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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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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安在故紙堆與零散情報中艱難穿行,試圖拚湊“海上之盟”推遲的真相時,一個名字反覆躍入她的眼簾,逐漸變得清晰而關鍵——趙良嗣!

此人的經曆堪稱傳奇,也極具爭議。

他原名馬植,本是遼國漢人,世居燕京,出身遼地大族,甚至官至遼朝光祿卿。然而,他敏銳地洞察到遼國國勢日衰、內部腐朽,而東北方的女真族正如旭日般崛起。懷著某種“棄暗投明”或“建功立業”的複雜心態,他主動尋機接觸了當時作為北宋使臣出訪遼國的童貫,拋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戰略——“聯金滅遼,收複燕雲”!

這個提議,精準地搔到了北宋君臣,尤其是那位有著“收複祖宗故土”執唸的皇帝趙佶,以及渴望軍功的童貫的癢處。宋廷幾乎是以一種“如獲至寶”的心態接納了馬植。

皇帝親自召見,賜其國姓“趙”,更名為“良嗣”,授予秘書丞、直龍圖閣等清要官職,儼然將其視為帶來“天啟”的功臣。

此後,趙良嗣便成為了宋金之間最重要的聯絡人和談判代表。

他不負所托,在短短數年間,往返宋金六七次,穿越波濤險惡的渤海,以其對遼國內情的熟悉和靈活的外交手腕,最終在去年促成了那份決定未來命運的

《海上之盟》

盟約核心清晰,金攻遼中京,宋攻遼燕京,滅遼後,燕雲漢地歸宋,宋則將原納給遼國的五十萬歲幣轉贈金國。

這是一個極其關鍵的人物!

榮安意識到。他不僅是盟約的促成者,更是最瞭解金國內部情況、最清楚盟約談判細節、也可能最早感知到金人真實態度的宋方高層之一!

盟約簽訂後的詭異拖延,他不可能不知情,甚至可能參與其中!

他如今在做什麼?他對當前僵局持何態度?他是堅定不移的推動者,還是也產生了某種疑慮?

榮安迫切想要接觸或至少瞭解到更多關於趙良嗣的近況和動向。她正打算利用皇城司的渠道,小心翼翼地開始這方麵的調查時,一個意外的訪客打斷了他的計劃。

是好久不見的晏執禮。

他依舊是那副慵懶漫不經心的模樣,臉上還是那副千年不變的玄色麵具。

“乖徒兒,好久不見啊!”

晏執禮笑著打了招呼,難得的冇有過多寒暄,直接道明來意:“有任務,需要徒兒與我一同執行。”

“師父請講。”

榮安心中微凜,能讓晏執禮親自來通知還收起隨意的,並且需要她參與的任務,絕非尋常。

晏執禮壓低了聲音,確保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官家……要微服出宮。”

榮安心頭一跳!

皇帝微服私訪?在這多事之秋?

晏執禮眨眨眼,繼續道:“明麵上,官家是去……探望李師師大家……”

他提到李師師名字時,眼睛又是一眨

彷彿在說“你懂的”,而語氣冇有任何波瀾,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事:“但實際目的,是藉此機會,親自檢視一下京中的民情,以及……接觸一些宮外的聯絡。”

榮安瞬間明瞭。

看來她之前的推斷冇錯,這所謂的“網絡聯絡”,很可能就是指李師師那條直接為皇帝服務的秘密情報線,或者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暗樁。皇帝這是不滿足於經由蔡京、童貫等人層層過濾後送上來的奏章,想要親自聽聽“民間”的聲音,看看真實的汴京?還是說,他對“海上之盟”的拖延也產生了疑慮,想通過自己的渠道瞭解真相?

無論是哪種,這都是一次極其重要,也極其危險的任務!

“我等職責是?”

榮安沉聲問道。

“貼身護衛,暗中警戒。”

晏執禮言簡意賅:“官家此行隱秘,隨行人員不宜過多,除你我之外,僅有少數幾名絕對可靠的內侍和便裝禁軍高手在遠處策應。你我對汴京街巷熟悉,身手也足以應對突髮狀況,故而官家點名讓你同行。”

皇帝點名?

榮安想起原身也是皇帝的臥底來著,但是……在這種時候,安排她參與如此重要的護衛任務,是信任?是考驗?還是……另有深意?

“何時出發?路線如何?”

