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溪星辰一枕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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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賣進沈家抵債的第十三年,我決定去死。
冰冷的刀鋒劃開腕脈,鮮血爭先恐後湧出,染紅了浴缸裡昂貴的熱水。
意識模糊間,我聽見浴室門被暴力踹開的巨響。
沈聿珩,我的丈夫,北城地下暗場的王。
他裹挾著一身戾氣衝進來,一把將我從血水中撈起,領帶死死捆住我不斷湧血的手腕。
“陸星辰,你想用死來逃離我?”他掐著我的下巴,聲音冷得刺骨,眼底卻是偏執的瘋狂。
“我有冇有告訴過你,就算你死,骨灰也得刻上我沈家的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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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弱扯了扯嘴角,我想笑,卻咳出一口血沫,濺在他昂貴的襯衫上。
“沈聿珩我累了。”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十三年,也囚禁了我十三年的男人,聲音輕得像歎息:
“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我去下麵給江晚償命。”
“償命?”
他像是被刺痛了神經,猛地將我按在冰冷的瓷磚牆上:“你的命是我的!冇有我的允許,閻王也不敢收!”
後背傳來鈍痛,他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複雜。
是恨,是怒,還是彆的什麼?
眼前模糊,我已經不想去分辨了。
“開車!去最近的醫院!快!”他緊緊抱著我衝下樓,塞進車裡,對著手下咆哮。
攥著我手腕,他力道大得幾乎要搓掉我的皮。
“陸星辰,你給我聽著!江晚的死是意外,我不準你再提!你欠她的,用一輩子慢慢還!”
還?
怎麼還?
就因為一年前,他為了陪我坐那趟可笑的,號稱能摘星星的夜間航班。
所以錯過了重傷的江晚最後的求救電話。
那個陪他打下半壁江山的女人,那個他心底真正的白月光,因此香消玉殞。
從此,他恨我入骨。
我從他一時興起帶回來的小女孩,變成了害死他兄弟的罪人。
十三年間,我逃了九十九次,每一次都被他抓回來,代價一次比一次慘烈。
可這次,我不想逃了。
我選擇用最決絕的方式,終結這場無止境的折磨。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我彷彿又看到了十三年前,那個在賭場後台,看著被繼父輸掉的我眼神冷漠。
卻最終點頭留下我的男人。
沈聿珩,如果人生能重來
我再也不要遇見你。
可下一刻,劇烈的撞擊和玻璃的碎裂將我疼醒。
我猛地睜開眼,發現沈聿珩的車竟然在被撞的翻滾。
而對麵,一輛失控的卡車正朝我們迎頭撞來!
“砰!”
世界天旋地轉。
而最後映入我眼簾的,是沈聿珩恐慌猩紅的雙眼,和他不顧一切撲過來,護住我的身影。
再次恢複意識時,我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熟悉又陌生的破敗巷口。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的菸酒和劣質香水味。
而破碎的鏡子裡,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連衣裙的少女,正被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粗暴地推搡著。
她臉色蒼白,瘦弱的身體在晚風中微微發抖,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欠條。
那是我。
十七歲的我。
而站在一旁,那個黑色西裝身形挺拔,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男人
是二十七歲的沈聿珩。
他淡淡地掃了一眼這場鬨劇,眼神冇有任何波瀾,隻是將一遝現金扔給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
“錢兩清,人,我帶走。”
他的聲音低沉,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在處理一筆最尋常不過的交易。
而他看向我,目光銳利而審視。
“以後,跟著我。”
我低頭看著自己稚嫩的手,霎時,巨大的荒謬感和狂喜席捲了我。
我回來了。
我真的回到了十三年前。
回到了一切悲劇開始之前。
回到江晚還活著的時候。
上輩子的一幕幕在我腦中飛速閃過。
他帶我回來那晚強占我的混亂,他逼我打掉第一個孩子時的冷酷。
江晚意外死亡後他看我時那蝕骨的恨,以及之後十年裡九十九次逃亡失敗後他變本加厲的囚禁與折磨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我幾乎窒息。
沈聿珩。
這一次,我把你的江山,你的兄弟,你的江晚
統統,都還給你。
隻是我陸星辰,再也不姓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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