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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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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安是在一陣顛簸中恢複意識的。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耳邊是規律的車輪碾過土路的轆轆聲,還有粗重的喘息和馬蹄聲。她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簡陋馬車車廂的頂棚,陽光透過晃動的布簾縫隙,刺得她眼睛微疼。

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無處不痛,尤其是後腦和肩膀,傳來陣陣鈍痛和包紮的緊繃感。喉嚨乾得冒火,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醒了?”

一個冰冷冇有起伏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榮安猛地一驚,徹底清醒過來,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這纔看清,馬車裡除了她,對麵還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阿六,剛纔說話的正是他。

另一個則是如同鐵塔般、幾乎塞滿了半個車廂、正抱著胳膊打盹的阿修羅。他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皺著,身上濃重的血腥氣和藥膏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氣息。

他們要把她帶去哪裡?

海鰌船呢?那些藥人呢?

baozha、晏執禮、章霽……昏迷前那混亂而危險的記憶碎片瞬間湧入腦海,讓她心臟狂跳,警惕地繃緊了身體。

“水……”

她沙啞地開口,目光掃過角落的一個水囊。

阿六默不作聲地將水囊遞給她,動作算不上溫柔,卻也並非虐待。

榮安接過水囊,貪婪地喝了幾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稍微緩解了那火燒火燎的感覺。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兩人。阿六一如既往地看不透。阿修羅似乎在養傷,對她醒來看都不看一眼。

這氣氛……不像是押送重犯。

倒更像是……

她試探著開口,聲音依舊沙啞:“我們……這是要去哪兒?晏……師父呢?海鰌船……”

阿六抬起眼皮,那雙冰冷沉的眼睛似乎看了她一眼,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回汴京。師父有要務處理。船,沉了。”

言簡意賅,冇有任何多餘資訊。

“沉了?”

榮安一愣,心頭湧起一股極大的荒謬感和不甘:“就這麼……沉了?那船上的東西?那些文書?藥人的秘密?還有……其他人呢?”

她出生入死,經曆了無數凶險,差點把命都搭進去,好不容易摸到了那驚天秘密的邊緣,甚至可能牽扯出其他線索,就這麼……一句“沉了”就結束了?

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和遭遇算什麼?

阿六似乎對她的激動有些不耐,冷冷道:“朝廷已有決斷。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

她錯愕。

就在這時,馬車外傳來一陣異常嘈雜和龐大的聲響!

彷彿有千軍萬馬正在行進!

車輪聲、馬蹄聲、鎧甲碰撞聲、軍官的吆喝聲、以及無數腳步聲彙聚成一股沉悶而令人心悸的洪流,甚至壓過了他們這輛馬車的聲音。

榮安忍不住掙紮著爬到車窗邊,撩起布簾向外望去。

一看之下,她頓時驚呆了!

隻見官道之上,煙塵滾滾,旌旗蔽空!

無數頂盔貫甲、手持利刃的士兵,排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龍,正在浩浩蕩蕩地向南開拔!

隊伍中有步兵,有騎兵,還有拉著沉重輜重和攻城器械的牛車。

士兵們表情肅殺,帶著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凝重氣氛。那龐大的軍容和沖天的殺氣,絕非尋常剿匪的規模!

“這……這是……”

榮安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童樞密掛帥,征討方臘。”

阿六的聲音在她身後淡淡響起,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軍開拔,沿途州縣皆需配合。我等行程已受耽擱。”

童貫?

掛帥征討方臘!

榮安如遭雷擊,猛地縮回車內,靠在車廂壁上,腦中一片轟鳴。

方臘起義!

對了!朝廷實在等不及了,由童貫率軍鎮壓!

她竟然完全忘了這個時間節點!

或者說,她之前一直沉浸在自身的危機和海鰌船的謎團中,下意識地忽略了這即將發生的、席捲東南的巨大曆史事件!

一切都對上了!

為什麼朱勔那麼急著轉移財富和秘密?為什麼海鰌船偏偏這個時候出現在青溪?為什麼朝廷對海鰌船的調查如此“虎頭蛇尾”?

因為方臘起義勢頭凶猛,嚴重威脅到了朝廷的統治和東南賦稅重地!

相比於清查一樁可能牽扯甚廣、但尚無確鑿證據的貪腐案和虛無縹緲的前朝秘辛,迅速撲滅方臘起義,保住東南半壁江山,纔是朝廷眼下最緊迫、最“重要”的事!

童貫作為鎮壓主帥,權勢必然一時無兩,誰還敢在這個時候去觸他的黴頭,深究可能與他有關的案子?恐怕就連蔡京,也會暫時選擇息事寧人,一致對外,或者說,一致維護他們的統治利益!

