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晏執禮神勇無匹,劉大嬸火武器凶猛,榮安自己也拚死抵抗,但敵人實在太多了,而且其中混雜著真正的高手。他們如同無窮無儘的潮水,不斷衝擊著小小的院落。晏執禮的白袍上也終於沾染了點點血跡,劉大嬸的武器彈丸似乎也快用儘,榮安更是多處掛彩,氣喘籲籲。
形勢越發危急。
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突兀的、清越悠揚的笛聲,忽然從極高的夜空中飄了下來!
這笛聲空靈縹緲,與下方血腥的戰場格格不入,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隨著笛聲響起,夜空中不知何時,飄灑下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翠綠色粉塵,如同螢火蟲般,緩緩降落。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敵人,吸入或是沾染了這粉塵,動作猛然一滯,臉上迅速泛起一股詭異的青黑色,眼神變得呆滯,然後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手腳抽搐著軟倒在地,口鼻中溢位白沫,頃刻間便冇了聲息!
“毒!是毒粉!”
後麵的敵人驚恐地大叫,紛紛後退,試圖躲避那詭異的綠色粉塵。
然而,那粉塵彷彿有生命般,隨著笛聲的旋律緩緩飄動,精準地籠罩向敵人最密集的區域!
與此同時,一道纖細靈動的身影,如同月下精靈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最高的屋脊之上。她身著水綠色衣裙,臉上蒙著輕紗,手中握著一支碧玉短笛,正在吹奏。
正是她,操控著那索命的毒霧!
“是章姑娘!”
劉大嬸驚喜地叫出聲!
九宮密探之一,章霽,代號“搖光”,毒醫雙絕!
她的到來,瞬間扭轉了區域性的態勢。
但這還冇完。
“轟隆!”
那看似堅固的前院大門,連同大片的圍牆,猛地向內炸裂開來!碎石磚塊四濺!
煙塵瀰漫中,一個高大如同鐵塔般的身影,一步一步踏了進來。他赤著上身,肌肉虯結如同花崗岩,古銅色的皮膚在火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臉上戴著一張怒目金剛的金屬麵具,手中並未持有常規兵器,而是……拖著一條碗口粗、丈許長的巨大鐵鏈!鐵鏈的另一端,連接著一個巨大的、佈滿尖刺的沉重鐵球!
正是代號“開陽”的闞治東!
他發出一聲如同洪荒巨獸般的咆哮,猛地掄動了手中的鐵鏈!
那巨大的刺球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呼嘯聲,如同隕石般砸入敵群之中。
“嘭!!!”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至少四五名躲閃不及的敵人,連人帶兵器被砸成了肉泥!血肉橫飛!
闞治東根本不停,如同人形凶器,瘋狂地揮舞著鐵鏈刺球,所向披靡!
無論是盾牌、鎧甲還是人體,在這絕對的力量麵前,都如同紙糊一般脆弱,他硬生生在密集的敵群中,開出了一條血肉通道!
而在這狂暴的身後,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飄忽不定。
他穿著寬大的黑袍,臉上戴著冇有任何表情的銅色麵具,手中不斷拋灑出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石子、銅錢、甚至是藥粉。
但他每拋出一樣東西,那個區域的敵人就會倒大黴。
要麼突然地麵塌陷露出坑洞,要麼致幻互相攻擊起來,要麼被莫名出現的絆索絆倒,然後被鐵球無情碾過……
這正是代號“玉衡”的程普,他擅長輕功與機關陷阱。在他的控場和輔助下,闞治東的破壞力發揮到極致。
接著。
搖光控毒削弱,開陽正麵碾壓,玉衡詭控全場!
九宮密探中的三人一出手,便是天衣無縫的配合,瞬間將敵人的攻勢打得七零八落!
原本氣勢洶洶的聯軍,在這三位如同神兵天降的怪物麵前,瞬間士氣崩潰!
“撤!快撤!”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殘餘的敵人再也顧不上任務,驚恐萬狀地向後逃竄,隻留下滿地的屍體和狼藉。
戰鬥,戛然而止。
晏執禮甩了甩袖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再看了眼三位突然出現的人,麵具下的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榮安扶著牆壁,劇烈地喘息著,看著那三位風格迥異卻同樣強大的九宮密探,心中充滿了驚疑。
九宮密探……果然名不虛傳。
院中的血腥氣尚未散去,火光搖曳,映照著一地狼藉和屍體。
三位九宮密探的突然降臨,以雷霆萬鈞之勢瞬間扭轉戰局,此刻他們站在那裡,氣場各異,卻都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然而,晏執禮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冇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或對同僚及時援手的感激,周身那股慵懶戲謔的氣息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嚴肅和冷漠。他目光如刀,直接掠過剛剛大顯身手的“搖光”章霽和“開陽”闞治東,最終落在了那位一直沉默操控局麵的“玉衡”程普身上,聲音沉冷,不帶一絲感情。
“你們怎麼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質問:“你們師父呢?”
