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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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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反覆出現在雜亂卷宗中的地名,如同黑暗中一點突兀的磷火,驟然跳入榮安的眼簾——

“漱玉軒”。

這個名字,在幾份看似無關緊要的文書上頻頻出現。

一份記錄“損耗勘驗”的胥吏差旅報銷單,目的地赫然寫著“漱玉軒”。

一張模糊的、疑似私人宴請的禮單草稿,落款處有“漱玉軒”的印記。

甚至在幾份與“生漆采買”完全無關的、關於修繕縣衙屋頂的物料清單末尾,也潦草地標註著“款項已結,餘資轉漱玉軒。

“漱玉軒”……

聽起來像是書齋、茶樓,甚至可能是某個文人雅集的彆號。但在青溪縣這種地方,一個名字頻繁出現在胥吏的差旅、私人宴請和公款挪用的邊緣記錄裡,本身就透著極大的蹊蹺!

這絕不尋常!

它像一個吸附在漆稅黑幕邊緣的、不起眼的汙點,卻隱隱散發著**的甜腥氣。

直覺如同警鈴在榮安腦中尖銳響起。

她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能撕開這看似嚴密鏈條的口子。

這個“漱玉軒”,或許就是關鍵!

……

於是榮安避開了阿六和阿修羅,她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男裝,用布巾束了發,刻意壓低了眉宇間的銳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縣衙,直奔漱玉軒而去。

城裡剛剛經曆陷落與光複,空氣中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惶恐和硝煙未散的肅殺。街道上行人稀少,許多店鋪門窗緊閉,偶爾有巡邏的兵丁走過,腳步沉重,眼神警惕。

榮安一路上打聽,在靠近運河的一條相對繁華的街巷深處,找到了“漱玉軒”。

然而,當她真正站在那掛著“漱玉軒”牌匾的建築門前時,饒是她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由得愣住了。

這……這哪裡是什麼書齋茶樓?!

眼前的建築,飛簷翹角,雕梁畫棟,氣派非凡。

朱漆大門敞開,門口懸掛著精緻的琉璃宮燈,即使是在這肅殺的午後,也散發著一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曖昧暖光。

門楣之上,“漱玉軒”三個鎏金大字飄逸風流,透著一股刻意營造的文雅氣息。但大門兩側,倚著幾位身著輕薄紗裙、妝容精緻的女子,她們姿態慵懶,眼波流轉,顧盼間風情萬種,正與偶爾路過的、衣著體麵的男子低聲調笑。空氣中隱隱傳來絲竹管絃之聲,混合著濃鬱的脂粉香氣,撲麵而來。

這分明是一座極其講究、走高階路線的青樓妓館!

而且看這排場和氣度,是專門招待達官顯貴、文人富商的風月銷金窟!

榮安站在街對麵,麵具下的嘴角微微抽搐。

難怪!

難怪那些胥吏的差旅費要報在這裡!

難怪那些見不得光的宴請要選在這裡!

難怪挪用的公款會流向這裡!

這“漱玉軒”根本就是一個完美的銷贓窟、情報交換站和拉攏腐蝕官員的溫柔鄉!

它披著“文雅”的外衣,內裡卻是不折不扣的藏汙納垢之所!

她正準備找個不起眼的角落觀察一番,卻意外地被“漱玉軒”門口幾個正熱烈討論的文人模樣的男子吸引了注意。

“唉,王兄,你今日可算來著了!‘漱玉軒’新到了一批‘風月無邊’的冊子,那畫工……嘖嘖嘖!簡直神了!”

一個身著錦袍的年輕公子,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道。

“哦?比上回那本‘巫山**圖’如何?”

被稱為王兄的中年文士,撚著鬍鬚,眼中也露出幾分感興趣的光芒。

“雲泥之彆!天壤之彆!”

錦袍公子激動地比劃著:“那‘巫山**’算什麼?匠氣十足!這‘山河無恙’先生的‘風月無邊’,纔是真正的驚世之作!那人物……嘖嘖,纖毫畢現,活色生香!那眼神,那姿態……簡直要從紙上跳出來與你……咳,總之,衝擊力十足!看得人血脈僨張,難以自持啊!”

“最妙的還不是畫技!”

旁邊另一個瘦高個的書生湊過來,眼神發亮:“是那故事!那情節!新奇詭譎,極具神秘感!講的是前朝一位深宮貴妃與江湖俠客的禁忌之戀,寫得欲語還休,挑逗人心!每每到了關鍵處便戛然而止,留白處引人無限遐思……勾得人心癢難耐!這‘山河無恙’先生,不僅畫技通神,編故事的本事也是一絕!這冊子如今在汴京都是一冊難求!黑市上已炒到千兩白銀了!咱們能在睦州見到,已是天大的運氣!”

“是啊是啊!聽說‘漱玉軒’的秋月姑娘,就是靠著臨摹研習了其中幾幅,如今身價暴漲,成了頭牌!預約都排到下個月了!”

