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溪星辰一枕風 7
-
7
醫生的聲音,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在沈聿珩被混亂記憶充斥的大腦中,激起了一圈冰冷的漣漪。
他緊攥著的手力道驟然一鬆。
“心臟衰竭?”
他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低啞。
就在這一瞬間,更多的記憶碎片,不再是模糊的閃回。
而是帶著尖銳的棱角和撕裂般的痛感,狠狠撞進了他的意識
他彷彿又置身於那個水汽氤氳卻冰冷刺骨的浴室,滿眼都是漫過白色浴缸邊緣的,刺目的鮮紅。
陸星辰蒼白的手腕沉在水底,那道深可見骨的割痕。
他衝進去,用昂貴的領帶死死捆住她的傷口,嘶吼著她的名字,感受著她的生命在指尖一點點流逝的冰冷與無力
那是她第一次,用如此決絕的方式對抗他的世界。
畫麵猛地切換,是疾馳的跑車內,她回頭對他露出的那個極致絕望又釋然的微笑,然後縱身躍入洶湧的車流!
“嗬”
沈聿珩喉嚨裡發出窒息般的抽氣,猛地閉上了眼睛,高大的身軀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都想起了。
再次睜眼時,他眼底猩紅被冰冷取代。
他緩緩鬆開醫生,目光轉向手術室那扇門,彷彿能穿透過去,看到裡麵那個安靜躺著的女人。
“原因。”
他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強行壓製後的平靜。
“初步判斷可能是服用了某種未知的、強烈誘發心臟驟停的藥物”
醫生冷汗涔涔地彙報:“成分不明,起效極快”
藥物。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沈聿珩腦中某個緊鎖的盒子。
陸星辰一直被嚴密看守,尤其是在禁閉之後,她幾乎與外界隔絕。
誰能給她藥?誰有這個能力和動機?
隻有一個名字浮出水麵。
沈延宗。
隻有他那個一直在暗中窺伺,試圖分權奪位的叔叔,纔有這個能力在他眼皮底下做手腳。
也隻有他,纔會用這種方式幫陸星辰,來打擊自己!
是了,那個隱藏的監控探頭
沈延宗早就佈下了這步棋。
想通一切,沈聿珩指節捏得發白,胸腔裡翻湧著一種被愚弄,被挑釁的暴怒。
“珩哥!”
阿傑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焦急:
“江姐那邊主刀醫生在催了,說再不確定,移植的最佳視窗就要錯過了,麵部可能會永久塌陷”
江晚。
頭骨移植。
沈聿珩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扇門,他要取走她的頭骨,去修補另一個女人。
一種荒謬,冰冷的抽離感席捲過他全身。
他想起她曾經仰著頭問他:“沈聿珩,如果我和江晚同時掉水裡,你救誰?”
他當時覺得這問題無聊又可笑。
現在,命運用最殘酷的方式,把這個問題砸在了他臉上。
“不準動她。”
沈聿珩開口,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江晚的手術,用備用方案,聯絡全球所有的生物庫,懸賞,找不到,就給她用最好的仿生材料。”
他選擇了保全陸星辰的完整。
“至於她,”沈聿珩的視線冰冷地掃過手術室的門:“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移動。”
他轉而看向阿傑,語氣斬釘截鐵,帶著森然的殺意:
“動用所有力量,挖地三尺,也要把沈延宗給我揪出來!”
“重點查他最近所有的隱秘資金流動和境外渠道!陸星辰吃的藥,和他脫不了乾係!”
他幾乎可以肯定,陸星辰的死,就是沈延宗的一出金蟬脫殼!
不再停留,他轉身,邁著沉穩卻壓迫感十足的步伐,走向江晚病房的方向。
那不是出於急切,而是他需要去處理另一個必須承擔的責任。
在他身後,手術室的門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