,我在那不勒斯等你。”

“你若不回來了,托人給我帶個口信便是。”

她快步走了,隻留下落在地毯上,一滴晶瑩的淚。

我拿著機票,思慮許久,最終,還是決定回了國。

找到徐若楠所在的精神病院,很輕鬆地申請了探視。

時隔一年,我又一次見到了這個與我相伴了前半生的女人。

此時的她,正在自己的隔離病房內。

左手摟著一個人型熊玩偶,右手摟著一個人型兔子玩偶。

“天遊,你餓了吧?”

“你等會兒,我去給你做飯。”

她放下兩個玩偶,走到房間角落,對著空氣做起了做飯的動作。

沒多久,她便端著空氣菜品,來到兔子玩偶身旁。

“你喜歡的紅燒豆腐魚,趁熱吃吧。”

“阿哲的心臟適應了嗎?”

“嗯,適應了就好。”

她又轉身,將耳朵貼在熊玩偶的心口。

“可憐的阿哲,人工心臟讓你很難受吧……”

“你都沒有心跳了……”

“不過沒關係,往後餘生,我會照顧你的。”

“我,天遊,你,我們三人會幸福地生活下去的。”

說罷,她看向兔子玩偶,甜甜地笑了。

“是吧,天遊?”

醫生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精神分裂了。”

“幻想出了一個世界,裡麵有一個叫天遊的男人,和一個叫阿哲的男人。”

“似乎阿哲把自己的心臟換給了天遊,天遊恢複健康後,她便將阿哲接了回來,三人一起生活。”

“這是常見的精神分裂現象,執念越深,越難清醒。”

“你即便進去探視她,她也隻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會有任何反應。”

“所以,你還想探視嗎?”

我搖了搖頭。

“醫生,給我一個卡號吧。”

“她往後的所有費用,我來承擔。”

“希望她能在她幻想的世界裡,永遠這般快樂地生活。”

一週之後。

意大利,那不勒斯,竹韻香水總部。

孫采薇坐在天台,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麵上的煩悶,溢於言表。

“該死的東西!”

“我等了你十年!”

“你倒好,差點死在徐若楠手裡,哭著給我打電話,我想辦法把你弄到東南亞,搞定你的簽證,給你換人工心臟。”

“現在,徐若楠一出事,你就回去了!”

“一週了,電話關機,消失得無隱無蹤!”

她將煙頭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起來。

“死天遊,臭天遊,爛天遊!我踩死你!!!”

“喂,你這麼踩法,真把我踩死了。”

我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她從驚愕轉變到歡喜,隨後歡快地回過頭來,張開雙臂撲向了我。

“學長!!!”

她撲進我的懷裡,眼淚便不斷地湧了出來。

“為什麼不接電話,為什麼關機!”

我一聳肩。

“剛落地,手機和護照一起被小偷順了。”

“海關關了我的三天,我呼叫你,你不接電話。”

“幸好克裡斯接了,他過來把我贖了出來。”

“我特意沒讓他告訴你這個訊息,就想來質問你,為什麼不接海關電話,害我坐了三天的牢!”

孫采薇破涕為笑,不好意思地撓起了頭。

“那什麼……海關的電話早拉黑了……”

“哎……”

我歎了口氣,眉頭皺了起來。

片刻後,我也跟著她一起笑了。

“這次,不會走了吧?”

“嗯,
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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