錦袍公子一臉嚮往。

風月無邊?山河無恙先生?!

榮安聽得目瞪口呆,臉頰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她……她那些為了應付晏執禮隨手畫的春宮圖,竟然……竟然真的火了?!還火成了現象級?!成了風月界的標杆?!連妓院頭牌都要靠臨摹她的畫來提升身價?!

這感覺……荒謬絕倫!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滑稽感。

她追尋著漆稅黑幕的沉重線索而來,卻一頭撞進了自己引發的“風月風暴”中心!

看著那些文人雅士斯文敗類臉上興奮的潮紅和對“山河無恙”先生的推崇備至,她覺得她的退休金有著落了!

線索冇查到,倒是收穫了一票狂熱的“粉絲”。

這局麵,誰也料想不到啊!

這時,“漱玉軒”門口掀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輛裝飾華麗卻不顯過分張揚的馬車停在了門前。

車簾掀開,一個身著月白色錦袍、頭戴玉冠的年輕男子走了下來。他身形頎長,麵容白皙俊朗,眉眼間帶著一股養尊處優的慵懶貴氣,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門口的幾位仕女立刻像見了蜜糖的蝴蝶般圍了上去,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

“朱公子!您可算來了!秋月姑娘盼您盼得眼都直了呢!”

“朱公子安好!快裡麵請,今日有新到的‘風月無邊’精裝本,就等著您品鑒呢!”

“朱公子……”

朱公子?!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在榮安耳中炸響。她猛地停住腳步,霍然轉頭,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那個被眾星捧月的年輕男子!

姓朱——

在東南地界,尤其是在睦州的青溪這個朱勔勢力盤根錯節的地方,“朱”這個姓氏本身就帶著巨大的分量和強烈的指向性!

是他嗎?那個在汴京權勢熏天、在東南一手遮天的巨蠹朱勔?

榮安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朱勔年紀不小,且位高權重,出行必定前呼後擁,聲勢浩大,絕不會如此低調地出現在一家妓院門口。眼前這位,更可能是朱勔的子侄輩,或者……是朱家某個旁支的子弟?

但無論如何,“朱”這個姓氏,如同一個強力磁石,瞬間將榮安從“風月無邊”的尷尬中拽回冰冷的現實。

朱勔!花石綱!漆稅黑幕!

這條線索,似乎冥冥之中,又繞回到了原點。這個“漱玉軒”,這個“朱公子”,是否與那吞噬青溪漆農血肉的黑幕有關?

巨大的疑雲再次籠罩心頭。

榮安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被簇擁著走進“漱玉軒”的“朱公子”背影,將他的形貌特征牢牢刻在腦中,然後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消失在略顯蕭瑟的街巷之中。

回到縣衙,天色已近黃昏。

榮安剛踏入自己暫居的小院,就聞到一股濃鬱的飯菜香氣。隻見院中的石桌上,竟已擺滿了各色菜肴,雞鴨魚肉,時令鮮蔬,甚至還有一壺溫好的酒。

縣令陳光正笑容可掬地站在桌旁,旁邊坐著麵色沉靜如水的阿六、正對著滿桌美食兩眼放光的阿修羅,以及……臉色有些陰沉、眼神閃爍的楊豐。

“榮乾當回來了?”

陳光熱情地迎上來,他約莫四十歲上下,麵容白淨,帶著讀書人的文氣,笑容熱情卻透著幾分刻意和拘謹:“下官陳光,初來乍到,略備薄酒,一來為榮乾當、阿六大人、阿修羅大人接風洗塵,二來也是……請諸位多多關照。快請入座!”

榮安心中冷笑。

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這陳光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方臘起義最凶的時候擺下這鴻門宴?是想試探?拉攏?還是想藉機探聽虛實?

她不動聲色,依言坐下。

席間氣氛微妙。陳光極力活躍氣氛,說著些不痛不癢的官場客套話。阿六沉默地吃著菜,動作優雅,眼神卻銳利如鷹,彷彿在無聲地觀察著每一個人。阿修羅則完全沉浸在美食中,風捲殘雲,對桌上的暗流湧動渾然不覺。楊豐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時瞟向榮安,帶著審視和警惕,偶爾應付陳光兩句,也顯得敷衍。

榮安默默地吃著,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這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她需要一個打破僵局、試探虛實的機會。

……

就在陳光又一次舉杯說著“同僚之間,理應同心協力,共度時艱”的廢話時,榮安突然放下了筷子。

清脆的瓷器碰撞聲讓席間瞬間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榮安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座的四人,最後落在陳光臉上,彷彿隻是隨口問起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語氣平淡無波。

“我等初來乍到,對本地還不甚熟悉。”

她頓了頓,在陳光有些謹慎的目光中,繼續問道,“不知……你們誰去過‘漱玉軒’?”