她按下心中疑慮,專注於任務本身。

“今夜酉時末,宮城角門。路線在此,你速速記下,不得外泄。”

晏執禮遞過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麵用細墨勾勒著簡略的街道圖形和幾個關鍵節點。

榮安快速掃過,憑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將路線牢牢刻印在腦中,隨即當著晏執禮的麵,將紙條就著燭火點燃,化為灰燼。

“屬下明白,定當竭儘全力,護衛官家周全。”

晏執禮點了點頭,深深看了榮安一眼,難得一本正經道:“安正字,此次任務非同小可,官家安危繫於你我之身。需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任何風吹草動都不可放過。尤其是……”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如今這汴京城,看似太平,實則龍蛇混雜,各方勢力的眼線不知凡幾。”

榮安心中凜然,知道晏執禮指的是金國使者、蔡京、童貫,乃至其他可能存在的勢力。

皇帝這次出行,就如同一條金龍遊入了暗礁密佈的淺灘,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師父放心,我曉得輕重。”

送走晏執禮,榮安獨自在值房內踱步。

調查趙良嗣和海上之盟的事情不得不暫時擱置。

眼下,護衛皇帝微服私訪成了壓倒一切的首要任務。

她仔細檢查了自身的裝備。官袍之下,是便於行動的緊身衣物,藏著幾樣皇城司標配的防身短刃、含沙射影和一些暗器。她調動內力,感受著身體的狀態,確保處於最佳。大腦則開始飛速模擬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以及應對策略——街頭騷亂、地痞尋釁、意外衝撞、甚至……有預謀的刺殺!

她回想起高俅宴會上王公子那陰鷙的眼神,童貫心腹劉義慶的警告,還有那個與李疇關係詭異、實力恐怖的易容人……這些人,或者他們背後的勢力,是否已經得知了皇帝出宮的訊息?今夜的李師師小院,是否會成為一個意想不到的漩渦中心?

更重要的是,她能否在這次任務中,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觀察到皇帝對當前時局的真實態度?能否捕捉到一些關於海上之盟、關於朝局動向的蛛絲馬跡?

夜幕,在她緊張而周密的準備中,緩緩降臨。

酉時末,宮城一處偏僻的角門悄然開啟。

幾道身影融入夜色,為首的是一位身著錦緞常服、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雖作富商打扮,但那久居人上的氣度卻難以完全掩蓋。

正是宋徽宗趙佶。

他身邊跟著兩名低眉順目的內侍,而晏執禮和榮安,則如同影子般,一左一右,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皇帝看了一眼籠罩在萬家燈火下的汴京街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輕輕說了一句。

“走吧。”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彙入了汴京繁華而迷離的夜色之中。

榮安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感官提升到極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她知道,今夜,註定不會平靜。

夜色下的汴京,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換上了一層朦朧而曖昧的紗衣。

燈火如星,點綴著勾欄瓦舍,酒肆茶樓依舊傳出隱隱的絲竹與歡笑,但街道上的行人已稀疏了許多。

榮安與晏執禮一左一右,如同兩道無聲的影子,護衛著那位身著錦袍的“趙大官人”穿行在街巷之中。

皇帝趙佶步履看似悠閒,目光卻不時掠過街邊的店鋪、往來的百姓,甚至牆角蜷縮的乞丐,眼神中帶著一種好奇、審視,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疏離。他久居深宮,所見皆是雕梁畫棟、歌舞昇平,這般真切而複雜的市井氣息,對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榮安全神貫注,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任何靠近的行人,任何異常的聲響,都會引起她高度的警惕。她注意到遠處有幾個看似普通的貨郎或行人,始終與他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動作協調,眼神銳利,想必就是晏執禮提到的便裝禁軍高手。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皇帝出宮後的第一站,並非直接前往李師師所在的鎮安坊,而是拐入了一條相對安靜、多是書畫古籍店鋪的街道。

更讓她心頭一跳的是,皇帝在一家已然打烊、門板上了大半的書肆前停下了腳步。

店門上方,一塊嶄新的匾額在簷下燈籠的映照下,清晰可見四個墨跡淋漓的大字——“山河無恙”!

榮安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不是她之前賣畫冊的那家店嗎?那家原本不起眼的小書肆,什麼時候改名叫這個了?

那老掌櫃……真是個精明到骨子裡的生意人!

這是直接把她這搖錢樹的筆名當成店招了啊!

這個時代有版權意識嗎?

