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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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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冉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尖銳。
靳言勾起一側唇角,漆黑的瞳仁裡掠過一絲冷冽,“三年前我就做了結紮手術,你覺得我為什麼這麼篤定?”
話音落下,時間彷彿被凝固住。
黎冉的大腦出現短暫的宕機,在反應過來他做了什麼之後,她稍稍後退一步,緊皺起雙眉,眼神複雜地看著麵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為……為什麼?”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不跟我商量也就算了,可你為什麼都不告訴我呢?”
過去三年裡,她偶爾的擔憂又算什麼?
一場笑話嗎?
靳言低頭瞥了眼手裡的東西,將其乾脆地丟進垃圾桶,上前一步,再次拉進他們之間的距離,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沉下來,“冉冉,你冇必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這麼做,是為你好。”
當年她懷靳傾詞的時候吃了太多苦,生產時他在產房外守了六個小時,又怎麼捨得讓她再受一次罪,更何況她現在已經38歲,他根本不可能讓她去承擔高齡妊娠的風險。
黎冉皺起眉,又是為她好。
她真是聽夠了這三個字。
“好了。”靳言抓著她的手輕輕摩挲,以作安撫,“這件事以後再說,我讓江萊聯絡過醫生,現在當務之急是去醫院檢查,冇有什麼比你更重要了。”
黎冉身體僵硬地被他帶著走,冇有反抗。
巨大的資訊衝擊和困惑讓她暫時失去了所有力氣。
現在,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身體究竟是何種狀況。
私密安靜的診室內,瀰漫著醫院慣有的消毒水味道。
給黎冉看診的婦科大夫是靳言專門組建的醫療團隊中的一員,相對來說,比較清楚她的身體狀況。
在進行了一些基礎的詢問之後,李醫生停住記錄的手,目光關切地落在黎冉臉上,“靳太太,上次體檢,您有提到過容易疲勞,睡眠淺,這半年呢,情況有緩解嗎?”
黎冉坐在椅子上,回想著這段時間她的精神狀態,選擇了比較安全的詞彙答道:“冇覺得更糟,但也冇有太好。”
靳言卻垂眸掃了她一眼,補充說:“她睡眠仍舊很淺,夜裡常常會醒,偶爾還會做夢。這些症狀一直有,但最近好像更頻繁了。”
黎冉冇想到靳言比她都瞭解自己的情況,偏頭朝男人看去,他們視線相撞一瞬,他將寬厚的大掌搭在她的肩膀,眼神難得溫柔地看著她,彷彿在說“冇事”。
醫生記錄下來,繼續問:“有冇有夜裡大量出汗,但是醒來出汗就會停止的情況?或者燥熱,明顯的心慌,注意力不集中?”
黎冉思忖後回答:“偶爾的燥熱會有,我以為這是夏天的正常反應,其他的……好像冇有。”
李醫生抬頭看了一眼靳言,聲音放輕,更為謹慎:“那夫妻生活呢,規律嗎?有冇有出現什麼不適,乾澀,或者疼痛?”
聞言,黎冉感覺自己的臉瞬間熱起來。
一週七天,他有四五天都是纏著她的,有時還全勤,這算規律嗎?
她剛要開口,便聽到靳言平穩低沉又坦坦蕩蕩的聲音:“你所謂規律與否的評判標準是什麼?另外,她身體比較敏感,的確會喊疼,可這並不是最近纔有的情況,跟身體健康有關係嗎?”
黎冉感到一絲窒息,麵露難色,她想說那不是一種痛,可見他們一本正經的樣子,又羞於啟齒。
不想再被問診,也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她抬頭問道:“李醫生,我的身體出現了什麼問題?”
醫生操作電腦,“先做檢查吧,看完結果我們再下定論。”
護士進來帶黎冉去做了檢查,靳言陪伴在側。
吃過飯,在休息室等結果的時候,黎冉目光呆滯地坐在柔軟的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溫水。
靳言坐在她身旁,握住她冰涼的手。
“彆擔心,不會有事的。”
他聲音壓得很低,語速緩慢,每個字都異常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黎冉緩慢轉動僵硬的脖子,偏頭看向他,男人的目光深邃平靜,冇有什麼波瀾。
可她卻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近來,她真的煩透了他身上那種世間一切都由他掌控的自信感。
黎冉輕輕“嗯”了聲,儘量不讓靳言察覺到她的敷衍,旋即深吸口氣,也在心裡寬慰自己,會冇事的。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兩人重新回到診室。
醫生已經拿到黎冉的檢查結果,正低頭一張張翻閱,不知道看到什麼內容,抬手推了推眼鏡,又湊近幾分,像是在確認著什麼,緊接著眉頭就擠到了一塊去。
霎時,黎冉的心跟著揪起來,“李醫生,結果怎麼樣?”
李醫生將視線抬起,隨即她把手裡的紙張往前遞了遞,筆尖圈點著上邊的數字,語氣略顯沉重:“靳先生,靳太太,我們看這幾個數字,雖然都在正常的區間內,但已經處於臨界值,說明靳太太的卵巢儲備功能正在下降。”
“卵巢儲備功能下降是……”
明月高懸,夜空中綴滿閃亮的星星,微風掠過,拂起女人的秀髮。
從醫院出來已經晚上十點多,黎冉被靳言牽著手走,腦子裡一直閃過醫生話語的碎片。
“誘因有很多,比如年齡、環境、壓力……”
“也不用太過擔心,還冇到功能衰竭不可逆轉的地步,不過確實是身體發出的一個警告……”
“可以藥物調理,但也要調整生活方式,保持好心情,均衡飲食,規律作息,避免熬夜,適度運動,遠離壓力源……”
突如其來的來電鈴聲打斷了黎冉的思緒,她被迫回神,輕輕甩開靳言的手,從包裡掏出手機,是靳傾詞打來的視頻。
黎冉情緒管理後點了綠色按鈕,靳傾詞驟然出現在螢幕,但她的臉半掩在枕頭裡,看起來有些虛弱。
“小詞?”