海鰌船沉冇得“恰到好處”!

將所有秘密和可能指向高層的證據都徹底埋葬在了陰曹澗水底!死無對證!

而她自己,這個原本可能掀翻棋盤的“變數”,也被晏執禮以“護送回京”的名義,暫時帶離了風暴中心。是保護?還是控製?或者兩者皆有?

榮安隻覺得一股冰冷的無力感席捲全身。

她之前所有的掙紮、所有的發現、所有的生死一線,在這巨大的曆史車輪麵前,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個人恩怨,江湖陰謀,在波及數州之地、血流成河的戰爭麵前,都被輕而易舉地擱置甚至抹去了。

漆稅案?不了了之。

海鰌船?沉冇消失。

朱勔?恐怕此刻正在積極為大軍籌備糧餉,戴罪立功呢吧?

所謂的“護送回京”,不過是將她這顆暫時無用的棋子,收回棋盒,等待下一次被利用的時機罷了。

她靠在顛簸的車廂上,望著對麵沉默如石的阿六和酣睡如雷的阿修羅,嘴角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弧度。

原來,這就是身在局中的滋味。

馬車隨著龐大的軍隊緩緩前行,速度慢得令人心焦。車外是金戈鐵馬的轟鳴,車內是死寂的沉默和未散的硝煙味。

榮安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滾滾洪流。

她知道,回汴京的路,絕不會平靜。而前方的汴京城,等待她的,也絕不會是風平浪靜。

海鰌船的謎團真的就此終結了嗎?

馬車隨著討伐方臘的大軍緩緩前行,速度慢得令人窒息。車外是震天的腳步聲、馬蹄聲和鎧甲碰撞聲,車內卻是一片死寂,隻有阿修羅偶爾發出的沉重鼾聲和車輪單調的吱呀聲。

榮安靠在顛簸的車壁上,內心的波瀾久久無法平息。

曆史的洪流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碾過她的個人恩怨,讓她感到無比的渺小和無力。但她不甘心,海鰌船的謎團、原主的死因、晏執禮莫測的態度……這一切就像一根根刺紮在她心裡。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對麵如同石雕般的阿六,試探著開口,聲音因乾澀而低啞:“阿六,海鰌船沉冇前,師父……他可還有彆的交代?關於船上所得,或者……關於我?”

阿六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彷彿根本冇聽到她的問話,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勿擾”的冰冷氣息。

榮安抿了抿唇,不甘心地換了個方式:“那……關於方臘起義,朝廷為何如此興師動眾?童貫他……”

這一次,阿六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眼皮,目光冷淡地掃過她,隻吐出兩個字:“噤聲。”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警告。

議論朝政,尤其是議論領軍大將,乃是大忌。

榮安的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胸口一陣憋悶。她看得出,從阿六這裡是絕對問不出任何東西了。晏執禮派他來“護送”,恐怕就是看中了他這守口如瓶、絕不多事的性子。

她無奈地閉上眼,強迫自己休息,積蓄體力。

未來的路吉凶未卜,她必須保持清醒和力量。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他們行至一處相對狹窄、兩側山林茂密的官道段時。

“咻、咻、咻——”

一連串極其尖銳淒厲的破空聲驟然從兩側山林中爆響!

不是箭矢,而是威力更大、速度更快的弩箭!

而且是軍用勁弩!

目標明確,精準地覆蓋了他們這輛孤零零的馬車!

“敵襲!”

幾乎在破空聲響起的同一瞬間,一直如同石雕般的阿六猛地睜開了眼睛,低喝一聲!

與此同時,原本酣睡的阿修羅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般驟然驚醒,眼中冇有絲毫睡意,隻有狂暴的殺機!

“他孃的!冇完冇了!”

阿修羅怒吼一聲,根本不去躲閃,而是猛地一拳轟向馬車頂棚!

“轟隆!”

本就簡陋的車頂被他那恐怖的巨力直接掀飛!

木屑紛飛!

而就在車頂被掀飛的刹那,阿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閃,已然消失在車內。

下一瞬,車外傳來了急促的金鐵交擊之聲和慘叫聲。

他竟然在瞬間就判斷出弩箭來襲的方位併發動了反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榮安甚至還冇來得及完全反應過來!

數支沉重的弩箭已然射穿了失去頂棚的車廂!

一支擦著榮安的臉頰飛過,帶起的勁風颳得她皮膚生疼。

另一支更是直接釘穿了她剛纔依靠的車壁,弩箭尾羽還在劇烈顫抖。

死亡的陰影再次瞬間籠罩。

“阿安!快出來!你想當靶子嗎?”

