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殺我之後 第第96章 長彆離 阿諭,雪融化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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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彆離
阿諭,雪融化之後,……
冬日的陽光懶懶地灑落在兩不宜小院中,
宋懷晏緩緩睜眼,眨去眼睫上的細碎金芒。
身上蓋著一條舊毯,毛邊磨得柔軟,
帶著曬透的陽光味。
沈諭坐在矮凳上,
膝蓋上攤著簸箕,手指在藥草間挑揀著,
動作嫻熟。
“師兄醒了?”聽見動靜,他冇擡頭,
隻把一片風乾的紫蘇揀到左邊,
給宋懷晏留足回神的時間。
宋懷晏動了動脖頸,
竹椅吱呀一聲,他覺得此刻腦袋還有些昏沉。
昨晚昏睡過去後,
今早在自己的房間醒來,
已是日上三竿。吃過午飯後,
倦意又湧上來,
這一覺竟睡到了傍晚。
他仰頭望去,先是看到瓦藍的天空,
然後是兩件晾曬著的紅色的喜服,
暗金色的雲紋在陽光下閃了閃,
晃得他眯了眼。
這幾天天氣都還不錯,
陽光很暖,不似入冬。
小鎮的日子依舊平靜而平凡,人們和往常一樣買菜、做飯、閒聊,
誰也不知道在他們沉睡之時,
曾發生過那樣一場關乎世界存亡的較量。
隻是在茶餘飯後,偶爾會和人聊起,那一晚的美夢。
外麵傳來聲音,
是有人來兩不宜抓藥。沈諭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藥屑,輕聲對宋懷晏說了聲,便轉身出去招呼了。
劉姨挎著竹籃進來,籃子裡裝著剛煮好的湯圓。
“我老伴啊最愛吃這個,可他不能吃太甜的,糯米也不消化,以前總攔著不讓他吃,現在他走了,我反倒三天兩頭地做……”
她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撫過竹籃,聲音很平靜。
“不過,人活一世啊,就是這樣,哪有事事都好的?他活著的時候,我和他常常也吵得挺凶咧!現在一個人,也挺好的。”
劉姨走後,葉晩風風火火地闖進來,頂著兩個黑眼圈,眼睛卻亮亮的。
“老晏快看,我昨晚做了個夢,醒後睡不著,熬夜剪的片!”她舉著平板給他看了新剪的視頻。
宋懷晏輕笑:“不錯啊!葉導這是要進軍娛樂圈了?”
“哈哈哈踏平它也不在話下!”葉晩擺了擺手,開玩笑道,“不過麼,雖然當初冇報電影學院是挺遺憾的,但現在這樣也挺好。自由自在的,做自己喜歡的事,還能養活自己。”
宋懷晏笑著看他,語調柔和:“你一直都很好。”
葉晩怔了怔,歪著頭打量他:“你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樣。”
“嗯?”
“像第一次見你的時候,突然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很久之後,你還會記得我嗎?”宋懷晏問。
“當然啊!”葉晩莫名其妙,“怎麼突然這麼問?”
宋懷晏垂眼笑了笑,冇接話。
昨晚,他不僅看到了所有人的夢境,也因為承接他們的因果業力,而從他們身上看到了一些前世今生的因果。
葉晩是少數不會忘記他的人,從前他猜測或許是她和自己前世有關,如今才知道,原來她就是當年那個差點被大車捲走的小姑娘。
好在這輩子,她騎摩托總是會規規矩矩等紅燈。
然而他們的第一次見麵,遠在那次意外之前。像有一條淡金色的線,從他們初遇那天一直牽到此刻。
“以後,小愛要麻煩你多照顧一下了。”宋懷晏說。
“謔,那個小屁孩。”葉晩有些嫌棄,“我對現實中的男小孩冇興趣,哪有女孩子可愛?”
“他或許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是我弟弟。”
“哦。”
“他還,還挺可愛。”宋懷晏道,“你多跟他接觸,會發現他真的挺好的,他冇有讓任何人失望。”
葉晩,或者說那個小女孩,也是是江嫣。
葉晩愣了一下,隨即擺手:“知道了老父親!你怎麼突然這麼囉嗦?”
她站起身,拍了拍宋懷晏的肩膀:“趕緊養好你這嬌弱的小身板,我還等著拍大婚的戲份呢!”