她腦海裡瞬間閃過這個有點荒謬的念頭。大概率是冇有的,筆名被商家利用來招攬顧客,在這年頭恐怕再正常不過。但她此刻隻覺得一陣尷尬和心虛,尤其還是當著當今天子的麵!

要是讓皇帝知道,她是真正的“山河無恙”私下裡的“大作”是那些描繪男女歡好、細節逼真的春宮圖,還成了這家書肆的招牌……那畫麵太美,她不敢想。

可是皇帝……來這種地方乾嘛?難道九五之尊也有這種……雅好?

榮安心裡泛著嘀咕,不禁想到第一次見到皇帝時那本疑似她的畫冊,她麵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

晏執禮上前,有節奏地輕輕叩響了剩餘的門板。

片刻後,門板隙開一道縫,露出老掌櫃那張滿是皺紋、此刻卻帶著精明與警惕的臉。

他看到晏執禮,又瞥了一眼後方氣度不凡的“大官人”以及低眉順眼的榮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連忙將門板完全打開,躬身將幾人迎了進去,隨即又迅速將門板合攏,插上門栓。

書肆內隻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墨香、紙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氣息。

書架林立,陰影幢幢。

老掌櫃對著“大官人”便要行大禮,被晏執禮一個眼神製止了。皇帝擺了擺手,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書架上的那些書冊,尤其是在那些封麵頗為香豔撩人的畫冊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似乎還勾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

榮安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東西準備好了嗎?”

晏執禮低聲問老掌櫃。

“準備好了,準備好了,就在樓上雅間。”

老掌櫃連忙點頭哈腰,引著皇帝和晏執禮就要往樓梯口走。

然而,就在榮安也下意識要跟上時,晏執禮卻回頭,對她做了一個止步的手勢,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安正字,你在樓下守著。”

榮安:“……呃。”

她腳步一頓,隻能眼睜睜看著皇帝、晏執禮以及那名引路的老掌櫃消失在通往二樓的樓梯拐角。

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書肆裡格外清晰。

什麼意思?把她一個人晾在樓下?是樓上的談話或會麵機密等級太高,她還冇資格參與?還是……有什麼她不便看到的人或事?

榮安心中瞬間閃過無數猜測。

皇帝要通過老掌櫃這條線,是要接觸某些更隱秘的網絡?

她強迫自己壓下強烈的好奇心。護衛任務第一,既然命令是讓她守在樓下,那她就必須確保這一層的絕對安全。

她收斂氣息,如同融入了書架之間的陰影裡,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門窗等可能潛入的位置,耳朵則極力捕捉著樓上的動靜。然而,樓板的隔音似乎不錯,隻能聽到極其模糊的低語聲,根本無法分辨內容。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書架上那些署著“山河無恙”大名的畫冊上。

《風月無邊》、《山河狩》……她隨手抽出一本,翻看了一下,嗯,再次肯定自己,確實畫工確實精湛,人物栩栩如生,情節……嗯,大膽奔放。

老掌櫃倒是把她那點現代繪畫技巧和對於人體結構的理解利用得淋漓儘致,難怪生意興隆到能把店名都改了。

算了,就當是為了提高她的稿費吧!

隻是……皇帝特意跑來這家以春宮圖聞名的書肆,還神神秘秘地屏退左右上樓,這實在太過詭異。

不要說是藝術皇帝,除了花鳥魚蟲、書法丹青,還對這種“民間藝術”有特殊的收集癖好?

不,不可能這麼簡單。

她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聯想到“山河無恙”這個筆名本身可能蘊含的意味她當初起名時並未深思,但現在看來似乎彆有深意,以及老掌櫃可能扮演的某種情報中間人角色,皇帝此來,必定有更重要的目的。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樓上的談話似乎持續了不短的時間。

榮安像一尊雕塑般守在樓下,心神卻不敢有絲毫鬆懈。她注意到街麵上似乎有幾道身影在不遠處徘徊了一下,但很快又離開了,可能是禁軍的暗哨在交叉巡邏。

終於,樓梯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皇帝和晏執禮一前一後走了下來。

皇帝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依舊是那副儒雅淡然的樣子,但榮安敏銳地察覺到,他眼神深處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或者說,是某種得到了確認後的深沉。

晏執禮則對她微微頷首,示意一切正常。

老掌櫃跟在最後,滿臉堆笑,最後眼神在榮安身上一怔,隨即又裝作無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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