噗——!

坐在榮安斜對麵的楊豐,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聞言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了喉嚨,一大口酒水混合著唾沫,毫無形象地噴了出來!

他劇烈地咳嗽著,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手忙腳亂地去擦濺到衣襟上的酒漬,眼神驚怒交加地瞪著榮安,彷彿她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阿六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抬了起來,靜靜地看向榮安,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蹙起,似乎在判斷她問這句話的真實意圖。他依舊冇有說話,但眼神中的探究意味明顯濃了幾分。

唯有阿修羅,從一堆雞骨頭裡抬起頭,油乎乎的大嘴咀嚼著,甕聲甕氣地、非常實誠地回答:“還冇呢,不過我去過汴京的‘擷芳樓’!那裡的飯菜……嗯,挺好吃的!就是……”

他皺著濃眉,努力回憶著,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經曆:“……就是裡麪點的那種香,味道怪怪的,太燻人了!聞得俺頭疼!還是肉香!”

說著,他又叉起一大塊燉得酥爛的紅燒肉塞進嘴裡,吃得滿嘴流油,用實際行動表達了對妓院熏香的嫌棄和對眼前肉食的熱愛。

陳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變得極其尷尬。

他顯然冇想到榮安會在大庭廣眾、尤其是席間問出如此……驚世駭俗的問題!去妓院?

這讓他在節骨眼上極力想表現得清正廉明的縣令如何回答?承認去過?有損官聲!說冇去過?萬一榮安知道些什麼……他額角冒出了細汗,支支吾吾道:“這……這個……漱玉軒?下官……下官,未曾聽聞,想必……想必是睦州城的消遣之所?下官……下官為官清正,向來不涉足這等……這等煙花之地……”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緊張地瞥向還在狼狽擦拭的楊豐和神色莫測的阿六。

榮安將所有人的反應儘收眼底。楊豐的失態,阿六的審視,陳光的慌亂,阿修羅的憨直……像一幅生動的眾生相。她心中冷笑更甚,麵上卻不動聲色,彷彿隻是隨口一問,冇有得到滿意答案也無所謂,淡淡地“哦”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繼續吃飯,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的一問從未發生過。

一頓飯在極其詭異和尷尬的氣氛中草草結束。

陳光幾乎是逃也似的告退了。楊豐也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拂袖而去。阿六深深地看了榮安一眼,也起身離開。隻剩下阿修羅還在意猶未儘地打掃著戰場。

夜色漸深,縣衙恢複了寂靜。

榮安回到自己房間,點燃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她攤開一張紙,將今日所見所聞,尤其是“漱玉軒”和“朱公子”的資訊,以及席間眾人的反應,一一記錄下來,試圖從中理出新的頭緒。

就在這時,一股極淡的、帶著血腥氣的冷風拂過。

油燈的火苗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榮安心中警兆頓生,猛地抬頭!

隻見房間的陰影角落裡,無聲無息地多了一個人影!

依舊是那身熟悉的夜行衣,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模樣,正是上次傳遞蔡京密令的黑衣人!

他竟然也冇走?!

但這一次,他的狀態明顯不同。他靠牆站著,身形微微佝僂,呼吸略顯粗重,雖然極力掩飾,但榮安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他身上散發出的、被草藥味勉強壓製的血腥氣和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感。

“密令有變。”

黑衣人的聲音很是低沉沙啞,卻比上次少了幾分中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蔡相鈞旨,海鰌船去向,務必查明!不計代價!”

海鰌船?

榮安心中一動。

上次是阻止海鰌船進入,這次是查海鰌船去向?

海鰌船因為碼頭baozha不是早就離開了嗎?竟然連蔡京的人都查不到去向?那天她被方臘擄走後發生了什麼?

黑衣人傳達完命令,似乎耗儘了力氣,喘息更重了些,轉身就欲離開,動作比上次遲緩了不少。

“大哥!”

榮安脫口而出。

她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隻負責傳遞命令的冷血工具,便隨意叫了一聲。

冇想到,這聲“大哥”讓黑衣人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霍然停步,轉過身,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雙眼,第一次清晰地透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極其複雜的波動,如同平靜的死水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他似乎從未被人如此稱呼過。

“何事?”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那份驚愕帶來的短暫凝滯,還是被榮安捕捉到了。

榮安看著他,心中念頭飛轉。

這個黑衣人受了傷,狀態不佳,武力值或許依然不減……他是蔡京的人,或許……可以稍加利用?

她迎著黑衣人驚愕未消的目光,臉上露出一個極其認真、甚至帶著點“工作需要”的嚴肅表情,壓低了聲音,清晰地說道。

“今晚有時間嗎?”

她頓了頓,在黑衣人更加困惑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吐出後半句。

“陪我去趟‘漱玉軒’。”

房間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油燈的火苗,在黑衣人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瘋狂地跳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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