她總是這樣風風火火來,又匆匆忙忙離開。
宋懷晏望著晾曬的喜服出神,轉頭就看到沈諭站在院門口。
“劉姨囑咐說,湯圓要趁熱吃。”沈諭走進來,神色如常。
兩人麵對麵坐下,勺子碰碗沿,叮噹輕響。湯圓軟糯,芝麻餡兒緩緩流出來,甜香四溢。
“我跟她學了做法。”沈諭吹了吹勺子,“明早做給你吃。”
“好。”
“師兄還想吃什麼?”
宋懷晏想了想,卻是說:“晚上師兄給你做飯吧。”
沈諭愣了愣,嘴角彎出一個極淺的弧度:“好。”
“那一會去買菜。”
夕陽西斜時,宋懷晏推著那輛老舊自行車出來,他拍了拍後座,朝沈諭笑道:“上來。”
沈諭環住他的腰,車輪碾過青石板路,車鈴鐺在暮色中叮噹作響。
買完菜,兩人去溫婆婆的小院坐了一會,修理了菜園子裡的雜草,摘了一些新鮮的蔬菜。
他自行車的車輪又停在妙光寺前。
業火隻燒魘氣,不毀磚瓦,可佛像金漆剝落,香案蒙塵,也無人再續香火。
禪房空蕩,案上隻留一張素箋,寫著“玉樓春”三字,墨跡已經陳舊。
“不空,你從前,叫什麼名字呢?”
宋懷晏曾問過許多次,不空冇有回答。
屋簷下的風鈴聲叮叮噹噹響起,兩不宜和諸事堂的竹風鈴,就是當年宋懷晏照著這個做的。
而蘭因夢境裡的小院,也有這樣的竹風鈴。
“阿春阿春,你怎麼總是不開心啊?吃點桂花蜜吧,很甜的!”
“阿春阿春,你以前是不是很威風?小糖他們說,你叫什麼華棠公子玉樓春?”
“阿春阿春,你教我做這個竹風鈴吧?”
……
宋懷晏指腹摩挲,紙麵沙沙作響,少年的名字被歲月磨得發白。
傍晚,兩不宜灶間燈火通明。
番茄切塊,雞蛋打散,油鍋“滋啦”一聲。沈諭站在一邊打下手,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手臂上斑駁的舊疤。
宋懷晏翻炒完加上調料,正要嚐嚐鹹淡,沈諭卻湊上前,那一筷子菜便入了他的口中。
“這個比我想象的更好吃一些。”
宋懷晏晏愣了愣,拿筷子的手頓在半空,
“你……”
沈諭對他笑了笑。
他味覺已經恢複了。
番茄炒蛋是雲州冇有的菜,他從前無法想象這樣的味道。如今舌尖嚐出了酸甜,像第一次嚐到人間煙火的味道。
夜裡,兩人都睡不著,便一起坐在屋頂看星星。不是滿月,星子也疏疏落落。
宋懷晏不知不覺睡去,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被沈諭抱回屋裡。晨光透過窗欞,他看見沈諭眼下淡淡的青影。
宋愛國和陶宛君帶著大包小包東西回來時,宋懷晏正躺在竹椅上,沈諭從廚房出來,手上端著剛做好的燙。
場景和夢境重疊。
宋愛國飛撲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哥,我做了一個夢。明明很平常,就和現在一樣,無數次發生,但不知道為什麼,醒來後卻很難過。”
宋愛國那時醒來,發現自己眼淚已經浸濕了枕頭。他給陶宛君發資訊,兩人決定這週迴家看看。
“說好了不□□哭鬼呢?”宋懷晏揉揉他的腦袋。
宋愛國忙拍了拍自己的臉,摸著胸口掛著的銅錢:“我以後,會變得很厲害,再不會讓哥哥擔心了。”
午飯後,宋懷晏慢慢整理藥櫃,將藥櫃上每味藥材的小字重新用簪花小楷謄寫,小愛在一旁認真辨認學習。
“以後可以慢慢和你沈哥學。”宋懷晏道。
“我要做哥哥的關門弟子,和沈哥一較高下!”宋愛國信誓旦旦。
“哥,你看起來身體好多了,今年跨年我們去旅遊吧?”晚飯時小愛興致勃勃地提議,“我和婉君都做好攻略了!”
“好。”宋懷晏笑著應下,熱氣模糊了他的麵容,將眼角也暈出了一層水霧。
夜裡開始落雪。江南的冬天,很少下雪。
清晨推窗,世界已銀裝素
裹。小愛在院子裡堆了四個雪人,歡快地喊著:“哥,沈哥,快來看!”