這突兀的質問讓氣氛瞬間凝滯。那位代號“搖光”、擅長毒術的綠衣女子——章霽,她似乎根本不在乎晏執禮這冷硬的態度。她臉上那屬於頂尖毒師的冷漠和空靈瞬間消失,如同冰河解凍,瞬間揚起一個極其明媚甚至帶著幾分嬌憨的笑容,幾步跳到晏執禮麵前,眼神亮晶晶的,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喜悅。
“晏師!好久不見!您最近好嗎?有冇有想我……我們呀?”
那變臉的速度之快,語氣轉換之自然,彷彿剛纔那個用笛聲灑下致命毒粉的人根本不是她。
榮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瞬間嗅到了濃濃的八卦氣息!
她的眼神立刻在晏執禮和章霽之間來回掃視,內心瘋狂猜測。
有情況!絕對有情況!這姑娘看晏執禮的眼神簡直能拉絲!單相思?
殊不知,她這邊正吃著師父的瓜,另一邊,那位存在感稍弱、擅長機關陷阱的“玉衡”程普,竟悄無聲息地挪到了她身邊。
他臉上那毫無表情的銅色麵具似乎都掩蓋不住某種侷促和羞澀,聲音透過麵具傳出,顯得有些悶,卻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和緊張:“榮……榮姑娘,許久未見,你……你消瘦了許多,可是受了委屈?方纔……可有受傷?”
榮安:“???”
什麼鬼?!她渾身汗毛差點豎起來!
這又是什麼情況?!原身的愛慕者?還是原身招惹的桃花?看這語氣,似乎還挺熟?可她完全冇有相關記憶啊!
她尷尬得腳趾摳地,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隻能乾笑著含糊道:“還……還好,多謝關心。”
好在那個如同鐵塔般的“開陽”闞治東是個實在人,他收起那駭人的鐵鏈刺球,嗡聲嗡氣地回答了晏執禮最初的問題,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回稟晏大人,師父他老人家半路上說是聽聞歙州一帶的深山絕壑中,出現了疑似早已絕跡的‘碧磷七葉一枝花’,此物毒性奇特,於他研究大有裨益,便讓我等先行趕來青溪聽候調遣,他采了藥便來。”
碧磷七葉一枝花?
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晏執禮聞言,隻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語氣帶著明顯的譏諷:“他倒是會找藉口!專挑這種時候去尋他的寶貝毒草!”
說完,他竟再也不看眾人,尤其是完全無視了旁邊一臉期盼看著他的章霽,隻是掠過榮安時頓了一下,然後轉身拂袖,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留下院中幾人麵麵相覷,氣氛更加尷尬。
章霽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明媚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瞬間黯淡下去,閃過一絲委屈和不甘,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帶著點倔強的神色。
而榮安這邊,還要麵對程普那持續投來的、隔著麵具都能感受到的灼熱目光,她隻覺得頭皮發麻。
她急中生智,猛地捂住後肩,做出痛苦的表情:“哎喲……劉大嬸,你快來幫我看看,剛纔好像後背被劃了一下,疼得厲害!”
劉大嬸何等精明,立刻會意,連忙上前扶住她:“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快回房老身給你看看!”
說著,幾乎是半拖著榮安,逃也似的溜回了房間。
一進房門,榮安立刻把門閂插上,長長鬆了口氣,也顧不上後背是不是真疼了,一把拉住劉大嬸,眼睛瞪得溜圓:“劉嬸劉嬸!快跟我說說!這到底怎麼回事?!那個章霽,還有那個程普!什麼情況?!”
劉大嬸看著榮安那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壓低聲音道:“哎呀大人,您這真是……貴人多忘事?還是受傷傷了腦子?”
“少廢話,快說!”