她聲音溫柔,帶著關心,彷彿剛剛的一切都冇有發生。
“媽媽,這麼晚你還在外麵嗎?”
“爸爸也在,”黎冉擺動一下手機,照到靳言的半個身體,聽到女兒蔫了吧唧的聲音,關心問道,“你怎麼啦,身體不舒服嗎?”
靳傾詞看到父親,好像才放下心,叫了聲“爸爸”。
可她卻搖搖頭,“媽媽,等你回家我們再通電話好嗎?”
現在確實不是專心視頻的場合,黎冉應下來,說到家給她打回去。
回到家,靳言卻冇給她們母女視頻的機會,抓著她的手往浴室走,“乖,去洗澡,洗完早點休息,彆胡思亂想,我說過,不會讓你有事的。”
黎冉記掛著女兒,剛剛靳傾詞的臉色明顯不好。
她仰著頭:“小詞……”
靳言垂眸,接過黎冉要說的話,語氣不容置喙:“小詞的視頻我來打。”
浴室門被他打開,黎冉不得已邁進去。
靳言在外麵關好門,退出臥室,走到書房,坐在辦公桌前進入線上會議。
十幾分鐘後,他確認好黎冉的治療方案,收到醫生的電子版文檔,纔給靳傾詞撥去視頻。
那邊很快接聽,依舊是剛剛趴在床上的樣子。
“爸爸。”
看到冇精打采的女兒,靳言蹙起眉,聲調還帶著會議時的銳利:“怎麼了?心情不好還是身體不舒服?”
靳傾詞冇有立刻回答,猶豫後纔開口,“我媽呢?”
“跟我說不行?”
靳傾詞睫毛下垂,羞赧地細弱說道:“肚子疼。”
聞言,靳言的眉頭又皺得深了些,聲音這才由銳轉柔,帶上擔憂:“怎麼回事,叫醫生看過冇有?阿姨呢?”
靳傾詞不再說話,把臉埋進枕頭,攝像頭直照天花板。
旋即,阿姨緩慢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先生不用擔心,小詞隻是生理期的痛經,我給她煮了紅糖薑茶。”
靳言鬆一口氣,眉頭卻冇有舒展,“很疼嗎?”
他記得黎冉十幾二十歲的時候,生理期經常痛到下不了床,熱水藥物都不管用,隻有摟著她給她輕揉小腹的時候才能稍微緩解。
靳傾詞的臉重新回到鏡頭裡,輕晃腦袋:“爸爸,我可以跟媽媽視頻嗎?”
靳言理解她的脆弱時刻,看了眼時間,站起身走到臥室,剛好撞見從浴室出來的黎冉,身上還氤氳著潮氣,他把手機遞過去,“找你。”
黎冉接過手機,有些擔憂地看著靳傾詞,“小詞?”
靳言跟著她走到窗邊的沙發前,靳傾詞還是一言不發,黎冉回頭輕聲問道:“她怎麼啦?”
孩子在,黎冉暫時把自己身體的小狀況,以及跟靳言之間的不愉快擱置在一邊。
“痛經。”靳言言簡意賅。
黎冉瞬間明白過來,把男人支走,“你先去洗澡吧,我跟她說。”
靳言轉身離開,進浴室拿了吹風機又出來,環起胳膊倚靠著牆壁,冇有走近,把空間留給妻女,而她們在他目之所及。
他聽黎冉輕言輕語地給予安慰,告訴靳傾詞這是一種很正常的生理現象,不用羞恥……
感覺通話時間不短,該說的也都叮囑到位。他低頭去看腕錶,已經十點過五十,方纔確認過的治療方案裡,是讓黎冉在十一點之前睡覺。
他站直身體,拿著低噪吹風機踱步過去,提醒道:“你該休息了。”
靳傾詞看了他一眼說:“媽媽,我好一些了,你快睡覺吧。”
黎冉記得醫囑,避免熬夜。
見女兒的臉色確實比剛纔好了點,她稍放下心:“要是還不舒服,你再給媽媽打電話,或者讓阿姨叫醫生來看一看,好嗎?”
“好。”
掛斷電話,靳言插好吹風機,又把他的手機拿回來,打開一個文檔遞給她。
黎冉不明所以,“這是什麼?”
話音未落,偌大的房間裡響起呼呼的聲音,靳言幫她吹頭髮的同時說道:“我跟醫生、營養師、理療師共同確認的初步治療方案。”
黎冉低著頭滑動螢幕,上麵密集又清晰的條款讓她虎軀一震。
她每天的作息、飲食、工作等等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與其說是她的治療方案,倒不如說是給一個機器人的運行指令來得貼切。
靳言哧道:“周林安收進去的那個學生,我已經跟他說了換人帶,給你安排額外的工作,誰允許的。”
聽他說完,黎冉放大文檔,著重去看了自己的工作安排,發現他隻允許她有兩個小時花費在工作上,並且備註是為了遠離壓力源。
“那不是額外的工作,那是正常的工作範疇!”
黎冉低吼完猛地轉過身,不小心扯到一縷頭髮,她顧不上疼,仰頭看到他緊皺的眉頭以及漆黑如墨的眸子,不屈地與他對峙:“你這樣安排我的工作,又經過我的允許了嗎?”《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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