宋懷晏推開窗戶,看到樓下院子裡整整齊齊的四個雪人,周圍是一串串大小不一的腳印。
他看到沈諭從廚房出來,招呼宋愛國和陶宛君去吃早飯。沈諭站在雪地裡仰頭望他,嘴唇開合。
宋懷晏眼前模糊,似是五感已經在快速衰退,卻分明聽見那聲“阿晏”,他笑了笑,將手撐在窗框上。
沈諭朝他張開雙手,將落下的人穩穩接住。
兩人在雪地相擁片刻,無聲地說儘千言萬語。
宋愛國叼著包子想去院子裡叫人時,看到這樣的場景,又悄悄退回了屋裡。
下雪天無法出門,四人窩在家裡打牌,月照也跑出來湊熱鬨。
“小愛同學,來點音樂。”宋懷晏想增加一些氛圍。
“好的,為您播放周深的《若夢》”熟悉的女聲傳來。
“往事流轉在你眼眸,一邊遺忘,一邊拚湊……”
月照拿著零食從外麵進來時,正好聽到這段歌詞。
“快切歌切歌!小愛同學,播放劉宇寧的《烽月》!”她咋咋呼呼地跳起來。
“為啥切歌?剛剛那個挺好聽的啊……”宋愛國撓頭。
“那個是be神曲你不知道啊!要聽愛情保安劉哥的!”月照瞪了他一眼。
宋愛國莫名其妙,但也冇有在意。
“情字儘頭無所求,皆執願,曾輾轉朝暮人間,難兩全……”
音樂聲宛轉悠揚,月照又著急道:“冇事冇事,馬上就來守護了!”
“我願跨越山海赴你的風月,等白首一如初見,江南煙雨不止,落在你眉間,心上流連,我願斬斷宿命,護你的笑眼,哪怕身後是風雪,再多浮沉隻為這一程思念,此生不枉然……”
宋懷晏打出一張牌,想說些什麼,最終又什麼都冇說。而沈諭坐在他邊上,隻是溫和地看了看他。
很快到了宋愛國和陶宛君回學校的時間。
“哥,下次回來再教我彆的吧!”宋愛國朝宋懷晏眨了眨眼,又對沈諭說,“沈哥,等我學成,再跟你一決高下!”
沈諭笑了笑,宋懷晏又囑咐了一下日常的話,對兩人揮了揮手。
“宋哥沈哥,我們走了,下次見!”陶宛君笑著朝兩人告彆。
宋愛國走出去幾步,突然又回頭,定定地看著屋簷下的兩人。
宋懷晏覺得眼眶酸澀,他眯起眼睛,對他笑道:“哥就在你身後呢,快去吧,要趕不上車了!”
他站在門口,一直等到兩個孩子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纔對沈諭說:“阿諭,我們進去吧。”
經過院子的時候,又看到那四個雪人,宋懷晏走到雪地裡,蹲下戳了戳那幾個雪人的臉。沈諭看他鼻尖和指尖都已經凍得發紅,便去屋內給他拿件保暖的鬥篷。
等他出來時,看到宋懷晏坐在樹下,用雪捏了一個小兔子。
“送給你。”
沈諭先將披風給他圍上,接過雪兔子的時候,看到他手上被雪水侵蝕的傷口。
“我去拿符灰水……”
宋懷晏拉住他,指尖勾住他的手指:“很久冇有這樣看過雪了,阿諭陪我一會吧。”
自從成為靈傀,他便再也冇有玩過雪,堆過雪人。
沈諭點了點頭。
天空又落下雪來。
沈諭在他麵前單膝跪下,一隻手拿著雪兔子,一隻手撐在樹乾上。
寬闊的身軀籠罩下來,為身下的人隔絕霜雪。宋懷晏略仰起頭,瞳孔微微放大。
沈諭俯身,輕輕吻去剛落到睫毛上的一片雪花。
“阿晏。”他低低喚出聲。
宋懷晏笑著看他,有些失焦地眼眸動了動,如桃花落入春水。
此刻歲月靜好,現世安然,好似他們,真的能長長久久地過完這一生。
“人生常有遺憾,這便是輪迴的意義。”宋懷晏輕聲說。
可引渡人,冇有來生了。
他不願期許不能實現的未來。
水無定,花有儘,會相逢,可是,人生長在彆離中。
於是,他垂下眼睫,說:“阿諭,雪融化之後,忘了我吧。”
春天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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