阿修羅對著榮安咆哮一聲,自己則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直接撞碎了另一側的車壁,龐大的身軀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衝了出去,順手抄起了放在車轅上的那把恐怖巨刃。

榮安心臟狂跳,求生的本能讓她顧不上傷勢,連滾帶爬地從被阿修羅撞開的破口處躍出馬車。

剛落地,就看到令人震撼的一幕。

阿六的身影在官道旁的樹林邊緣如同淡煙般閃爍不定,所過之處,不斷有黑衣殺手從樹上或草叢中栽落下來,喉間或心口皆有一點細微的血痕,竟是無一合之敵!

他的ansha與清除效率高得可怕!

而阿修羅則更加暴力直接!他咆哮著揮舞起那沉重的巨刃,根本不在乎那些射來的弩箭,如同人形戰車般衝入另一側的殺手群中!巨刃掃過,血肉橫飛,骨骼碎裂聲令人牙酸!

他完全是以力破巧,瞬間就將那邊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

這些殺手顯然也非庸手,配合默契,悍不畏死,而且使用的多是軍中之物。

但在阿六和阿修羅這“鬼見愁”與“鐵麵佛”的完美配合下,他們的攻擊顯得蒼白無力!

阿六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悄無聲息地剔除著致命的威脅和遠程攻擊點。

阿修羅則如同狂暴的巨錘,以絕對的力量正麵碾壓,吸引火力,製造混亂。

榮安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角色。

她武功遠不及這兩位煞神,但她也絕非累贅!

她迅速閃到一輛被遺棄的輜重車後,目光銳利地掃過戰場。她發現雖然阿六和阿修羅勇猛無比,但殺手數量不少,且似乎結成了某種戰陣,互相掩護,一時難以迅速全殲。而且遠處還有弩手在不斷髮箭乾擾。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傷口疼痛,從懷中摸出了那套保命的“含沙射影”,迅速組裝成臂弩形態。她冇有瞄準那些與阿六阿修羅纏鬥的殺手,而是將目光鎖定了遠處樹林中那幾個不斷髮射冷箭的弩手!

穩定呼吸,預判方位。

咻!咻!咻!

她扣動懸刀,淬毒的短矢如同索命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射向那些弩手藏身之處!

她的箭法或許不如阿六的ansha術精準,但勝在出其不意和歹毒!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從林中響起,一個弩手應聲從樹上栽落。

另一個弩手剛要發射,卻被一支不知從哪個刁鑽角度射來的短矢射中了手臂,弩箭頓時失控射偏。

第三名弩手似乎發現了榮安的位置,剛調轉弩機,卻被突然從陰影中冒出的阿六瞬間割喉!

遠程威脅大減!

阿修羅壓力一輕,更加狂猛,巨刃舞得如同旋風般,將剩下的殺手打得節節敗退!

阿六的身影也更加飄忽,每一次閃現都必然帶起一蓬血花。

榮安的精準遠程支援,恰好彌補了阿六和阿修羅這對組合最後的一點點短板——缺乏中距離的快速壓製和點殺能力。

三人之間甚至冇有任何交流,卻彷彿演練過無數次一般,配合得默契無比,天衣無縫!

隻是短短一盞茶的功夫,官道兩側的樹林便徹底寂靜下來。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多具黑衣殺手的屍體,死狀各異,但都極其迅速利落。

阿六的身影從最後一片陰影中浮現,手中的短刃滴血不沾。他冷漠地掃視一圈,確認再無活口。

阿修羅喘著粗氣,將染血的巨刃重重杵在地上,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但他渾不在意,隻是呸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孃的!又是哪路不開眼的雜碎!”

榮安也從輜重車後走出,手臂因連續射擊而微微顫抖,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這是她第一次真正與皇城司的頂尖戰力配合作戰,那種高效、冷酷、碾壓般的感覺,讓她心悸,也讓她隱隱明白了皇城司“九宮密探”的可怕之處。

阿六的目光落在榮安身上,似乎微微停頓了一下,雖然什麼都冇說,但那眼神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把她當空氣。

然而,輕鬆的氣氛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阿六蹲下身,迅速檢查了幾具殺手的屍體,翻看了他們的武器和衣飾,甚至撬開一人的嘴看了看牙齒。

他的動作忽然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通往汴京的方向,麵具下的眉頭似乎微微蹙起。

“怎麼了?”

阿修羅粗聲問道。

阿六站起身,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凝重:“這些人,是死士。牙齒裡藏了毒,任務失敗立刻自儘。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不像是尋常江湖勢力。”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而且,他們似乎……早知道我們會走這條路。”

榮安的心猛地一沉。

早有預謀的死士刺殺?目標是她?還是阿六阿修羅?

或者……是衝著他們?

回汴京的路,果然不會太平。

阿六不再多言,隻是冷冷道:“處理乾淨,儘快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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