榮安催促道。
“好好好。”
劉大嬸拉著她坐下,小聲道:“那位章霽章姑娘,來頭可不小。原本是京城二品大員家的嫡女,真正的金枝玉葉。可惜啊,幾年前她父親捲進一樁貪墨案裡,被政敵往死裡整,最後落了個抄家流放的下場。聽說當時章姑娘也被牽連要冇入教坊司,是晏大人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硬生生把她從裡麵撈了出來,還抹去了身份,帶進了皇城司。這姑娘也是爭氣,本身好像就懂些藥理,進去後更是癡迷毒術,竟然混成了九宮密探之一。她對晏大人那心思……嘿嘿,皇城司裡怕是冇人不知道了,窮追不捨了好些年,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晏大人從來都是冷冰冰的。”
榮安聽得嘖嘖稱奇,原來是英雄救美,美人傾心的戲碼!難怪章霽看晏執禮的眼神那麼黏糊。
“那……那個程普呢?”
她更關心這個,這可關係到她自己!
“程普啊……”
劉大嬸表情有點微妙:“他原是江南機關世家程家的子弟,家道中落才投的皇城司,一手機關術很是了得。至於他對您……聽說好像是幾年前一次任務裡,您無意間救過他一回?具體的老身也不清楚,反正從那以後,這小子見了您就臉紅磕巴,心思全寫臉上了。不過大人您以前……呃,好像從來冇搭理過他。”
榮安:“……”
原來也是救命之恩,英雄……呃,美人救英雄?
然後對方暗戀?
這都什麼事啊!
她趕緊轉移話題,生怕劉大嬸再深究“她”為什麼態度變了:“那……他們剛纔說的‘師父’又是誰?聽起來師父……好像很不滿?”
劉大嬸神色一肅,聲音壓得更低:“這可涉及到九宮密探的核心了。剛纔來的這三位,也屬於‘三惡鬼’麾下。”
“三惡鬼?”
榮安好奇。
“嗯,這是皇城司內部私下裡的稱呼,指的就是負責直接帶領和訓練九宮密探的三位最頂尖的巨頭,都是惡鬼級的人物。隻是後來不知怎麼的流傳到民間,晏大人為了掩人耳目,纔給您和兩位大人另取了代號混淆視聽。”
劉大嬸眼中露出一絲敬畏和恐懼。
原來不是晏執禮的惡趣味?
榮安立馬明白過來。
劉大嬸接著八卦:“這三大惡鬼,其一自然就是晏大人,‘活閻王’,主要負責您這一組,主殺伐、刑訊、滲透。”
“其二,就是章姑娘、闞壯士他們的師父,‘毒閻羅’百裡晦!那位可是個真正的老毒物,一輩子沉迷各種奇毒詭藥,性格乖張孤僻,常年不見人影,不是在煉毒就是在找毒的路上。但他用毒之術,出神入化,據說能於無形中決人生死,掌控的‘搖光’、‘開陽’、‘玉衡’主要負責特殊任務和支援。”
“其三,是另外一組的首領,‘媚閻羅’蘇憐卿。聽名字就知道,那位是個極厲害的女子,據說媚術無雙,能於談笑間操控人心,竊取機密於無形。她麾下的‘天樞’、‘天璣’、‘天權’更神秘,主要負責情報分析和高層滲透。這三位‘惡鬼’,平時互不乾涉,甚至彼此還有些不對付……”
榮安聽得心馳神搖,又暗自心驚。
皇城司的水,果然深不見底。活閻王、毒閻羅、媚閻羅……這名字聽著就讓人脊背發涼。
兩人又嘀嘀咕咕八卦了許久,直到夜深人靜,才各自懷著複雜的心思睡去。
然而,榮安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夢中光怪陸離,一會兒是晏執禮冰冷的眼神,一會兒是章霽崇拜的笑容,一會兒是程普羞澀的問候,一會兒又是“毒閻羅”和“媚閻羅”詭異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一陣顛簸中迷迷糊糊地醒來。
睜開眼,看到的卻不是熟悉的房間床頂,而是微微晃動的、裝飾簡單的馬車車廂頂棚。
身下是鋪著軟墊的榻,但依舊能感受到車輪碾過路麵的震動。
她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車廂不大,對麵,晏執禮正閉目靠坐在那裡,臉上依舊戴著那半張玄色麵具,但周身的氣壓極低,臉色透過麵具都能感覺到一種極其不好的冷漠和不耐煩。
他竟然也在馬車裡?
“師……師父?”
榮安懵了,完全搞不清狀況:“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晏執禮連眼皮都冇抬,隻是從薄唇中吐出兩個字,冰冷得不帶一絲情緒。
“陰曹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